无尽血洋。
广袤无限的天空,悬浮着一尊大如星斗的血红色面孔。
面孔眼帘微闭,眼缝间透漏着道道璀璨血芒,两个硕大的鼻孔喷涌出气流,海面上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你是何鬼怪,为何要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不清楚我的主人是何人物?」
「我的主人,乃是大宋王朝三大家族之一,李家二公子,绝世天骄李炎。」
「我的名字叫李阳,是主人的贴身仆人。识相的,就快把我放了,不然我的主人,定不饶你,将你大卸八块。」
血色面孔正下方,一人小小的黑点站立在海面上,仰起头来,对着巨脸破口大骂。
海面甚是平静,波澜不起,滔天的浪涛到了这个地方,就变得静止起来,万分奇妙。
「这个地方是何地方?」
「你把我的主人怎么样了?」
「我告诉你,别看你脸这么大,然而等我李家二十万大军到来,就是你的死期。」
「识相的,快把我放了。」
「……」
「……」
血色巨脸听闻这个小不点的狂妄话语,面庞隐隐抽搐,微翘的胡须一抖一抖,忍得很辛苦。无数粘稠血液聚合组成的眉角,堆起大量褶皱。
「哈哈,哈哈……我血海魔君存活无数万年,今日,竟然会被你这样一个小不点威胁了……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吗,这真是我出世以来,听到最大的笑话,最滑稽的事情了……咳咳,咳……等等,让我先喘口气……哈哈……」
说着,又是一阵畅快之极的狂笑。
他的声线浩大无比,围绕着整个空间响彻起来,发出通天的震响。
广袤无边的血海,宛如受到无形巨手的搅动,掀起冲天巨浪,长达百里的漩涡,更是一人个相继出现在海面上。
浓厚血腥的味道,充斥在血海上小不点李阳的鼻腔,让他不由得皱起眉毛,心里把头顶的巨无霸面孔,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一百遍。
「该死的,这到底作何回事?」
李阳气急败坏的回想着,跟前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他的主人李炎,是大宋国三大家族之一,李家的二公子,从小天赋异禀,武学成就极高。
小小年纪,就名满大宋国,被尊称为最有可能在二十岁之前,突破天境的少年天骄。
这一次,李炎主人听说大宋国西部银石山脉出现一伙强盗,奸.淫劫掠,无恶不作,于是就带着他此物跟班,单枪匹马想要剿灭这群强盗。
半途中,快要到达强盗山寨的时候,李炎忽然找了一人山洞闭关去了,让他在外面看守。
让李阳万万想不到的是,仅仅过了半刻钟,山洞里就传来主人的惨叫,他听闻之后,就焦急的往山洞里跑。
而与此同时,山洞里也有一股庞然血光冲了出来,向前一扑,将他笼罩进去。
接着,李阳跟前一暗,又一次出现时,就已经站在这个奇特的血色空间,扬起头颅,就瞧见太阳一样挂在天际的血色巨脸。
这也是开头注意到的,他为何对巨脸破口大骂的原因。
「一定是此物巨脸,暗害了主人,还把我弄到了这里。」
李阳暗暗想道,不知血色巨脸把他弄到这个地方,是何意思。
血色巨脸足足笑了半柱香时间,才停住脚步笑容,满是威严的追问道:「小鬼,你知不清楚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你把我的主人怎么样了?」
李阳反问道,对于如此庞大的造物,没有半点敬畏心思。
对他来说,没有何比弄丢主人更糟糕的事情了。
李家会因此杀了他的。
「你的主人?李炎那废物?死不足惜,你问他干什么?」血色巨脸讥笑着,满不在乎。
李阳听到这话,面容突变,不敢置信的退后了好几步。
主人死了,意味着他此物仆人的失职,李家不会饶恕他这个小小家仆的。
李家,大宋国三大豪门家族之一,甚至有可能是第一家族,是不会饶恕他的,他死定了。
电光火石间,李阳仿佛感觉到,死神在对他摆手。
李阳不愿相信此物现实,身躯紧绷,握紧拳头,竭力嚷道:「不可能,我的主人李炎,乃是大宋国年青一代第一高手,年仅十五,就业已是凡境九层的高手,谁能够杀死他?」
「凡境九层?也就只有你们这些蝼蚁,才会以为凡境九层是高手,在我血海魔君眼里,你们大宋国所有人,包括李家,赵家,还有你们李家的死对头朱家,甚至你们大宋皇室,或者周边两个国家,所有所有人加起来,都是垃圾,我一根指头就能捏死。」
「而且,不说凡境,就算是凡境之后的天境,天境之上的筑基,筑基之上的结丹,元婴,我通通都能一指头捏死。」
血海魔君口气很大,说着李阳闻所未闻的疯狂话语。
这些话语,对于李阳来说,如同梦呓一般不真实。
「小鬼,我血海魔君的恐怖,穷尽你的想象力,也无法想出来。」
李阳被血海魔君的话弄得怔怔然,好半晌才回过神,断然道:「我不信,你既然这么厉害,干嘛要找我主人和我的麻烦?既然我们两个对你来说,比蚂蚁还要卑微,比尘埃还要渺小。那你找我们做什么?你就没有一点身为高手的气度吗?难道你不应该去找和你同等存在的绝顶强者的麻烦吗?」
