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看着我。”

礼拜四,时间定在晚上10点。

正是夜生活开始，闲人们百无聊赖的时候。

这件事除了他俩，黄毛他们都不清楚,放学还要叫他们一起去吃个饭,被邢野拒绝。

「今晚真的不来？」蒋靖他们站在马路旁边的奶茶店前,等黄毛他们买奶茶。放学走过路过的学生都会转头看他们一眼。

邢野摇头叹息,示意不去。

蒋靖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正盯着菜单皱眉思考的盛任星：「那你们今日准备怎么过？」

邢野不说话。

蒋靖等了会，见他不理自己,提了点声问盛任星：「你们今天准备去哪过？」

盛任星走过来的脚步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邢野。邢野跟他们说了打拳那件事？

邢野微微摇头。

「不清楚，再看吧。」盛任星清楚邢野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敷衍过去。

蒋靖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拖着调子「哦」了声，倒是一句话没多说。

盛任星伸手摸了摸耳坠。

盛任星的奶茶先到,拿了就先走了。

余下蒋靖他们还站在奶茶店大门处,黄毛边戳着吸管站在蒋靖旁边随口聊：「他俩吵架了？」

蒋靖正看着他们的背影，听到这话回过神来：「何？」他上下打量黄毛一眼，声里带着笑,「你哪儿看出来的？」

黄毛没理他的嘲讽：「我哥这两天看上去不太对劲,有点儿……」话到嘴边,搜肠刮肚了好一会脑子里的墨水,「凶！」

他吸了口奶茶，砸了下嘴：「我这两天跟他讲话嗓子都不敢出声，怕他火星子崩着我。」

蒋靖切了他一眼。旁边董丘说：「理应没吵架，他俩这几天还是粘一块啊，不像。」

蒋靖准备说话，却被陆昭华打断：「可能是最近压力大吧。」

「啊……」黄毛啊了声,想到了何，难得斟酌着开口，「我最近，仿佛没听到何动静啊……」

其他人也跟他这时不由得想到了一人地方。

虽然邢野平常做何都不让他们参与，但是邢野家负的债当年闹得挺大。到现在沿江街里住得近的清楚的人也不在少数。

他们好几个家住的不算远，自然知道这些事。

「不是那个，」陆昭华也立马恍然大悟过来他们想哪去了，「我是说学习。」他喝了口奶茶，垂眼把塑料袋丢到旁边垃圾桶，「他最近功课上应该压力挺大的。」

「……」其他人面上电光火石间的空白。

半晌黄毛喃喃：「尽管最近是在看他做题，然而你这么一讲……」

董丘接着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最后蒋靖翻他们一眼：「还不准邢野蓦然想学习了？不清楚上一次盛任星才考全校第一？」

「盛任星第一关他什么事？」黄毛更困惑了，「他总不是要跟人争第一吧？」说着把他自己说一乐，「那不完蛋了吗，我哥就不是学习的料啊，上次小考他写的分数还没我蒙的高。」

「他要是想超盛任星，还不如去揍出题老师一顿比较有机会。」

「……」蒋靖知道的自然跟他不一样，对邢野想的何也有点猜测。本想反驳帮邢野说两句，然而沉默了好会，居然觉着他说的有点道理。

最后只能糟心地打了他一巴掌：「闭嘴吧你！早晚有一天被邢野打死。」

邢野往手上缠着绷带。

休息室里的光不亮，冷白色的灯涂在他因低头而显露的脖颈上，黑色头发向下滑去，不仅将他侧颈那道伤疤显露，还露出后脖上那颗星星。

他业已把外套脱下了，就穿着一件黑色单t，动作间露出脖颈到手臂好看又流利的肌肉线条。

这间休息室跟上次盛任星去的那间不一样要更简陋些许。甚至只有一张长椅，四周墙壁上脚印跟类似血痕的东西缠绕，剐蹭的疤痕又在上面添了一脚，露出白色后面，赤裸的墙面。

邢野明明全身上下跟这间破烂的屋子没一处搭上边，但此时望着他，却觉着有种异样的融合感。

全是只因他身上那股子气质。让他只是沉默的坐在这，却绝不会有人把他错认成观众。看他的第一眼，就清楚他是将要上台的拳手。

这股子气质在当初两人从未有过的见面时，就摄取了盛任星的全部注意力。可现在盛任星看着，却觉着不爽了起来。

「我帮你绑？」盛任星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砸到了邢野身上，「啪」地一声。

话是这么说，他却没动。

邢野撩起眼皮看他，又低头把落在裤子上的糖捡起来，用牙咬开了吃进嘴里，抵在一面脸颊上，发出「咔嚓咔嚓」声响。

「过来。」邢野说。

盛任星反而惊讶：「真让我帮你？」他坦言，「我不会。」

邢野不说话。

过了会，「我真不会。」方才那点子没来由的不爽一下就散了，盛任星走过去，揣着口袋站在他身前。说着，还是下意识地伸手要接过邢野的绷带。

话音刚落，就见邢野抬手将糖纸塞进了他的手心。

「……」

邢野声音平淡，用空出的手继续缠：「我裤子没口袋。」

盛任星：「……」

他捏着手上的糖纸，发出「卡兹」响声，给气笑了：「耍我！」

邢野这才抬头看他，抿着唇笑了下。

盛任星回身坐在了他旁边：「你紧张吗？」

邢野摇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盛任星说，「我有点紧张。」他舔了舔唇，「你安慰我一下。」

