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二)
望着手入台上依旧在昏睡的一期一振, 审神者叹了口气。
即使作为s级审神者,她强大的灵力也只能进行初步的手入而已,要是想要彻底地将这振一期一振修复完善, 还是要将他身上原主人的【铭印】替换成她的才行。
至于怎样才能让这几振刀认同她、接受她成为新的主人,具体还是要看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毕竟,经历过那样悲惨的事情,很有可能就此对其他审神者产生警惕和提防。
但是,就算这些刀不接受她的【铭印】, 她也不会抛弃他们。
刚霍然起身身,手入室的门被打开,狐之助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审神者大人, 时之政府那边把这几振刀的信息传过来了,您现在要接收吗?」
审神者抬手,又一次试着将自己的灵力输入一期一振的本体中,可惜只起到甚微的效果,她失落地收回手, 起身打算去另一间手入室看看同样重伤的厚藤四郎。
审神者接住跳到自己怀里的狐之助, 轻轻点头, 「打开吧。」
「好哒~」
狐之助歪歪脑袋卖了个萌, 一张光屏浮现在半空中,密密麻麻的讯息刷过,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楚。
「这是这次追捕行动中, 关于一期一振、三日月宗近、乱藤四郎、厚藤四郎、药研藤四郎的所有情报。」狐之助挥舞起小爪子在半空一阵敲打,「为了躲避追捕,他们来到了三方原战场。不幸的是,他们遇到了检非违使。」
「五振刀的练度差距较大, 其中最强的是三日月宗近,最弱的则是药研藤四郎。」屏幕上蹦出了三日月和药研的面板。
「在这场战斗中,药研藤四郎碎刀,其他中伤或重伤不等。」
「中伤吗……那振三日月……」审神者回忆了一下自己检查的结果,感觉三日月宗近的伤并没有到中伤的程度,是她遗漏了哪里吗?或者是失误……等下还是再去检查一次吧。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狐之助眨了眨乌溜溜的圆双眸,「这振三日月就是弑主的刀。」
审神者像是没有理解其中的含义一般,依旧浅笑着,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阴霾,「嗯,我清楚了。」
「我的话,肯定是不建议审神者大人接收这振刀的……其他的都无所谓,只是这振三日月太特殊了。」淡黄色的小狐狸嘟囔着,偷偷把凶杀现场的照片逐个删掉,这样的照片,还是不要让审神者大人看见比较好,太凶残了。
审神者轻轻抚摸着狐之助,明亮的目光都有些黯淡下来,「遇到这样的事,他们才是最难过的啊……」她渐渐地地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无暇的积雪,「拥有那样的主人,亲眼望着同伴一振一振被折断,那时候的心情会是怎样的呢?」
一定是甚是痛苦的吧……
狐之助被撸顺了毛,惬意地舒展着身体蜷在审神者的怀里,它几乎快要睡着了,「您总是这样想……呼啊,会很累的呀。」
审神者出神地望着庭中的积雪,呆立半晌后,将昏昏欲睡的狐之助放在窗边的软垫上,转身去了另一间手入室。
乱藤四郎正守在厚藤四郎身边,看到审神者的身影,急匆匆地站了起来,却因扯到了伤口痛呼一声,他忍住痛楚,颤声问:「审神者大人,一期哥他作何样了?」
审神者扶住乱藤四郎,无奈道:「他没事,反而是你,一直守在这是不行的,我让歌仙准备了室内,去休息一下吧。」
「不行!」乱藤四郎含着泪摇头,「没注意到一期哥醒过来,我就一贯在这个地方等着,还有厚……」他转头转头看向自己的兄弟,又恳求地抓住审神者的手,「审神者大人,请您救救他们吧!」
「乱,不是我不想救他们,你清楚,你们并不是我的刀。」审神者走过去瞅了瞅厚藤四郎的情况,对乱藤四郎道:「我只能等他们醒来,尊重他们的打定主意。」
强制替换【铭印】的力量她不是没有,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极有可能引起反噬,将本就重伤的刀的情况变得更加严重,那样的话,就全然脱离自己原本想救他们的想法了。
乱藤四郎显然也反应过来了,他愣愣地点了点头,紧紧抓着破碎的衣角,「我恍然大悟了,谢谢您……」
审神者微微捏了捏他脏兮兮的脸,眼底盛着安静的笑意,「乱不是最爱美了吗?这样可不像你了啊,去洗一下吧,再换上干净的新衣服,作何样?」
乱藤四郎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鼻子泛起阵阵酸意,他从未被审神者如此温柔地对待过,此时此刻,感觉就像做梦一样……
他好想让这位姬君成为自己的主人啊,一期哥也一定会同意的,等一期哥和厚醒来,他一定要说服他们……嗯,就是这样!三日月殿的话……三日月殿仿佛业已被安排了住处吧?肯定也不反对的!
