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拜师宴

顾恒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被汪小妮抢先一步嚷嚷道：「飘飘姐，你看我有没有天赋，我什么苦都能吃，而且任劳任怨，也收我为徒吧？」

柳飘飘围着她转了一圈，遗憾的摇摇头。

汪小妮表示不服，「那他怎么会可以？」

顾恒被夸得有点飘飘然，用开玩笑的语气追问道：「柳氏一族是不是不少门规，比如戒色、戒赌、戒荤，还不能娶妻生子？」

柳飘飘特别认真的解释道：「第一，顾恒他天生阴阳眼。第二，干这行需要胆大心细、慈悲为怀。第三最重要，与佛、道有缘。」

「那倒不会。」

正如柳飘飘和柳父说过的，顾恒或许是个没什么心机的人，如今这年头，拜个师学个艺多正常的事，又不会吃亏，最主要的是，那招破天咒的确很酷。

再加上柳飘飘看得起自己，主动收徒。

哪里还有不答应的理由？

便很爽快的答应了。

柳飘飘心里乐开花，面上却郑重其事道：「我们柳氏一族的拜师收徒仪式可不是随随便便磕好几个头、递个茶、叫声师父就完事的，得有个正式的拜师宴，这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顾恒想了想，「好，听你的。」

柳飘飘生怕他反悔，就装模作样的掐指挑选日子，说今晚就是个好日子，然后一起去准备些拜师宴需要的东西。

顾恒问准备什么，她也不说。

结果柳飘飘买了十几条便宜的鱼竿，带着他来到郊外的河里钓鱼，望着像是来散心度假的，其实不是，她要求今日只钓一种叫桂花鱼的鱼。

别的何鱼都不要，并且越多越好。

顾恒尽管很少钓鱼，但清楚这鱼几十块钱一斤。

刺少、肉嫩、又鲜美。

可要用钓的方式，说不定一天都钓不上一条。

顾恒建议道：「这鱼有得卖的吧？」

柳飘飘摆摆手，说：「不是给我们自己吃的，一定要亲力亲为的钓上来。」

挂上活饵、肉饵，不停甩杆、抽杆。

一直钓到下午，才钓到三条桂花鱼。

柳飘飘叹气，说有点不够。

收拾东西，去野外找些许山珍海味。

大部分都是市场上很少人卖的东西。

比如地底里的蝉幼虫、土狗之类。

这些东西油炸起来非常香，营养含量高，顾恒暗自思忖谁的嘴那么刁，到底是何来头能让她如此大费周章准备这些食物。

总之难抓的东西，柳飘飘都抓了。

这还不够，又去偏僻的山村里找一人老人买了许多坛装的红高粱和女儿红，这又让顾恒很郁闷啊，现在不都是喝瓶装的吗，还有人喝坛装的。

估计是好酒吧？

反正他自己不喝酒，也没作何问。

接着柳飘飘又去一间老字号的纸扎店买香烛。

和何鸡鸭鱼肉都装在一辆货车上。

整整一辆货车的食物啊……

摆十几桌喜宴都绰绰有余了。

货车把东西运到南岚市郊外的一座废弃山庄里，司机还纳闷的问柳飘飘，说这山庄都废弃好几年了，不会承包下来重新开张吧？

柳飘飘没有理会司机。

司机觉着无趣，不再多嘴。

卸完货，天业已黑了。

这时候，陆陆续续又来十几个人和一辆装满台凳桌椅的车，柳飘飘挥摆手，那些人仿佛清楚自己要来干什么的，各自忙去了。

有的切菜、有的摆桌椅、有的做饭炒菜……

看起来都是有经验的熟手。

剩下顾恒一人人无所事事，不知道干何。

他心里非常过意不去。

按道理来说。

这些钱都理应自己垫付。

然而都让柳飘飘一个人承担了。

这一群人把十几桌都摆满食物，做完一切之后又匆匆离开了，像是在赶场一样，就连汪小妮和高毅杰也不请，说是规矩，顾恒越看越迷糊。

距离午夜十二点，还剩极其钟。

柳飘飘站在院子里，看着所有东西准备好。

便吩咐顾恒把门口的红灯笼点燃，准备迎客。

两人并排站在门口。

顾恒望着外面特别荒芜，杂草丛生。

黑漆漆的一片，到底迎的什么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心里刚想嘀咕，从极远处走来两个黑影。

