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第六十五章 人心

夕阳下，暮色正浓。

李翰驾驶着运送垃圾的车辆从京师监狱出发，张法一如既往得坐在副驾驶，有了之前的经历，前往废场对于他们来说业已是轻车熟路。

到达废场的时候已经是星夜，熟悉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不用看就知道离废场不远了。张法伸了个懒腰，从座位上爬了起来。李翰把车稳稳得停在废场的边上，倒了下车，将车尾对着废场内，然后开始倾倒车斗里的垃圾。

张法狠狠拍了下李翰的脑袋：「自然扔这里了啊，一会我们还要去找乐子呢，你要带着一个尸体去找乐子吗？」

张法在车下，负责确认垃圾业已倾倒干净，站在车斗边上，用布捂着鼻子。垃圾倒得差不多的时候，李翰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张法的边上，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小声得再问了一遍：「真的把尸体扔这里？」

李翰嘟哝着：「今日还会找韩哥吗？」

张法明白了李翰的意思：「你小子是不是觉得这么做不地道了？」

李翰点头道：「有一点，人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没有责任，然而骗韩哥的话，那就是我们不对了。」

张法一巴掌已经要落了下去，望着李翰把头缩了起来，又把手放了下去：「你是准备做个大好人了？」

李翰摇头：「张哥，不是这个意思。」

张法奚笑言：「年纪轻轻，想把这个世界改变了？」

李翰头摇得更勤了：「张哥，真的不是此物意思。」

张法一把将李翰揪了过来：「我过来人，不跟你讲大道理，你或许觉得此物世界有问题，然而我定要告诉你，有问题的永远不是这个世界，有问题的是人。要是你觉着此物世界有问题，那么恰恰有问题的就是你，能听明白吗？」

李翰很实在得摇头，张法松开了李翰的衣领，叹气道：「我清楚你不恍然大悟，但是等你自己恍然大悟的时候就晚了，赶紧把尸体倒了跟我走，有些事情你自己渐渐地消化。」

李翰点头，立旋即车启动车斗，将老头的尸体倒进了废场内，麻利的做完这些事之后，跳下车找张法。

还站在废场边上的张法，与上次一样，对着老头尸体的方向作了一人揖，两手合十，很虔诚得念叨着些何。李翰也学着张法的样子，对着老头的尸体作揖，等张法一切事情都做完之后，两个人回了车上。

李翰好奇得追问道：「张哥，你刚才在做何，上次也看见你那样，你是不是也相信鬼神？」

张法道：「要是真的有鬼神，这个世界还会这样吗？」

李翰不太理解：「你不信鬼神的话，那你那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张法想了下道：「可能，希望有吧……」

说着，张法像是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见李翰坐在驾驶室内没有动，催促道：「你让开，整体浪费时间，又不认识路，我来开！」

李翰赶紧启动了车子：「我是看你没让我走，我才没有发动的，路我认识，我来就行，张哥你继续歇着就好。」

张法不相信道：「我不是要回去，我是要去欢乐场，你清楚的吧？」

李翰手上掌着方向盘不停，笑着说道：「知道。」

张法对李翰有些刮目相看：「你小子能够啊，上次那天色路都看不清，你走了一遍就能记住。」

李翰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的异能就是认路，别看我异能等级低，只是兑级。我对于地形路线这种东西，别说是走了一遍，你就是只说一遍，我都能确认走，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也不知作何的，就跟下载进去了一样。」

张法笑道：「可以啊，那你好好开车，我先睡会，到了叫我。」

「好嘞，张哥。」

……

韩丰在欢乐场内，每天都是这么候着，他把消息带进了京师监狱，心里估摸着此刻老头怕是已经死了，只要等到了张法来，就要出发去收了老头的尸体。

韩丰跟老头合作很久了，不由得想到了老头已经死去，心中突觉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手在沙发扶手上敲击着，陷入了与老头在一起的往事回忆中。

