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速度与激情

盛任星坐在一家麻辣香锅店里，此时三点多，店里没什么人，百无聊赖的店员在柜台后面盯着他们这一桌，目光过于直白。

他忍了会，转头直勾勾转头看向店员。

店员愣了下，赶忙低头遮掩，假装自己在算账。还演技贼差刻意地仿佛在演话剧。

他自己默了好一会觉着应该是过去了，又忍不住抬头悄悄转头看向那两位客人。

就见盛任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店员：「……」

「在看何？」坐他对面的魏欢问。

盛任星转过脸，顺口：「看傻……」傻逼，又反应过来这是他舅舅，「生物的多样性。」

「？」魏欢往那边看了眼，没在意，「合胃口吗？」

他眉眼带笑，「以前听你妈说你喜欢吃辣的。」

魏欢来时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此时脱了西装外套放在一旁，里面粉色衬衫被他折了几折，领口扣子解了两颗。

成熟中又透露着点风骚，举手投足像是带着静电一样。

跟电话里风格不太一样。

盛任星则穿着头天的衣服，连帽t加牛仔裤。他本来还觉着挺酷，现在跟对方一比就好像一人小屁孩一样。

出于雄性莫名其妙地荷尔蒙，他不动声色把袖子撸了上去。

这样看上去比较成熟。

其实此物牌子的西装他自己也有一套，买来装逼穿的。

然而只穿过一次，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左看右看哪哪都不对劲，最后得出结论：这衣服配不上自己。

随即就扒下来了。

穿在魏欢身上倒是意外的合适。

盛任星挪开落在他衣服上的目光，看向他的双眸：「挺好的。」

「……谢谢小舅舅。」

「喜欢就好。」魏欢半弯着眼，看了会盛任星——他正低着头吃年糕，吃的特别专心。

突然笑了声，「你妈除了跟我说你喜欢吃辣，还说你不喜欢葱、香菜，讨厌胡萝卜、兔肉、洋葱……」

盛任星猛然呛了下，辣到了嗓子，开始疯狂咳嗽。

魏欢忍笑，给他倒了杯水和卫生纸。

盛任星咳了好一会，脸颊都泛红了。拿卫生纸擦了擦嘴，试图挽回点形象：「……胡萝卜还好。」

魏欢再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盛任星被笑地耳朵发红，自己别扭了会，又忍不住问：「她跟你说此物干嘛？」

魏欢缓了会呼吸：「你小时候放暑假，我想接你来宣城住一段时间。」

「你妈忧心你住不习惯，大大小小的注意事项就跟我说了半小时。」他见盛任星表情有点怔愣，笑着埋怨，「这就是当时说的，怕我记不住还非要逼我背一遍。」

盛任星回想了会：「是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吗？」

「你还依稀记得？」魏欢惊奇。

「嗯。」他垂眼，用筷子敲了敲桌底，「她问过我想不想暑假去舅舅那……这住一段时间。」

那时候，也是家中吵得最凶的时候。

他答应了，然而最后还是没来。

魏欢：「那你当时说何？」

「我说能够。」盛任星答。

魏欢微微挑眉，有点惊讶：「我还以为是她逼你过来的。」

「不是。」盛任星摇头，从锅里夹了个虾子出来，「她一直不强迫我。」

魏欢于是笑了笑，又遗憾地叹口气：「可惜之后还是没来。」

盛任星不想弄脏手，用牙齿咬掉虾头、拽掉虾皮，拽一截吃一截。闻言微微颔首，用鼻音「嗯」了声。

因为他爸不同意。

魏欢：「没来之后，你那暑假做什么了？」

盛任星低头吐出虾尾巴：「补课。」

魏欢思索：「我记得你不是成绩很好吗？」他跟他姐每次聊天，关于侄子的奖状就能讲一大堆。

「不是。」盛任星摇头，「补钢琴、小提琴、书法……每天就是这些班来回跑。」

「！」魏欢消化了会，「那你那暑假不是过的很痛苦？」

「还好，」盛任星特别干脆：「一半的课我都翘了。」

「？」魏欢一愣，接着又爆发了一阵狂笑，对他竖起拇指，「你爸不知道？」

他耸肩，语气不以为意中又夹杂着点淡淡的讽刺：「只要结果过关他就没何话好说。」

……

两人聊了一阵，盛任星逐渐放松。他觉得魏欢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这饭大概吃了有快两个小时，餐厅里人逐渐多了起来。

魏欢抬眼看了圈后，问盛任星：「走了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好。」他早就吃饱了。

「你等会有何安排吗？回宾馆？」魏欢起身，整了整衣服。

出乎他意料的，盛任星摇头叹息：「去买衣服。」

闻言，魏欢大方地面下上下打量了下他，夸道：「这鞋子好看。」

离开座位向外走。

盛任星跟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昂着下巴神情飞扬中透着点得意：「全球只有87双。」

魏欢点点头，他对于鞋子倒没什么研究：「你等会去哪买衣服，要我送你吗？」

盛任星：「回宾馆的路上看看吧。」

魏欢考虑到他对宣城不熟悉，问：「需要我带你去吗？」

盛任星还没说话，他的移动电话蓦然响了起来。

魏欢拾起来看了眼，对着盛任星歉意一笑：「接个电话。」

盛任星点点头，看着他接起轻声说：「现在有事。」

那边不知道说了何，他皱了皱眉，脸色压了下来。

他这小舅舅不笑的时候，看上去有点渗人。

这面相，不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盛任星望着他，脑子里想法漫无目的地转着。

但魏欢立马注意到了，他缓和了脸色朝盛任星比了个手势往外走了几步，背对着他。

盛任星盯着背影几秒。

他对此物小舅舅没有记忆，以前的印象只停留在他每年都会送来的各种节日礼物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今天相处一会，倒是觉得这人不错。

