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我去找你。”

盛任星电话响了,陌生来电。

「外送。」跟魏欢说了声，他边接边往外走。脑海中还在回想这整件事。

清楚了邢野主动计划好去找魏欢合作这件事，他总觉着哪里不对劲。

照邢野的脾气,被威胁之后主动的要解决问题根源，是合理的。他并不是特别意外,但心里还是咯噔了下。

找不到来由的不安。

像是知道邢野在那些人手底下做事而担心过度引发的惶恐。

快到走到大门处,吵杂的声线小些了，盛任星按下通话。

那边却没人说话。

盛任星在门口看了圈,没有注意到外卖。

他对着话筒「喂」了声。

那边一道低沉的声线道：「是我。」

盛任星动作猛然顿住。

盛焭：「我还以为你不会接电话呢。」

晦气,盛任星语气冰冷：「不小心把你当成送外卖的了,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自从上次从安州赶了回来，两人再也没说过话。

盛焭：「寒假回家吗？」

盛任星：「不回，挂了。」

「你现在不在宣城？」盛焭在那边语调不变的问，尽管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意思。

「……」盛任星忍了忍脾气,没有明知故问「你作何清楚」这种话。

怒极反笑：「对，我来参加我妈的好朋友的婚礼，作何，你也要来吗？新娘给你请柬了吗？」

盛焭：「还真的给了，只不过我事忙走不开。你在的话就正好，代我给他们送一份贺礼。」

「想送就自己来，我是给你跑腿的吗？给跑腿费了吗你张口就来。」盛任星还是没忍住刺。

盛焭也习惯了他这种说话的方式，略过了刺耳的话：「寒假真的不赶了回来？机构正好有个缺,本来还打算给你练练手的，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刘衡去试试了。」

盛任星嗤笑了声：「随便你,反正亏的是你生意。」

那边沉默了下：「你彻底不在乎你妈的公司了？」

前面那些试探说完，盛焭终于说出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现在知道是我妈的公司了？！」盛任星从下了决定后就已经做好了接今日这通电话的心理准备，却还是被他一句话戳破两人岌岌可危的和平表面，情绪瞬间爆炸，

「你当初跟他妈的姓刘的合作的时候作何没不由得想到这是我妈的公司呢？把股份给小三的时候你怎么没不由得想到那是我妈留给我的呢？你作何好意思说起我妈！」说到后面，他已经口不择言。

盛焭在电话那边传来深呼吸的声线，像是也在按压情绪：「我说过当初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么多年我跟你解释了多少遍……」

「不是我想的哪样？」盛任星截断他的话，问他，「你们没在我妈葬礼上讨论结婚的事？都是我他妈听错了？」

「……」

「你觉着自己有理由有苦衷是以我就该理解你？」盛任星冷笑，眼圈泛红，极力稳住声线，「不会，我永远不会理解你。姓刘的不是东西你也好不到哪去，以后我给你刻碑都要把这句话带进你坟里。」

「怎么，我卖股份出去打乱你一统两家的计划了？你以为说是我妈的公司我就会收手吗，不，我会更痛快，我宁愿她的公司最后到别人手里，也不想你跟姓刘的接管。」

「你卖的不是我的，是你自己的！」盛焭罕见地情绪波动，「我给你打这通电话也不是要跟你争论当初到底谁对谁错，你根本就不懂你现在在做什么。小星，你现在只因恨我做出这些事，以后你会后悔的。」

「我清楚我在做何！」盛任星失控地吼了他一句。

两人在电话的两端都沉默了下来，平复情绪。

盛任星冷静了些后说：「你还不懂吗？」

「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联系了。」他的声调还带着点鼻音，却遮不住这句话中决绝的意味。

「我把我妈的股全卖出去，以后这家公司就跟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了。它以后姓盛也好，姓刘也好，都是你们自己的事。」

「……」

「你以为我是冲动，不是的。我想了很久，从你答应跟姓刘的结婚开始就在想了。」盛任星半靠在身后的墙上，攥紧了移动电话，手指用力到发白。「我跑来宣城也不是因为你跟她结婚，我早就认清了。」

盛任星另一只手重重抹了把双眸，捂在眼前：「从小到大我就没有何喜欢的事，钢琴、数学……我只是不想被你否定。」

在妈妈没死之前，盛焭一直是一人「无敌」的爸爸，没有一点缺点，从盛任星懂事开始，就会有意识的模仿他的谈吐、行为，盛焭就是他所向往的「长大后的模样」。

「你一贯是我的榜样。」

即使后来他俩关系降到冰点后，盛任星所有讨厌、叛逆、排斥不屑的行为底下，藏着的动机依旧是盛焭的眼光。

他讨厌盛焭，却又忍不住崇拜他。

「然而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再活在你的眼光之下。」

盛任星看着跟前的黑暗，想象中邢野就在一旁静静地望着自己。

他说：「你再也影响不了我了。」

在宣城遇到邢野之后，他注意到了一个与自己迥然不同的世界。

他在此物世界里，渐渐地找到了自己。

夜里盛任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给邢野发信息：睡了吗？

发过去的这时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了。

他觉得邢野业已睡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了大概五分钟，

移动电话蓦然震了下：作何了？

盛任星：？

邢野：？

盛任星立马打了电话过去：「我以为你睡了。」

邢野：「那你问我睡没睡？」

「不行吗？」盛任星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跟邢野说话。

回身的同时看了眼窗外，蓦然看到了点不同寻常的东西。

盛任星愣了愣，立马掀开被子走到落地窗前，将没关严的窗帘一把拉开。

房内的灯光透了出去，看见有一片亮白从他跟前飘落。

「下雪了！」盛任星把窗户打开，伸手去接外面的雪，「宣城下雪了吗？」

「没有，」邢野说，「是阴天。」

「给你看雪。」盛任星边说边按下视频通话。

谁知道那边却挂了。

没一会，邢野拨了赶了回来：「现在不方便视频。」

「？」盛任星搭在窗口上，「你在外面？」

邢野：「嗯。」

盛任星：「作何了？」

邢野沉默了下：「心情不太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哦，」盛任星将上半身伸出去往下看楼底，有冰凉的雪落在他面上，「我也心情不好，你作何连这个都要跟我凑一起。」

