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方便吗？

半小时之后，路边，盛任星从出租车上下来。

盛任星放下手，回身望着面前黑的仿佛另一人世界的曲折巷弄。

都没来得及说声感谢师傅，司机就已经一脚油门，跟逃命似的跑了。

街道的光照在最靠近他的巷子的前面。那条光暗交汇处，像是界垒分明的楚河汉界。

也没注意到邢野。

「邢野？」他朝着巷弄喊了声。

等了会，没有人应。

便拿出移动电话，拨个电话给邢野。

刚一打通，巷子里突然传来响动。

盛任星被突如其来的响动搞得一愣，无数电影从脑海中闪过。

——有道黑影一闪而过，黑暗的巷弄中原本在打电话的人不见了，只留下一只依旧响着的移动电话。

他迈步向巷弄中走去。

进了巷子还没走几步远，冷不丁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坐在旁边。

盛任星吓了一跳，好悬没喊出来。

凑近了一看才发现是邢野。

正坐在巷子里两边的石阶上，头埋在胳膊里。

「？」

他上前，弯着身子用手小心翼翼推了推对方的肩膀：「邢野，还活着吗？」

等了会，在他要又一次摇一下的时候，邢野抬起头来看他一眼：「活着。」

若无其事地伸直腿，舒展肩头手臂。

「你方才是睡着了？」盛任星松了口气，直起身来，按亮了移动电话的手电筒。

瞬间照亮了四周一片地。

「有点迷糊。」邢野揉了把脸，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手电筒关了。」

盛任星没有迟疑关掉了手机，觉得他不太想让自己看到他的模样。

接着依脑海中刚刚惊鸿一瞥的，邢野身旁那块比较干净地地方落座。

他们在电话里约的是「沿江街南面出口」。邢野说只要这么跟司机讲，司机就知道在哪里下。

然后他在车上那么一说，司机立马变脸，像是他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刀子似的。

就在自己以为邢野说的那地址其实是个接头暗号暗杀目标什么的时候，司机一脚油门路上一句话都没说把他送了过来。要不是他最后眼疾手快，恐怕司机钱都不收就走了。

盛任星张望了下，尽管黑灯瞎火的，但这里的地形面貌望着跟他上次打架倒是没什么差别。

脏乱逼仄。

多了点安静。

手机上显示着时间是半夜一点十三分。

巷子深处却传来隐隐地喧闹吵闹声，像是有人在放声大笑，或喷释着脏话。

衬的他们这，越发安静。

他往巷子深处看去。

能注意到岔开了好几条路来，每一条路后面，都是隐在月色里，更深沉的黑暗。

邢野的家，理应也在黑暗中的某一处。

盛任星正想着，身旁蓦然传来声线：「你在看什么？」

他差点蹦起来，幸好稳住了。

「我在看我们上次打架的地方。」他回头看向邢野。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于是他扫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这个地方看不到。」邢野的声线听上去业已没有任何的异常了，他抬手指了下，手臂横在了盛任星跟前。

「那在西边，从这条巷子能到。」

盛任星顺着他手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想着上次自己跟无头苍蝇似的，感叹：「这儿的路跟迷宫一样，你竟然都依稀记得！」

「故意的。」邢野轻描淡写地带过，「毕竟我在这待了十七年。」声线又沉了下去。

盛任星却偏了下重点：「你十七了？」

「嗯？」邢野一愣，接着点头，「嗯。不像吗？」

「像十八的。」盛任星故意说，心里想着没不由得想到这人竟然比自己大，长得一副嫩生生的样子。

邢野像是轻笑了声，没说话。

两人间沉默了好一会。

邢野也不说话。

盛任星悄然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他一眼，挑起话题：「我跟你说的那首诗，你查到了？」

邢野：「嗯。」

「作何查的？」盛任星好奇，邢野当时记住了单字？他还以为对方对英文一窍不通呢，毕竟连kiss都没听懂。

邢野：「用电子设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盛任星望着他，「……哦。」

又是一阵沉默，盛任星有点不耐烦的不自在。

他舔了舔嘴唇：「你打电话给我……」

邢野几乎跟他这时开口：「我现在，不太想说话。」

「……」盛任星，「哦。」

他冷淡地应了声，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心里有些烦躁生气，又有些尴尬。觉得自己深更半夜特地跑过来的行为简直蠢毙了。

下一秒，邢野的声音传来：「陪我坐一会。」

他一愣，转头看去，与邢野对视。

「方便吗？」见他不回答，邢野又问了声。不亮的月亮在他的双眸里折出一道光影，专注又明亮。

盛任星眨了眨眼，低头点了点移动电话，装模作样：「……哦我这会行程正好空着。」

然后重新落座。

邢野弯着嘴角像是笑了下。

重新坐下后，盛任星没有再说话。

他拿着移动电话开始点开一人个app，又都关上。

最终拍了张月亮。

本想发朋友圈，想了想，发在了qq：[月亮发霉了。]

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震动不停。

邱大头第一人留言：[这大晚上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下面一群人开始排队：[这大夜晚的……]

其中，黄毛的留言打破了他们的队形，又最为醒目：[沿江街？]

盛任星退出了qq，又打了个哈欠。

旁边邢野突然出声：「困吗？」

盛任星看他：「还行，给吹清醒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里像是笑风口，冷风一贯刮来刮去。

邢野垂眼像是想了想，接着手撑着地上，往他这挪了点。

两人体温挨上，盛任星才发现对方身上冰凉。

他在对方手臂上握了下：「还有知觉吗？」

「还有点，不用截肢。」邢野笑了笑，笑容清淡，转瞬即逝。

邢野说：「我还以为会被你骂一顿。」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打过去之后，他才意识到业已过了十二点了，且对方已经睡着。

「啊？」盛任星想了想，那时候脑子不清楚，还以为自己做梦呢。

惊讶大过被吵醒的生气。

后来清醒点刚有点脾气，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又被邢野那个神来一笔搅和走了。

现在想着，他点点头：「骂一顿多没意思，我定要得亲自过来打一顿出气。」

邢野顺着他微微扬起下巴，闭起眼睛：「那来吧。」

姿态利落干脆，爽快地跟早有预谋一样。

「？」盛任星望着他愣了愣神。眯了眯眼端详他。

邢野则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

好一会，盛任星见他态度极其诚恳，蓦然兴奋地将拇指跟食指圈了个圆，伸到嘴边吹一口气，随后一手撩起邢野额前的头发。

「啵」一声响。

弹了个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