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舅舅

盛任星坐在椅子上沉思了好一会，决定先洗澡。

浴室里除了莲蓬头只因老化水流龇牙咧嘴地四处飞溅外，其余还算干净。

完全对得起它的价格。

出来之后，他躺在床头打了个电话，叫衣服送洗。

那边：「什么？不好意思我们没有此物服务诶。」

盛任星把腿驾到床上，这个结果完全不出乎意料。他心中毫无波澜，并从脑海里的赌盘内轻松赢了一百块。

那边接着说：「只不过我们一楼有洗衣房，你能够拿下来洗。」

盛任星转头转头看向地面那堆衣服，又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浴袍。

「……」

在商量给一百小费之后，那边答应帮他送洗，并且甚是热情的表示会帮他烘干再送赶了回来，一根线都不会少。

金钱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挂了电话之后，他翻了个身拾起移动电话，翻看微信。

邱大头已经给他发了一连串的消息。

而他的最后一句，则停留在之前的一张面摊照片和「跟人吃晚饭」。

下面是一系列的狂轰滥炸。

邱怀信不敢置信：

[这是……路边摊？？？]

[这环境……]

[盛叔叔这事给你的打击这么大？！你那360无死角矫情的洁癖呢？！]

惊叹完才回过味来：

[不是你跟谁吃呢？谁这么大面子！]

[老子上次亲手给你做了个蛋糕你当面说好背面嫌脏给盛安荃吃了那又算何？]

[我当时体谅你洁癖，敢情原来是我不配？]999

[我做了三小时！三小时！！！]

[……]

看到某几个字，盛任星眼神一暗，手指迅速划过。

[那环境挺好的，面也好吃。]

他手指顿了顿，冷笑：

[你他妈不带手套抹奶油抹完还搁嘴里舔当我没看到？]

[背过去才送人是我能给你最大的体面。]

发过去之后那边立马打了个电话过来，盛任星冷酷挂掉。

但并没有阻挡对方大怒的情绪。

邱大头：[你别转移话题！说，到底是谁请你吃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我只不过跟你分开一天而已！你就另结新欢？！]

x：[。]

邱大头：[你别句号敷衍我！野男人是谁？坦白从宽！不说的话我就把你小老婆卖了！]

x：[信息已传送，但被对方拒收。]

邱大头：[？？？]

盛任星退出聊天框，望着界面，食指敲了敲移动电话边框。

抿了抿唇，继而点开了添加好友。

输入号码，

搜索。

[此用户不存在]

「？」盛任星愣了愣。

又再试了次。

[此用户不存在]

假号码？

下一瞬他否定了这个想法。

没有微信？

想了想，写了条短信：[谢谢你的伞，今天的面很好吃。]

盯着移动电话荧幕一会，又补了句：[何时候把伞还你？]

补完，盛任星没发出去，皱眉审视了好一会。

觉着不行，黏黏糊糊娘们叽叽的。

统统删掉。

[伞什么时候还你？]

这还行，符合盛哥气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点击发送。

发送成功。

盛任星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将手机放在枕头上。也没退出界面，手指点了点上面「邢野」两个字，莫名不由得想到之前邱怀信说的「野男人」。

倒也不算错。

邢野刚刚洗完澡洗完衣服，晾在窗口外面。

挂上去后，他没关窗，手撑在外面的铁栏杆，靠在窗台上。

校服外套上的污渍难洗，他用手搓了两遍。

夜里凉风伴着丝丝细雨吹来，衣服被吹的乱晃，发出吱呀声。

这天气晾完还得再洗一次。

但他不洗，衣服上的痕迹会被他妈追问不休。

邢野摸了摸口袋，拿出一包烟，点着。

他们家离当时打架的那巷子并不远。

或者说，在更深处。

巷弄之中满是违章建筑，窄的地只能容一人走过。

两栋楼之间开了窗口就能碰到彼此，逼仄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夜晚这个地方也没有路灯。

有也寿命不长，不招人待见。

此时外面昏暗，看不见一点灯光，黑憧憧好似空城一般。

但用耳朵听去，却正热闹得很。各种动静，揽客声、打架声、嬉笑怒骂。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巷弄里的生命力正在黑暗里绽放。

倒衬的他家寂静异常。

寂静是他们家的常态。

邢野靠在二楼，缓缓吐了口烟。

他的目光跟着烟雾游走在空气里，随着烟雾的消散，放空的望着空中一处发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直到他手机响了声。

邢野眼睫颤了颤，回过神来。下一瞬的反应就是皱眉。

这是多次收到短信的结果给他带来的反应。

他抓起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

意料之外的一串数字。

[伞什么时候还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邢野盯着看了会，本想回一人[不用]。

手机却再次响起。

熟悉的号码传来的短信：[那边同意了。时间地点你定。]

室内里没开灯，手机的光源惨蓝，将人照的不似活人了。

他眼神有点冷，渐渐地敲下一句话：

[后天晚上九点，西头弯。]

手机那头很快回他：[ok。]

