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易碎品不是艺术品(十二)
用带有伪造的玛利亚灵印的调查令带回三日月后, 男人打算先把三日月晾上几天,于是直接叫部下把他带去了审查室关着。
反正玛利亚这一去,起码也要半月才能赶了回来。
何况, 情报部的审查室是封闭式的, 外面的人进不去, 里面的人出不来。
望着手中的布满裂痕的太刀,他不甚在意地一笑。没有武器在手, 天下五剑又怎样?进了审查室, 也只是关在笼子里的一只鸟罢了。
男人坐在椅子上,开始仔细地研究这振三日月宗近上面有没有什么别的「咒」。
然而办公间的寂静只持续了不足半小时, 不多时,有人敲门进来。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点头, 注意到自己的得力部下跑到办公桌前, 从抽屉里摸出一块手帕, 随后风一样离开。
没过一会儿, 门又被敲响。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再次点头, 看到部下跑到书橱前, 从里面摸出一块抹布,然后风一样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门又一次被敲响。
「赤鬼大人,我来拿东西!」
男人:「……」
他注意到部下再次跑到书橱前,从下面掏出一根折叠拖把, 又从门口拎起水桶, 狂奔着走了。
这下,男人没有心思再检查下去,直接站了起来。没过几分钟, 部下再次敲门进来。
他挑眉,「这次又拿何?」
部下颤声:「赤鬼大人,您去审查室看看吧!那振三日月宗近的状况……不太好。」
男人下意识扫了一眼台面上的太刀,上面的裂纹的确能看出对方快要崩溃的状态,但刀身的裂纹体现在付丧神身上是什么样子,他并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神色惶恐的部下,能让自己手下露出这样的表情……
很严重吗?
他点头,「那就去吧。」
既然这振三日月宗近状况不好,干脆早点审查完毕。
从台面上拿起太刀,男人跟着部下来到审查室。
站在门前,他示意部下打开门,随之走了进去,下一刻被里面大片的血迹惊得脚步一顿。
男人皱眉向血迹的源头看去,太刀付丧神正倚坐在墙角,唇角下巴都沾着湿润的鲜血,直直地朝这边望过来,眸中的神色平静到极点。
像是对这样的情况早已预料到一般。
即使早已得知了这振三日月的情况,可等到亲眼所见,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男人的视线落到大门处角落,彼处堆着染红的手帕、抹布和拖把,以及满满一桶泛红的水。
不愿接受玛利亚的【铭印】么……?
是真的不愿接受,还是另有隐情?
思绪就此打住,他按照程序询追问道:「之前有没有受伤?」
部下摇头,「带来的路上还没有发现何异常,蓦然就……」
男人转身向三日月走去,特意避开血迹,居高临下俯视着付丧神,开门见山道:「给你一次机会,说出‘井上’秘密交待给你的所有事,你清楚我指的是何。」
即便与玛利亚有旧时的情谊所在,他也不愿在审讯一事上多费周章,他一向推崇最便捷、有效、迅速的方法,即使会对被审讯方造成伤害。
人类的话……他倒还能够考虑考虑,付丧神这种批量生产、为审神者服务的东西,又有什么可珍惜的呢?
