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三)
又一次听到一期一振的消息时, 已经是三天后了。
小狐丸开门进来,带着今天的早餐,「一期一振的伤业已统统修复了。」他观察着面前三日月的表情, 继续试探道:「他接受了姬君的【铭印】。」
自从见到三日月,作为兄长的小狐丸每天都急得上火,这一身伤是怎么回事?作何会天天像个没事刃一样?跟他一起来的粟田口都顺利地接受姬君的【铭印】了,就算再强,也不能不手入啊……
「是嘛, 很不错啊。」三日月捧着热腾腾的茶杯眯起双眸,但他对今日早餐的内容更感兴趣,「今日带的是何?」
「啊,今天有玉子烧。」小狐丸把盘子一个个地摆到桌子上, 「我说你啊,不和大家一起吃吗?都吵着想见你呢。」
本丸第一振「天下五剑」,姬君一直没有过的运气。
「外面太冷了。」三日月随口道。再说离得又远,肯定会迷路的, 在很冷的地方迷路,光是想想就要不好了。
「这倒也是……」小狐丸清楚三日月怕冷, 却也很无奈, 「然而姬君喜欢冬天, 一直没有换过本丸里的景色。」
「哈哈哈,雪也是很漂亮的。」
天际又飘起雪来, 三日月透过窗户观赏了一会儿, 回头便注意到了小狐丸一直投在他手上的目光,他轻轻将袖子拉了拉,遮住那道故意留下的伤口。
每次一说到关于【铭印】的事就回避话题,真是太不省心了。
注意到三日月的动作,小狐丸连吃油豆腐的心情都没有了, 皱起眉道:「不要再拖了,下午就跟我去见姬君吧。」
「嗯~好。」三日月点头,这几天又深入了解了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见三日月答应下来,小狐丸的表情才微微好看了一点,把另一盘菜肴推过去,「尝尝此物。」
结果没到下午,歌仙兼定就找了过来。
「三日月殿,姬君请你过去。」
在姬君的嘱咐下,他每天都会来看一眼三日月的情况,只是姬君前几天都在忙着为几振重伤的刀手入,今天才终究有空为三日月重新【铭印】。
望着面前状态良好的三日月,歌仙兼定暗自点头,没什么问题,看来姬君能够放心了。
前往正厅的路上,雪渐渐大了起来。三日月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痕迹业已重新被雪覆盖,只剩一片茫茫白色。
歌仙兼定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他习惯了本丸这样的天气,伸手接住一团雪花,赞叹道:「这样的雪天,也是一种风雅啊。」
三日月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棉斗篷,怪不得室内里有那么多御寒的衣物,嗯……老爷爷还是喜欢暖和一点的地方呢。
歌仙兼定回过头,对三日月道:「本丸的所有刀派的住所都是建造在一起的,马厩、田地则在另一边,手合场就在正厅后面。」
他想着,既然三日月跟着姬君回来了,肯定是愿意留下的,不如趁机先把本丸的大体情况介绍一下,等他接受了姬君的【铭印】,就能直接安排内番了。
嗯……毕竟平时他们都是跟着姬君上前线战场,没何人手打理内番。现在新来了四位同伴,又是负伤状态,就算治好也不能立刻去战场,这段时间应该可以帮忙喂个马除个草之类的。
三日月向歌仙兼定说的方向望了一眼,只看得到常青的松树,屋前空旷的地面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不像是种着作物的样子。
「我听说,本丸里一直都是冬季……?」
歌仙兼定点头,「姬君非常喜欢冬天的雪,是以本丸的气候一贯是寒冬。」他笑了笑,「所以,本丸里御寒的衣服和器具非常齐全。」
三日月欣慰道:「既然是冬天,就无法耕种作物吧。」
仿佛看透了三日月想逃番的心思,歌仙兼定笑言:「不是哦,本丸采取的是暖棚种植,都是在地下扩建的,面积比一般农田还要大。除了普通的农作物,还有不少花卉和果树。」
三日月:……
歌仙兼定继续打击,「不久后我们要去前线战场,这些事情可能就要拜托给你和一期殿了。」
三日月:……
歌仙兼定笑容温润,气度风雅,「欢迎成为我们的同伴啊,三日月殿。」
……
手入室外的长廊里几乎被粟田口堵住了,吵吵嚷嚷,好不热闹。审神者倒是不介意这些,专注地处理着自己手上的事务,等待三日月到来。
三日月路过时,顺便还注意到了大门处被一群小短裤包围的一期一振。
相比初见时浑身血污的狼狈模样,一期一振焕然一新的衣装和护甲从各个方面证实他业已全然恢复了。
注意到三日月的身影,一期一振从弟弟们中间挤出来,疾步走了过来,他注意到了三日月身上依旧存在的伤痕,面上的笑意逐渐退去,神情变得凝重,「三日月殿,您的伤……」
原本叽叽喳喳的粟田口们顿时寂静下来,在一旁观望情况。
三日月微笑着实话实说,「没有关系,比起我,你的伤更重一些。」
他回忆了下查到的资料,似乎是——建立【铭印】的过程无法这时进行,速度也是不一定的,并且会耗费审神者相当大一部分的精力。是以按一期一振那时候的伤情来看,是该第一个进行手入的。
听到三日月的话,一期一振不由得感到愧疚,为了他们,三日月殿连自己的状况也顾不上吗?他却何忙也没能帮上,就连那时候也是——三日月殿不让他们动手,而是自己……
一期一振怔怔地望着三日月,面上露出一抹苦涩,即使他们极度地痛恨着前主,可作为一振刀,亲手杀死自己的主人,到底抱着怎样的决心才能做到啊……
重新建立【铭印】,对他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成功逃离前主的折磨,彻底与过往做个了断,这是一人诱人至极的条件。所以,在乱和厚一起劝说自己的时候,他不多时就想通了。
可是三日月殿他,真的能毫无障碍地接受新的【铭印】吗?