跟他妈妈有点像。

他抿了抿唇，低下头不再看对方，有些无聊地掏出了移动电话。

按下密码地同时想着，不清楚邢野回了他没有。

醒来到现在他还没时间查看手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点开后，正好是邢野短信的页面。

[看你。]

盛任星又看了下时间，凌晨两点多。

他双眸弯了弯，

还以为这人会回不用了呢。

这时，魏欢讲完了电话，回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点也看不出刚刚的情绪，笑着问：「在笑何？」

「嗯？」盛任星先是按灭了移动电话荧幕，迅速拉平嘴角绷成酷哥的角度，「聊天呢。」

魏欢点点头，看得出他有点为难，沉吟了会：「我店里蓦然出了点事，没办法带你去买衣服了。」

盛任星倒觉着这样比较好，他心里觉着只有小学生才需要大人带着买衣服。

便酷酷地点头，问：「不要紧，你店里要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魏欢笑了：「哪用你帮忙，别小看你舅舅。等事情用完了你来我店里玩玩？」

「好啊。」盛任星应了下来，想了想，「你开的是什么店？」

魏欢朝他眨眨眼：「夜店。」

盛任星：「……」

他一时沉默了下来。

盛任星也不是没去夜店玩过，但魏欢再作何看着年少，都是他长辈。

在长辈的夜店里蹦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光是想一想就觉着浑身不自在。

「哈哈哈哈哈。」魏欢笑着，「逗你的。」

没等盛任星松口气，他说，「是酒吧。」

盛任星：「……」

行吧，酒吧总比夜店好。

他们站在店大门处的人行道上，天际阴沉沉随时要下雨。

旁边来往的路人匆匆，可能被他们的外表吸引着多看一眼，但也仅止于此。

每个人都是对方的过客。

其中一个过客蓦然回头：「小叔？」

两人这时转头。

他们站在人行道靠店面的这边，一对男女站在人行道靠路边的那边。

中间隔着大半人行道。

那个男生叫完之后，立马放开了搂着旁边女生的手，还反应迅速地将女生往旁边推了一把，随后走了过来。

女生：「？」

盛任星视线在两人之间绕了圈，不感兴趣地敛回目光。

他一直将手机拿在手里，想着要约个何样的还伞的时间。

魏欢问：「你作何在这？」

语气颇为熟稔。

「啊。」男生卡壳了下，「我陪同学来买参考书！」999

魏欢朝他不咸不淡地勾了勾唇角，随后隔着人行道对那边，一直瞪着男生的女生笑着点了点头。

女生立马恢复了文静，也笑着打招呼，而后踟躇着不清楚要不要过来。

他转头向盛任星介绍：「这是陈郢，我朋友的儿子，也算是我的侄子。」

又转头看向陈郢：「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陈郢抢着说：「我清楚你！盛任星！」

盛任星眉梢动了动，探究地看着他。

他显得颇为激动：「你跟翔子哥他们上次在隆山跑山的时候我是观众！还跟你的车拍过照！」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望着对方期待地对自己挤眉弄眼，盛任星在脑子里搜刮了好一会。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次隆山夜跑是邱大头朋友那边攒的，人他都不认识。

那些人各个车改的油门一催声线就能轰出去半里地，显得极其自信。

一来就说想见识见识他的车技，跑一场迅捷与激情。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结果在他的后视镜里秀了一场菜鸡互啄。

跑下来之后邱大头问他感想怎么样，他摘下头盔，哼了一声：「夜景不错。」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对于那些菜鸡的脸，他一个都没记住，更别提凑过来跟他车拍照的有谁了。

他这里寂静地沉默，那边陈郢尬笑了几声：「没事，跟你车拍照的人有那么多，你不依稀记得也正常！只不过你们都跑的好厉害啊！」

「……」把「们」字去掉。

盛任星皱眉，「我作何不清楚有很多人跟我车拍照。」

陈郢：「……」

「哦！」女孩子不清楚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恍然大悟一声，「你那时候发的朋友圈就是人家的车吧！」

陈郢一时慌乱，还有点装逼被戳破还被摊在正主前的恼羞：「不是！你别胡说」

魏欢一贯笑着望着他们，也没问何是跑山，车又是怎么回事，倒是看到女生过来，对着陈郢：「不介绍一下你同学吗？」

女生很开朗，不等陈郢介绍，自己就说了起来：「叔叔好，我叫崔晓晓，陈郢同学！」

「有礼了。」魏欢摆出了家长式的微笑，「你们这是要去买参考书吗？」

「买完了！」崔晓晓，「我正要回家！」

「要我送你们吗？」

「那正好。」陈郢撇嘴，「你送她回去！」

女生拧了他一下，把他疼得龇牙咧嘴。

魏欢问：「那你呢？」

「我，我等会要去别的地方！」他目光游移。

魏欢懒得理他，看向盛任星：「要送你去卖衣服的地方吗？」

「不用。」盛任星说，「我自己过去就行。」

几人告别了之后，盛任星边走路边点开手机，一手打字：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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