战场上,刀是「手」,而审神者是「脑」,刀断了可以重铸,人死却不能复生,相比之下,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可,他面前的付丧神只是微微一抬眸,眼底的新月愈发明亮,笑容温和而无害,「老爷爷何也不清楚呢。」
三日月所说的确是实话。
可男人怎么可能信他,随意地理了理袖口,也露出笑来,「包庇前主对你可没有何好处。你曾经的主人可是把你的同伴们一振一振折断了,想想他们临死前痛苦的样子,难道你不恨他吗?」
三日月微微一笑,却是再不发一言。
注意到三日月不配合的态度,男人挑了挑眉,转头走向桌子。
既然如此,就不得不动用那了。
他按下桌面上的按钮,几道机械运作的声线交织响起,只听得「啪嗒」一声,整张桌面徐徐向外展开,露出里面满盈的、澄澈的金色液体。
灵力的气息纯粹而浓郁,三日月不由得为之侧目。
「不等了,直接开始。」
部下惊道:「真的要用此物吗?可这振三日月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男人瞥了他一眼,从桌子抽屉里抽出一副崭新的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拉平各处的褶皱,「不然呢?他接受的两个【铭印】,玛利亚和他的前主,哪个能救他?你要把玛利亚叫赶了回来么?」
部下打了个冷颤,当然不行,他帮部长瞒着玛利亚大人把三日月带回来,要是被玛利亚大人知道了……
他低声道:「我帮您进行准备工作。」
说完,部下将「三日月宗近」拿过来,取下白鞘,放置在刀架上。
男人望着三日月陷入沉思。这番交流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是有一点让他感到惊奇:提起前主,这振三日月宗近竟然一丝反应都没有,无论「痛恨」还是「惊讶」,「怀念」还是「自责」。
虽说三日月神性奇高,可有主的刀——或者说人类形态的付丧神,总会被人类的情绪影响。像这样毫无波动的……难道真的没有情感?
男人将两手浸入面前金色的液体之中,灼热的感觉在一瞬间覆上来,在这之后,灵力像是被磁铁吸引住了一样,凝结于他的两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实体。
只不过这也无所谓了,过不了多久,被掩盖的真相就会彻底显露出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名为「锥神」的液化灵力,来自于各刀剑付丧神的本灵,能够穿透付丧神的肉体,直接于其灵魂上篆刻【铭印】。
属于时之政府的最强力的【铭印】,篆刻时令付丧神无法行动,之后则能够查看他们过往的一切——譬如记忆。赤鬼,则是极少拥有此类权限的s级审神者之一。
属于神明的灵力,就算隔着特质的手套也会察觉到难以忍受的刺痛,更不要说这些力气渺小的分灵,但凡他靠近,就会被震慑得动弹不得了。
男人一步一步走近三日月,蹲下来与他平视,「你知道这是何,如果不想感受痛苦的话,就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三日月:……
他真的不清楚。
只是……痛苦吗?
三日月凝视着男人的两手,这样精纯的灵力,他却只感到一种奇特的吸引。
就像是,这本就属于他自己。
三日月不一会的走神在男人眼中无疑是无声的拒绝,他嗤笑一声,抬手虚空按在三日月的腰间。
「可不要后悔。」
下一秒,那只手没入了三日月的体内,像是穿透了浮动的水面。
由本灵的灵力所同化着,三日月此时也类似于「灵体」的状态。
察觉不到所谓的「痛苦」,他没有闪躲,任凭男人的手向上探去,在位于心脏的部位停住。
男人弥留在此处寻找了一会儿,就此刻写起来。
而在这动作进行的时候,三日月只感觉融暖的灵力顷刻间遍布躯体,舒服得甚至起了睡意,呼吸也有顷刻的不稳。然而,此世力气之涨则彼时力量之消,自身所带的灵力被死死压制,展露于表面,便是他的脸色更加苍白。
从前,三日月的灵力力场来自他本身,而现在,灵力的力场变得如此微弱而不堪,像是暴风骤雨中的烛火。
注意到三日月难看的面色,以及将要承受不住的表现,男人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叫部下打开了另一台记录记忆的机器,连接在三日月的本体上。
部下忧心忡忡地看着三日月,通常情况下,付丧神经受这类审讯不会产生太大的后遗症——只是不知道这振三日月能不能撑得住。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虽说付丧神的精神素质和身体素质远比人类强悍,但「查看记忆」这种操作还是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按照历史记录,不同的刀剑的反应也各不相同,轻者短期狂躁,重者直接崩溃,甚至还有再也不能醒来的。
像这种本体早已开始崩坏的……只能往最差的方向想了。
男人垂眸,在三日月的灵魂里刻下最后一笔,这才抽出手来。
从情报泄露的最初,他就在斟酌此物方案是否最佳,可一不由得想到此刻正逐渐暴露坐标的各个本丸,下策也成了上策。
要是不解决这件事,极有可能会引起整个时空动荡,到那时候,恐怕只会得到一人扭曲的世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在这条路上,他们付出的代价还少吗?