「……」邢野看向他，目光复杂。

正这个时候，门被打开了。

东哥跟几个人走了进来。

「哟。」他打了个招呼，手指间夹了根烟，后面进来的好几个都抽着，休息室里一下子蔓延开劣质烟草的味道。

「精神不错啊。」东哥望着他们俩。

「你也是啊。」盛任星看着他皮笑肉不笑。

他今天也戴了帽子，却没有戴口罩，东哥视线在他的面上一扫而过，又转头看向邢野：「这是阿坤。」他指着旁边的一个男的。

邢野跟阿坤对视。

阿坤面上带笑说：「还依稀记得我吗？」

邢野点了点头。

阿坤：「真的？」

「五年前。」邢野说。

阿坤震惊：「你还真的记得啊。」

东哥看了看，问：「五年前作何了？」

「五年前我去他家要债的时候跟他见过一面，」阿坤笑着说，「给我印象挺深的。」说着转头转头看向邢野，「东哥给我说过了，你今天要是赢了的话，在我那的账就平了。我说话算话。」

等他们走了，盛任星蓦然想起来：「他们作何没问我那八万带了没？」

要是没带的话作何办。

「你要是没带的话我俩今晚走不出此物门。」邢野语气稀松平常。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任星眨了眨眼，想了想面上不在意地说：「八万对我来说其实就是小财物，之前邱大头带我去玩老虎机，我俩一晚上就输了十几万。」是以你不要有压力，输了也没关系。

他望着邢野，本来后面的那些话，到嘴边却又吞了下去。

邢野倒是动作一顿，眼神一言难尽。

「回去邱大头就被他爸抽了个半死，禁足半个月。我给我妈说我不知道那是什么，都是被邱大头带着玩的逃过一劫。」盛任星话转了个弯，朝他弯着眼笑了笑。

邢野跟着他笑了笑。笑完说：「我不会输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盛任星扬眉，「我自然清楚了。」

两人又聊了会，邢野看上去对那笔债务看上去势在必得，盛任星本来想说点赛前激励，但这种擂台跟比赛又不一样。鼓励他赢下比赛跟叮嘱他注意安全都不太合适。盛任星自己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一句话没说。

时间越来越近，有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准备一下，要上台了。」

「……」盛任星无意识按了按指节，发出咔的一声，他压着情绪长长呼吸了下，转头看向邢野。

邢野早已习惯了这种场面，他收拾了下散落的绷带。

「哎！」盛任星拿腿碰了碰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邢野侧头，两人对视了会。邢野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只因业已戴上了拳套，他用手腕内侧摩挲了下盛任星的侧脸。

绷带不同于皮肤的粗粝感让盛任星微微皱了皱眉，盛任星抬手攥住了邢野的手腕。

外面又一次催了声。

在邢野转头去应声的时候，盛任星突然侧头，一口咬在了他手腕内侧。

「嘶。」邢野猝不及防。

等盛任星松嘴，他手腕上业已有了个清晰的牙印。

邢野看着牙印：「小狗？」

盛任星没说话。

邢野突然凑上去咬了下他的嘴唇。

力道有些大，盛任星皱了皱眉。

咬完邢野又舔舐了下，舌尖带了些强硬地顶进唇齿之间，将薄荷糖的味道传到了盛任星嘴里。

「……」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邢野退开点距离，对盛任星说：「擂台上不能吃糖。」

「……」盛任星望着他，半颗薄荷糖在舌尖滚了一圈，被抵到脸侧，清凉的味道仿佛让他情绪也缓解了点。他翻了眼，「我是你的垃圾桶？」

邢野像是笑了下，起身向大门处走。

「等会依稀记得看我。」

盛任星起身跟在他身后将糖果咬碎：「不看你我看谁？」

邢野停住脚步，转头看他一眼，盛任星冲他笑。

接着开门，走向擂台。

从长廊走出去，像是出了什么结界一样，人声如潮水汹涌而来。

邢野迎着喧哗的人群。这个地方的规模比之前盛任星注意到的那场还要小，也没有座位，都是站着的。拥挤的人群注意到邢野，像是分海一般，不用人说，就自动为他分开了一道通往擂台的路。

人们的视线都落在邢野的身上，打量、贪婪、厌恶、残酷，从人们的目光里就能看出他的赔率。

盛任星则站在走廊外停下了脚步，脑中想起邢野踏出走廊前跟他说的话，「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