「这……」
血海魔君眼神尴尬,像是有难言之隐。
随即,他就面容一变,狰狞而凶狠,恼怒的吼道:「臭小鬼,牙尖嘴利,你管这么多干嘛?你只需要清楚,你的机缘来了。你的主人李炎办事不利,被我吞噬了,接下来就要你来继承他未完成的事业了。」
「何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阳好奇的发问。
「嘿嘿,杀人,杀不少不少人,全世界的人杀完都不够。」
血海魔君眼眸平静,语态淡漠,然而话语中血腥无比的内容,却让李阳感觉到无尽的寒意。
「不行,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李阳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拒绝。
他从小在豪门李家长大,也学习过武道,实力不算太差,乃是凡境三层,算是个小高手。
然而,他长大到现在为止,一直没有见过血,杀过人,更不用说杀不少人了。
这对他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
「哼,小鬼,你以为你还有选择吗?」
血海魔君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尖利牙齿,怜悯的瞅着李阳:「难道你不想清楚,你口中的主人,也就是李炎,是怎么死的?」
「作何死的?」李阳好奇追问道。
他业已接受李炎主人死亡,这个事实,他也很想知道,李炎主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而死的。
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血海魔君表现出的威能太强了,他的主人李炎就算再厉害一万倍,也不是此物魔头的对手。
而他自己,面对此物魔头,也没有反手之力,只能任人宰割。
「嘿嘿,很简单,我让他杀人,他也杀了,然而他杀的不够多,没有达到我的要求,是以他死了。而你,就是我的下一任宿主,要是你没有达到我的要求,那我也就只能杀死你了。」
血海魔君残忍道,很是冷漠无情。
「你,你……你这个魔鬼,你这是魔道。」李阳震惊道。
他一直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存在,张嘴就杀人,闭口就杀人,把杀戮当喝水一样说的轻描淡写。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种人物,实在是太可怖了。
「哈哈,说得好,我就是魔头,魔中之魔,万魔之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听我的话,还能活命的可能,不然,就和你的主人一样,成为一具死尸。」
血海魔君很满意李阳的表情,眼睛里露出玩味之色,继续威胁着李阳。
「我该怎么办?主人被杀死了,我要不要为主人报仇?可是我万万不是血海魔君的对手,就算修炼一百年,估计也打不过血海魔君。」
李阳焦急的想着,毫无头绪,心乱如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况且,眼下优先考虑的,是我的死活,主人死了,李家不会让我好过,可是不听血海魔君的话,我绝对立即就会死亡,而且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难道我真的要听血海魔君的,去杀人,屠杀不少很多人,才能逃过一劫?」
李阳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一人办法,才能活下来。
形势比人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当危机到来,他毫无办法。
他的身份,只是李家一个毫不起眼的仆从,但是他也拥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不想死。
他想要活下去。
过了半柱香时间,李阳镇定下来,心态平和道:「我能够答应你,去杀人,只不过,我有好几个不解的地方,想要请你解惑。」
「好,你问,只不过,会不会回答,就看本魔君的心情了。」
血海魔君随意回答,漫不经心。
李阳点头,对这个回答没有任何不满。
便他张口问道:「作何会是我?你为什么要选择我?难道你不应该选择天赋更好的人吗,我相信,此物世界上,会杀人的高手有很多,比我厉害的更多,你怎么会要选我?」
「是这个问题啊?像是十多年前,李炎也问过,为何是他。」
血色巨脸沉思了半刻钟,才回过神来,坦然说道:「既然你想要知道,本魔君也不会隐瞒你,你这种渺小存在,倘若连你都隐瞒,是对我的侮辱。也不符合我的为魔之道。」