「韩丰，韩丰？」

花姐喊了好两声，韩丰才回过神来，应了句：「作何了，花姐。」

花姐在韩丰边上落座，招呼人拿来了瓶酒：「韩公子，这两天怎么感觉魂不守舍的，要不要我叫两个会点小玩意的陪陪你，给你解解闷？」

韩丰回绝道：「不了，你清楚我的，这些我不碰的。」

花姐把酒给韩丰满上，向韩丰面前推过去：「韩公子，今日正好你也闲着，我就插句闲话，像张法这种渣滓，韩公子作何看得上眼的。」

韩丰笑言：「可能就是缘分吧，随缘的时候就不讲条件了，就是交个朋友。」

花姐笑着站了起来：「韩公子果真与众不同，我不打搅你了，韩公子慢慢玩。」

花姐走后不久，张法和李翰也到了欢乐场，两个人直入大厅，张法在昏暗的大厅中，从左到右细细得看了一遍，只为了找到韩丰。

「兄弟，这边！」

酒业已开好了，韩丰又喊了一瓶。张法假装不好意思道：「一瓶够啦，这都挺贵的，作何好意思啊？」

张法高声对着极远处的韩丰打招呼，韩丰也注意到了张法的到来，霍然起身来招呼张法过来。张法带着李翰，两人一起坐到了韩丰包下的沙发上。

韩丰笑着给张法倒满：「都是兄弟，你们难得来一次，尽兴最重要。」

一杯下肚，韩丰问道：「张哥，你今日作何有空来这里，是又出了什么事吗？」

张法看了一眼李翰，示意了一个眼神，对韩丰掩饰道：「没，没事啊，这天主要是长时间没来了，上次特别得劲，挺想的，就趁着夜晚有空过来转转。」

韩丰故意诈了一下：「那就好，我还以为有谁死了，你们又来送尸体呢！」

张法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笑着否认：「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的事，这种事也不会总有的，那监狱还不得翻天了。」

韩丰收回了话锋：「兄弟们也是辛苦，我给你们点两个好的，你们今晚就在这个地方好好享受享受。」

张法又恢复了神情，假装推脱道：「那多不好意思，又让韩兄破费了。」

韩丰笑着招来了花姐：「给我找两个好的，今天好好招待下我两个兄弟。」

财物压在桌子上，花姐将钱一把撸过来，笑着道：「没问题，早准备好了，你们慢慢玩，那边还有客人要招呼，就不打扰了。」

让张法魂牵梦绕的娜娜很快就又来到了面前，张法迫不及待道：「韩兄，我就不陪了，先忙去了。」

韩丰点头致意，等张法搂着娜娜去了后面的小屋之后，李翰也弯腰谢过韩丰，搂着妮妮往后面走去。

见张法和李翰都去了后面，韩丰收起了笑脸，面色凝重得站了起来，准备前往废场去找老头的尸体。

「韩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韩丰往外没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方有人在喊，转过头去原来是李翰。韩丰笑着问：「小兄弟，你还有何事吗？」

李翰吞吞吐吐，神色游离，过了一会才憋出几个字：「我有件事，觉着还是要告诉你。」

韩丰诧异道：「没事，有何事你尽管说。」

李翰咽了口吐沫道：「说了你别生气，其实今日我们的确是来送尸体的，况且送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的爷爷，他今天早些的时候不清楚作何回事，跳楼死了，我们把他的尸体扔在了废场，我老家有句话‘入土为安’，心中总觉得还是要告诉你好些许。」

韩丰没有不由得想到李翰会对他说出这样的事，一时间不清楚该作何回答，愣在了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李翰面露难色道：「本来张哥让我不要说的，然而我觉着你是个好人，不忍心还是说了，然而张哥不说也是有他的难处的，他说，他说……」

韩丰打断了李翰的话：「我都恍然大悟，谢谢你，只不过这件事就你知我知，我不会说出去，你也别说出去，好吗？」

李翰本来准备迎接来自韩丰的责难，只不过韩丰有多么生气他都能够接受，然而韩丰此刻的态度却让他大感意外，颤巍巍得问：「你就不想骂我吗？」

韩丰倒吸一口气：「算了，人已经死了，在这个世上死了或许比活着轻松，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李翰摸着头，很不好意思得问道：「是有个问题想问，就是都这样了，我还能跟妮妮一起到，到后面玩，玩吗？」

李翰吞吞吐吐，看得出还有话想说，但一幅左右为难的神情，迟迟没有表达。韩丰追问道：「小兄弟，你是还有何话要说吗？」

李翰说玩得时候，头都低了下去，望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韩丰平静得说道：「我都说了，这事你知我知，没有别人清楚，是以该作何样就怎么样，过了今日就何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李翰得到了肯定之后，带着妮妮又折返回去。韩丰突然不由得想到了什么，叫住了李翰，李翰转过来，不解得问：「作何了，韩哥？」

韩丰笑着道：「谢谢你。」

这句感谢是为老头说的，在这个世界上，来自一人不相识人的关心，是值得谢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