安抚好乱藤四郎后,审神者走了了手入室。站在门外,她轻呼一口气,只是紧攥的双手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她希望自己能救下这些刀剑付丧神,却又不敢断定——他们是否愿意接受她的【铭印】。
要是是弑主的话……
审神者转身去了三条刀派的住处,在劝服他们之前,她定要检查一下这振三日月宗近具体的情况。现在回想起来,她很难相信自己的灵力会完全不起作用,从入职以来,从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
——代号为「玛利亚」的s级的审神者,灵力相当浩瀚且温柔,甚至还有着那么一丝霸道。
借着这股「入侵式」的力量,她能做到别的审神者做不到的事,譬如微微修复一下不属于自己的刀。由于这个原因,在前线战场上,她也是被诸多审神者和刀剑青睐的「奶妈」。
总之,在这个世界里,除了自己的主人——也就是给予【铭印】的那人,刀剑无法接受其他审神者的灵力。
【铭印】是唯一的、可替代的、不可同时存在的。
因此,倘若在战场遇见濒碎的刀,若是刀剑不能真心接受自己的【铭印】,审神者就算想要为其手入,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刀剑是如此的忠心的而坚不可摧,更别说那种情况下有没有意识都不一定……
端着一盘散发着甜香的和果子,审神者轻轻叩开了三日月室内的门。
缓慢的踏步声响起,面前的门被拉开,天下最美之剑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三日月有着她所见过最为昳丽的容貌,偏偏气质清冷而优雅,微笑着的时候,眸中的新月则是最美的光景。
顺利地走进去,面对面坐了下来,审神者又是一阵失神。
审神者一直都是包容的、平和的、自信的,可此刻,她忽然产生了几分犹疑。
对方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透过那双浮着月华的眸子,她甚至捕捉不到对方的一丝情绪。
这振三日月宗近真的会愿意认她为主吗?
「姬君来这里,是有何事吗?」三日月追问道。
审神者静了静心,答道:「能够让我再为你检查一遍吗?」
「自然。」三日月顿了顿,将本体刀从腰间解开。
见三日月极其配合地递过本体,审神者舒了口气,尽管从别人彼处听说三日月宗近甚是难接触,但道听途说不如亲眼所见,她感觉对方是一振性格非常随和的刀。
三日月看着审神者将自己的本体刀检查了一遍,察觉到对方并没有发现何异常之后才置于心来,他没有用灵力把伤痕全部修复,在彻底搞清楚【铭印】到底是什么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审神者轻缓地把华美的太刀放在桌子上,她的灵力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无法为这振三日月手入,原因不明……或许是三日月宗近的神性很高的缘故吧。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付丧神,「亲手杀死前主,你心中是何感受呢?」
三日月这边还在倒水泡茶,在听到审神者的话之后,整个刃都不好了,提壶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热水便泼到了台面上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银发蓝眸的女人,缓缓道:「是我杀死了前主?」
三日月在之前的对话中的确听到了「弑主」,但他还以为是「借刀杀人」,没想到竟然是自己亲手杀的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嘛,尽管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经验,但「亲手弑主」还是头一次。
在审神者耳中,三日月的反问则是充满了讽刺的,原主的恶行才是杀死他的根本原因,而不是他三日月宗近。
但是……她把视线落到了方才三日月不小心泼出来的那滩水痕上,既然听到她的话作出这样的反应,心情一定不像他表现得那样平静吧。
毕竟对于一振刀来说,亲手杀死主人,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啊。
怀着想要开解这振三日月的心情,审神者柔和地道:「从根本上说,是他自己杀死了自己。」她将那盘拿来的和果子朝三日月推了些许,「尝尝看?喜不喜欢。」
三日月电光火石间了然了审神者的态度。
是想笼络他们吗……然而他们业已来到了她的本丸,又是何原因非要说这些「开导」的话呢?
他将茶杯搁置在审神者面前,微微笑道:「姬君还有别的话要说吧?」
审神者怔住,随即也笑了起来。
果真被看穿了啊,该说不愧是三日月吗……
她看着面前的太刀,即使华美的衣饰沾染血迹、残破凌乱,却并不会让他看起来狼狈,单是坐在彼处,那优雅而端丽的模样便是世上最美的画卷了。
「是,我有一个请求。」
审神者郑重道。
她静静地望着三日月,眼眸像是一片蔚蓝的湖面,清澈而悠远,「如果能够的话,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铭印】,留在我的本丸。」
又听到这个词了。
三日月笑眯眯地想,刚刚在壁橱里好像注意到了平板电子设备,等会查一下好了。
注意到三日月并不回应,审神者也没有气馁,她原本就没有想过三日月能第一人接受自己,实际上,她只是想提醒一下这振亲手弑主的刀,不要将心情埋在过去的痛苦之中。
至于突破点……还是从乱和厚彼处开始最好。
「姬君,」歌仙兼定在大门处道,「一期一振醒了,您要去看看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我清楚了。」
审神者转头对三日月道:「那么,我先走了。」
三日月目送审神者离开后,回身去网上查了查此物【铭印】的意思。
「哦呀……原来是这种东西吗……」
很……玄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