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声。

邢野一愣，他将烟屁股丢了下去，随后关上窗。

「啪。」

灯开了。

邢野被蓦然亮起的光刺地眼眯了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下一瞬，一个有点尖细的嗓子叫了起来。

「哎哟，吓死我了。」一人穿着短裙的女人迈入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珠，朝他抱怨，「你在家不开灯？心都给你吓出来了。」

她声线又高又细，此时柔着嗓子说话，不像抱怨，倒像是撒娇。

邢野却听的皱起眉：「你作何赶了回来了？」

女人翻他一眼：「什么态度！」

将包往沙发上一丢，走过来推开他，带起一阵香风，「回来收衣服。」

「你跟个木头桩子一样，这么大雨都不清楚帮我收？」

一下推不动，又推了下：「起开起开。趁我不在还抽烟了？一股子臭味！」

邢野望着她不说话，往旁边靠了靠。

等女人把他晾在上面的衣服都收下来了，才开口：「这是我刚洗的衣服。」

「不早说！」女人抱着衣服生气地骂了他一句，立马警觉：「大半夜的你洗何衣服？」转头上下打量他。

邢野镇定自若：「今天热，出汗了。」

她又把衣服一件件挂了上去，挂完挠了挠头发：「不对啊，我依稀记得我洗了衣服啊。我依稀记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件我的皮裙呢。」

女人还是看了好一会，才放过他，「切」了声：「穷讲究。」

邢野堵她：「那是前天。」

「……」

女人又一次翻他一眼：「就你记性好。」

她把窗口关上，反身又拾起了包，背在身上。

邢野看着她的背影：「你又要出门？」

女人回头，看着她靠在墙上的儿子。

笑了笑，走过去摸他的头。

邢野歪了歪头，皱眉避开。

女人不依不饶。

随后打开包，从里面抽了张一百的：「别撒娇，我去你方姨家打麻将。」

邢野一动不动，居高临下地看她，眼神有些冷。

女人视而不见，将一百块塞在他口袋：「走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边整理衣服边往外走：「这破天，我记得你那有把大点的伞是吧，黑的那把，给我用用。」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邢野：「……」

「借同学了。」

「哟？」女人惊奇地看他一眼，眯起眼，「女同学？」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是，」邢野，「孙汶。」

女人当即失去兴趣，哼了声，走到大门处/交代他：「别抽太多烟，听到没有？」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邢野抱臂看她，当没听到。

女人揪起旁边的小东西砸他：「别又给我装聋，赶快去睡觉。次日是不用上课吗？再被叫家长我就拿扫把打死你。」

「嘭。」门被她甩关上。

邢野接住看了眼，是他妈不用的口红。

他静了静，轻叹了口气，随手一抛，丢进了垃圾桶里。

随后拾起手机，把原本要回盛任星的字删掉。

重新发送。

[看你。]

昨晚盛任星睡得不太舒服，他总是觉得耳边有蚊子在嗡嗡叫，开灯又何都看不见，烦得他差点跳起来杀人。

一贯到天边破晓，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只感觉自己刚刚一闭眼，移动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调的震动，此时嗡嗡之声不断，像极了蚊子。

盛任星闭着眼在床头柜上摸了摸，摸到之后看都不看按了拒绝。

没一会，

[嗡——，嗡——]

他一脸杀意地拿手机凑到了跟前，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是串没存过的电话号码。

只一眼，外面的光线太过猛烈，他又把双眸闭上了。

盛任星翻成了侧身，按了接听把移动电话放到耳朵上，等着那边的人说话。

「喂？」

一人男人的声线，「是盛任星吗？」

「你谁？」

「哟，这是在睡觉呢？」电话那头的人极其自来熟，「日中了还没起？一起吃顿饭吗。」

「你谁？」盛任星皱着眉耐着性子又问了遍。

「嗯？」那边惊讶了下，像是自言自语，「这是没存我电话？」

电话那边突然出现了另一人男生的声线，

「噗嗤」笑着：「这就不好意思了，你嘚吧嘚半天，结果人家压根不清楚你是谁。」

「闭嘴。」男人压着嗓子骂他，随后转过来咳了声，「那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魏欢，你妈的弟弟。算是你舅舅吧。」

盛任星半梦半醒间脑子里第一人念头是，你妈的才是弟弟，哪门子破亲戚。

话在脑中过了一遍之后，他猛然惊醒。

睁眼坐了起来：「……小舅舅？」

那边轻快的「哎」了声：「想起来了？」

又小声的对着旁边的人：「我就说他没忘吧！」

刚起来，他脑子还没恢复运转，带着点怔愣的「嗯」了声。

这是他妈妈的亲弟弟，一贯住在宣城。

他们在他小时候见过，只是后来好像跟他爸那边闹得不愉快，就没再上门了。

盛任星来宣城的时候还想过要不要去找他，结果人家先打电话过来了。

他眨眨眼，揉了揉额头：「抱歉，方才还没醒。」

「没事，我跟你开玩笑呢。」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

「有空吗？出来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