不由得想到这里,一期一振对审神者道:「我想单独与三日月殿说一些话。」
审神者这几天与一期一振交流过不少有关之前本丸的事,她知道一期在担心何,于是点头道:「去吧,不要耽误太久。」
他回身,眉宇间浮起忧色,「三日月殿,关于前主,您现在会觉着难过吗?」
一期一振带着三日月走进手入室,关上门,将审神者与弟弟们隔在外面。
三日月笑道:「没什么感觉呢。」
没有之前的记忆,连「自己」前主何样子、是男是女都不清楚,难过是不可能难过的,非说哪里难过的话……大概是此物本丸有好大一块地要种吧。
三日月望向面前的一期一振,笑意更加柔和,还好,粟田口的这振太刀一向勤奋,到时候他偷懒对方干活,没何大问题,比起在暗黑本丸打工喂猪那时候的孤苦伶仃,这次还有「同伴」呢。
——对于三日月说的「没何感觉」,一期一振是不太相信的。
他仍记得「三日月宗近」染上主人的血时,三日月殿脸上与平时判若两人的神情。
说这种话,只是不想让他们忧心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尽管这些话我不该说……」一期一振望着三日月,神情似有挣扎,「无论如何,这都不是您的错。」
三日月眼底含笑,「我清楚的。」
门外,狐之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和歌仙兼定一同汇报了一下这几天三日月的情况。
「小狐丸说他很忧心三日月,希望姬君能尽快给三日月建立新【铭印】。」
「平时仿佛何也不在意,一贯是喝茶吃点心,和普通的三日月表现没何差别,但这却是最大问题所在。」
「真不像是手刃了主人的刀啊,竟然看起来这么轻松的样子……」狐之助爬上审神者的肩膀,悄声吐槽,「不,理应说,不愧是手刃了前主的刀,心理甚是强大。」
审神者点了一下狐之助的鼻子,「不要乱说。」
「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应该会愿意接受姬君的【铭印】吧。」狐之助轻轻摇了摇蓬松的尾巴,「毕竟,‘三日月宗近’是一振甚是聪明的刀呢。」
手入室的门打开,一期一振从里面出了来,对着审神者微微躬身,「姬君。」
审神者轻声问:「作何样?」如果对方状态不稳,她不会轻易尝试的。
一期一振认真地点头,金色的眼瞳沉淀着镇静的神情,「我相信三日月殿,一定没问题的。」
【铭印】的缔结,需要审神者被刀剑付丧神认可、接纳,面对三日月宗近,即使是s级的审神者,还是有些莫名的惶恐感。
她伸出手,声线轻柔,「把你的刀给我。」
三日月把本体刀递了过去,审神者便用自己的灵力将其笼罩起来,不多时,刀身上便显示出一串形状奇异的字符,这便是三日月前主的【铭印】。
审神者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开始了。」
刀身此时浮现出另一条枷锁状的【铭印】,一点一点地向着原来那条【铭印】覆盖过去。
审神者紧盯着跟前的情况,在两条【铭印】重合之时,刺眼的光芒顿时将其遮盖了,她的心跳也快到了极点。
成功,还是失败?
审神者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三日月,对方笑吟吟的模样顿时让她安下心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理应……不会拒绝吧。
待光芒散去,审神者定睛,刀身上的【铭印】只留下了她的。
她顿时松了口气,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直接运用灵力为这振刀进行手入。
感觉差不多了,审神者才重新转头看向三日月,这一抬眼,却让她的神情变得惊惧。
「三日月!!!!!」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门口静候着的歌仙兼定听到自家姬君的惊喊,连忙将门打开,身边的一期一振也冲了进来。
「姬君,怎么了?」
歌仙兼定看到一直都是从容平和的姬君此时正呆呆地望着一人方向,蓝色的眸里充满难以置信,便他也朝着那边看去。
面前的三日月正捂着自己的嘴,鲜红的血液不停地从指缝间滴落,而那双浮着新月的眸子依旧如夜幕一般,飘渺得看不透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