在男人催动【铭印】的这时,有节操的「世界壁垒」也开始运行,它阻止了最高权限【铭印】的窥察,保护三日月除却本世界的所有记忆。
悄无声息。
男人的目光扫过墙角动弹不得的付丧神,没有再多分给他一眼,径直来到仪器的光屏前。
三日月满眼困倦地倚在墙上,注意到对方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可能……」
部下:「赤鬼大人,这业已是这振三日月宗近统统的记忆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男人将方才收录的记忆拷贝进仪器,又一次播放了一遍,「只有被玛利亚救下那天到现在的吗……不可能,他被‘井上’锻出来多久?」
「至少三年。」
「这份记忆绝对有问题。」男人思绪翻涌,时之政府的【铭印】从没出过差错,有问题的只可能是这振三日月宗近。
是玛利亚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吗?为了保护这振三日月?
还是说……这是为了让三日月接受她的【铭印】而做的出格举措?
不可能,清洗记忆这种事本身就会对刀剑造成伤害,玛利亚那样爱刀的性子,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并不清楚真实原因的男人开始往其他方向思考。作为情报部部长的他,见识广博,脑洞远比普通人更大,很快想到了n种有逻辑的剧情。
「说不定是……」他眼神一暗,似乎想通了何。
这一面,部下将连在「三日月宗近」刀身上的仪器撤下,同样作为审神者的他,第一时间察觉到这振三日月身上的灵力比之前更为稀薄。
这也意味着,这振三日月宗近承受不住方才的「精神入侵」,或许马上就要碎刀了。
部下心惊胆战地望着三日月,正想向男人询问对策,没等他开口,耳边蓦然炸起一声巨响,门被大力破开,一人熟悉而纤细身影就此闯了进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
被溯行军侵袭的本丸战场。
刚刚剿灭这座本丸里的溯行军,浊气还未全然散去,地面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痕。
审神者望着刺目的猩红出神,这些天频繁见到的颜色让她很容易不由得想到三日月。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玛利亚大人,已经第三天了,形势好了不少。」一名少年审神者走上前来,「按这几天的进度,被暴露的本丸里的溯行军理应快要统统肃清完毕了吧。」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她抬手示意付丧神们将负伤的刀剑抬过来,为其进行简单的手入。「等下把进度报告传给时之政府。」
「是!」
尽管目前业已将大多数本丸的溯行军清理干净,但根据时之政府发来的情报看……本丸坐标的暴露没有全然停止,只是速度减慢了而已。
看来,泄露机密的人已经被他们惊动,暂时不再明目张胆,却依旧蠢蠢欲动。
整整三天,第二部 队的刀剑已是筋疲力尽。
于是她道:「你们先回去修整,等待下次指令,让第三部 队过来替换。」
不久之后,以一期一振为队长的第三部 队到达战场。
在审神者带领第二部 队走遍各b级本丸之时,一期一振带领的第三部队则游走在溯行军数量较少的c级本丸,帮助其他审神者剿灭敌人。两者目的尽管一致,工作强度却是天壤之别,不过因为相似的练度,所以作为替换之用。
看到审神者,一期一振快步走过来,「姬君,c级本丸的时间溯行军已经全部清理完毕。」
「好,」她点头,「你们先休息,马上要去下一人本丸,首先保证自己的精力和体力。」
「是。」
审神者回身要去给其他刀剑手入,却被一期一振开口叫住。
「姬君……」
「还有何事吗?」
回答他的,不是预想中合理的理由,而是审神者惊怒的神情。
一期一振挣扎片刻,终究把这三天一直在纠结的问题问了出来,「您……作何会要同意时之政府把三日月殿带走?」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