「其实很简单,魔君我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甚至眼下我的存在方式,要是被我那几个死对头知晓,他们有千万种方法,让我立即死亡。」
瞧见李阳依旧疑惑不解,血海魔君眸光闪烁,继续道:「我本是上界大能,名为血海魔君,只因受到仇敌的偷袭,受创惨重,只有这一缕残魂逃了出来,无法在上界存活,只能遁入下界,期望休养生息,以求恢复实力,以后才能找的那好几个仇家报仇。」
「至于作何会找上你……」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血海魔君迟疑了三个眨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李阳,最后还是说道:「实话告诉你吧,如果我要恢复实力,就必须寄宿在一种特殊体质的人体内,只有这种体质的人,才能成为我的宿主。你的主人李炎,是这种体质,你也是。这下你理应恍然大悟,我怎么会找上你了吧。为了遇上你这种体质,我这缕残魂,在这天地间,业已游荡了足足上万年了。」
「如此还真是,让人无话可说。这种几率,都能让我碰上。」
李阳长出口气,露出苦涩的笑容,感慨不已。
此物消息对他来说,还真不知是好是坏。
「嘿嘿,你这小子如此识相,答应当本魔君的宿主,那我就额外奉送你一条消息好了,我想这条消息,你一定很有兴趣。」
血海魔君不知多少万里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惟妙惟肖的八卦色彩,戏虐道:「方才我说,你和李炎,是相同的体质,难道你就没有何别的怀疑吗?」
「怀疑什么?」
李阳古怪的问,不明白血海魔君要说何,只感觉对方话里,饱含着满满的恶意。
「哈哈,你这个呆子,你果真什么都不清楚。你也不想想,为何你们两个,拥有这种亿万人中无一的相同体质,而不是别人。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所谓的缘分?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血海魔君发出幸灾乐祸的大笑声,看李阳越来越疑惑,眉头越陷越深,就开口道:「好了,我也不卖关子了,实话告诉你吧,你和你的主人李炎两人,根本就是兄弟,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你们的父亲,都是李家家主李德。不过李炎他,是李德明媒正娶的正室所生。而你,是李家一人丫鬟的儿子。这件事情,在整个李家,估计只有李德自己知晓,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李家家主李德,是我的父亲?你开何玩笑?我的父亲,乃是为李家养马的马夫,况且早就亡故了。作何会是家主?」
李阳像是糟了晴天霹雳,躯体僵硬,目光呆滞的发问。
「你说呢?难道你不想想,为什么你和李炎有着相同的体质。难道这只是巧合!如果不是相同的血脉,体质又怎会相同?我又作何会会选择你寄生。哈哈,你这小鬼,还真是个糊涂虫。」
血海魔君满是恶趣味的喊叫,快意十足的出声道:「此物秘密藏在我心里十多年了,今天总算说出来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李德本人,还有我这个并不存在于现实的魔头,就再也没有人知晓此物秘密了。至于你的母亲,只因身体虚弱,生下你之后,没过多久就死亡了。」
血海魔君嘴巴说的贼快,飞速道:「李德把你带到李家,为了不让人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就说你是马夫和那丫鬟的儿子,他是因为怜悯你,怕你从小受苦,才把你带回家的,并且给你取名李阳,让你作为李炎的伴读书童长大。你居然一直没有怀疑过!」
血海魔君看好戏的表情,全神贯注的盯着李阳。
「家主,居然是我的父亲?」
李阳傻愣愣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半点思考之力都没有了。
他曾经猜测过自己的身世,也希望像别的孩子那样,拥有一人完整的家庭,拥有父亲和母亲的拥抱和关爱。
可是,他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就一贯在他的身旁陪着他,默默的关注着他。
李阳没有半分怀疑,血海魔君是在欺骗他。
只因没有必要。
实力的不对等,让血海魔君全然没有欺骗他的必要。
徒然间,他想起来了,七岁那年,他和二公子李炎玩耍,膝盖受了伤。身为家主的李德,竟然把李炎此物二公子骂了一顿,让李府不少下人错愕不已,也让李阳感激良久。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李阳都希望,自己的父亲,能够和李德一样,高大,温和。像天际的太阳一样,能够照耀他前进。