这黑影十分高大，越近越觉着眼熟。

直到顾恒看见他们的五官时，惊呼道：「牛头马面？」

柳飘飘训斥他：「别那么没礼貌。」

当时顾恒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想起之前种种奇怪的地方。

才知道这拜师宴请的都不是活人，而是鬼宴！

牛头马面朝柳飘飘拱手道：「柳姑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柳飘飘微微一笑，回礼道：「很好，很好，这是我徒弟顾恒，以后请多多关照。」

它们望着顾恒呵呵一笑：「不敢当，不敢当，我们见过很多次，不少次了，哈哈……」

顾恒此时的心情五味俱全。

牛头马面说的话确实不假，每次救人都是从它们手里抢人抢得最多，尽管见过许多次，但从未有过交集。

它们长得比较惊悚，发现也是戴着面具。

事实上很好相处，也随和。

之后。

陆陆续续来了许多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各路神通，黑白无常，还有各种豹尾、鸟嘴、鱼鳃、黄蜂，民间传说的十大阴帅统统都到场了。

此外，让顾恒感觉到气场和阵势最强烈的。

莫过于阎王殿下的崔判官了。

他和柳飘飘甚是熟络。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像老朋友叙旧一般。

柳飘飘总会把自己介绍给它们。

顾恒有些晕乎乎的。

又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如果这是一场梦，那此生也足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看着柳飘飘的背影，越看越觉着眼熟，就像在哪里见过，突然灵光乍现，原来那次做梦梦到下地府见阎王的时候，偶然看见那年轻的孟婆就是柳飘飘。

没一会。

院子里的十几桌业已毫无虚座。

个个笔直的坐在那里，一片死寂！

柳飘飘让顾恒拿着酒坛给每一人鬼差倒酒，他两手抖得和电动棒一样，仿佛整个山庄里只有自己一人人发出急促的呼吸声。

每倒满一杯。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顾恒都想抬头近距离看它们一眼。

可他还没那胆。

冷，全身都冷。

聚集一帮阴司鬼差，况且不是一般的冷。

柳飘飘早有准备，取来一件外套给他披上。

随后径直走向酒宴前方。

她向台下的所有阴司鬼差鞠个躬，出声道：「甚是感谢各位阴差大人肯赏脸见证参与这次拜师宴，我柳飘飘深感荣幸，今日…今日……」

柳飘飘忽然开始结巴起来。

看起来甚是惶恐。

在台阶上面来回踱步的想词。

她脚一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顾恒突然觉着柳飘飘有点滑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

觉着气氛场合不对，赶紧闭嘴低下头。

他的笑声在这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阴司鬼差都齐刷刷的看着顾恒。

柳飘飘的致词很普通，大致的意思就是寻得一人好徒弟，拜师仪式也和电影中那般三拜九叩，递茶叫声师父没什么两样。

仪式结束后，台下的阴司鬼差开始起筷。

一开始还比较拘谨，它们注意到崔判官彻底放开自我后，气氛也越来越闹，喝酒喝得越来越多，叽叽喳喳的像菜市场一样。

这可没有服务员。

是以倒酒的事，柳飘飘是让顾恒负责。

不能让这帮鬼差扫兴而归。

他自然不敢怠慢，一个一个的服侍。

鬼差们对顾恒也是恭敬又很客气。

随着时间流逝，下面已经喝得烂醉。

有的尽说胡话，有的撒酒疯……

顾恒在倒酒的过程中，无意发现地面有一个本子，捡起来看到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大的毛笔字，生死簿。

当时他的那颗心跳得贼快。

想还回去，却发现这桌的鬼差们都不胜酒力。

统一趴在台上呼呼大睡，就连崔判官也是如此。

顾恒此时像小偷一样，心虚的东张西望。

发现根本没人注意到自己。

这可是生死簿啊。

自己能活到多少岁？

家人又能活到多少岁？

强烈的好奇心让他忍不住偷偷蹲在桌底下，一页一页的，一页一页的翻，不料自己和家人的名字还没注意到，倒先看到柳飘飘的名字。

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

写着何二零一八，十月三十，丑时……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寿终？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仔细揣摩两个寿终的鲜红字体。

顾恒忽然恍然大悟。

随即震惊不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就是说，一个月后的某个时间点。

柳飘飘将会在那一刻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