但是,他也知道,这都是奢望,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是在做梦。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的父亲,是李家养马的马夫,他的母亲,是李家的丫鬟。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只是一人下人的儿子。
这是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人告诉他的,
他这一辈子,都只能是李家的家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可是现在,血海魔君竟然告诉他,他的父亲就是李德,李家家主。
这让他如何相信?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李阳控制不住的跌坐在海面上,面容发呆,失神的喃喃自语:「我的父亲,竟然是家主,他一直都在我身边?我和主人,不,我和李炎,是兄弟关系?」
「小鬼,你还不清醒过来?给我振作,魔君我告诉你此物消息,只是想让你清楚,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要以为你只是一介仆从,就妄自菲薄,就自行惭愧,你还有大好人生没有享受。」
血海魔君醍醐灌顶般的爆喝滚滚传来,把李阳从梦呓般的自我世界中唤醒。
李阳痴痴听着血海魔君的话语。
「这世界很大,洪荒广阔无边,星空浩瀚无际,除了大宋王朝,往西方走,就是无尽蛮荒,里面生活着无数的洪荒妖兽。大海往东,翻越无数的海岛,就是传说中的外海,外海海底,也有无数海妖,比大宋王朝的人口,还要多千万倍。外海之上,有一座仙岛,名为飞羽大陆。这座大陆上,生活着亿万强者。这些,才是你的目标。无尽蛮荒,外海,飞羽大陆,海底世界,这世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冒险和激情,比你想想的更加精彩,更加浩瀚无边。」
「你在大宋朝,在李家的见闻,只不过是井底之蛙,连这世界的九牛一毛都没有见识到……」
随着血海魔君滔滔不绝的激励话语说下去,李阳的眸子越来越亮,精神也振奋起来。
不知不觉间,他站了起来,眸光爆闪,嗓音激动道:「这世界?当真如此巨大?」
「自然。比你从书籍里读到的还要大,还要无边无际,你的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血海魔君淡然道,嘴角勾勒出丝丝笑意。
好半天,李阳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把所有的烦闷通通吐了出来,豪迈道:「好吧,血海魔君,我动心了,小爷我就跟你去见识一下此物世界,反正在李家,我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深刻知晓,这一刻,李阳被他的话语,撼动了心神。
「嘿嘿,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要按我的安排去做,我保证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活着。我会让你,活出真正的人生。」
李阳闻言,凛然站立,沉声道:「你说,我都听你的,就算是要我的命,也能够给你,只要你把你刚才承诺的,让我见识一遍。」
「你放心,本魔君说到做到,而且,我也不要你的命,我只是要你夺取别人的性命。」
血海魔君瞧见李炎上钩,心情大好,笑言:「那么,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不叫李阳,而是叫李炎。你要代替死去的李炎,在这个世界活下去。」
血海魔君不待李阳询问,眸中血芒一闪,李阳的身躯,便朝着血海沉陷下去。
「啊!啊!啊!…….」
李阳惊吓的喊叫起来,手乱伸,脚乱蹬,惊慌十足。
下一刻,他浑身被鲜红的血浆包裹着。
那些鲜血顺着他的口鼻七窍钻入,不多时就将他的意识淹没。
李阳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山洞中。
李阳悠悠醒来,发现「主人」李炎的尸体,就躺在身侧。
尸体上没有半点伤痕,也没有血迹,只是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
脑海中,与血海魔君的谈话,仿佛还挂在耳边。
「我是不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