「怪我，」邢野说，「没先跟你约好时间。」

盛任星笑了会：「你要是有事就挂了吧。」

「没事，」邢野说，「我在鳌峰公园里坐着呢。」

「你在那干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在想你，」邢野说，「然后你就找我了。」

盛任星笑着：「我神吧？」

「嗯，牛逼。」

两人在电话两端各自沉默着，气氛安宁静远，都在寂静的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你何时候回去？」盛任星问他。

「再坐会儿。」邢野被冷得冻出了点鼻音，「不想回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别感冒了，」盛任星问，「为什么，你妈在家吗？」

邢野说：「我想去南京。」

「……」

两边陡然沉默了下来。

「那你来？」盛任星说，「这两天魏欢带我去的那好几个地方我觉着都不错，你来我带你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咔」一声，打火机的声音。

「过几天，」邢野说，「快要结束了。」

在邢野说了这句话之后的第三天日落时分，魏欢敲响了他的门告诉他：「好了，结束了。」

「我们次日上午就回宣城，」魏欢看上去心情不错，「有何想带回去的东西吗，我可以今晚带你去买一买。」

「……没什么要买的。」盛任星愣了会。

「作何了？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魏欢上下打量他，「不想回宣城了？」

「等会，」盛任星给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到床旁边拾起移动电话，拨出电话给邢野。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欢跟着他走进来：「你要是不想回去的话，我们能够在南京多玩几天，」像进自己家一样拉过一张椅子，反坐在上边，「叫你男朋友过来一起啊，之后就没他的事了。」

盛任星坐在床上，听着电话的「嘟嘟」声：「之后都没他的事了？」

「嗯，」魏欢笑着伸直腿，皮鞋搭在地面一声清响，手臂比了个叉，「他杀青了。」

「你捞了不少好处吧？」盛任星故意上下用力打量了他一眼，「油光满面的。」

「满面春风。」魏欢笑里带刀，「你期末成绩出来了没，这次成绩不太好吧？」

盛任星一时不由得想到自己期末考那两天的状况，陡然有点心虚，脸上不屑地笑了声，不再搭话。

「嗯？」他把手机拿到眼前，手指按了按。

魏欢问：「怎么了？」

盛任星抬头看他，不自觉地皱起眉，眼中透出茫然：「邢野没接电话。」

魏欢表情没何变化：「再打一人吧，说不定在跟阿坤他们说话，没听到。」

「……」

盛任星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我给阿坤打一人问问。」魏欢说着手指在手机荧幕上点了点。

「喂……你在睡觉？」

盛任星一面给邢野打电话，一边盯着魏欢的移动电话。

魏欢开了公放。

那边阿坤声线暴躁：「对啊他妈的这几天累死，好不容易结束了再不睡老子要猝死了！什么事等我睡起来，不然你快点，我旋即就能着。」

「邢野呢？」魏欢问，「他没跟你在一起？」

「我怎么知道。」阿坤说着打了个哈欠。

魏欢：「他不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那不都完了吗，」阿坤说，「那小子侧不得我们，一完事人就不见了。唉走了也好，我现在注意到他也怪不舒服的，这小子心思太深了，又狠，我哈怕他转头又给老子一刀呢哈哈哈哈哈。你有事找他？那我……」

电话这头，魏欢跟盛任星对视，盛任星脸色业已沉了下来，低头又一次按出通话键。

「你确定都完了？」魏欢打断了他。

「那肯定的啊，」阿坤说，「本来我讲差不多得了，有风度耗子，也拜让其他人觉着我们太霸道。结果邢野那小子心毒得很，啧啧啧，黑白都给他们堵死，唉，想想都惨，阔怜哦。」

魏欢笑了声：「那你发发善心？」

盛任星蓦然用口型问魏欢：「邢光明呢？」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魏欢微微皱了皱眉，声音没有变化的接了下一句：「邢野这么狠？看不出来啊，那他爸呢，他也没放过？」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邢光明？」阿坤长长嘶了声，「不晓得哎，后面这人仿佛不见了，阔能又跑的了吧。」

「唉，我阿坤讲规矩，业已跟邢野讲了，他爸在我这的账全消得了，至于后面他跟他爸怎么搞，就不关我的事了。嘿，邢野摊到这么个爸，也是倒了大霉。」

这次的事，邢野什么好处都没拿，阿坤也就把他爸的账都清了。说到底，还是利益交换。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欢得到答案，又应付了他几句，就挂了电话。

「邢光明也不见了。」盛任星说，他起身，「我要回宣城。」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别急，我跟你一起回去。」魏欢说。

路上，魏欢开车，盛任星坐在副驾驶，不间断的给邢野打电话。

盛任星接过来喝了口：「我不紧张，」他扯了扯嘴角，「我现在就觉得另一只靴子终究落地了。」

红绿灯的时候，魏欢给他递水：「别太惶恐了，说不定他就是出门忘了带手机，或者喝醉了。」

「那些人现在已经不在宣城了，邢野不会有事的。」魏欢说，「也可能他只是情绪不好，想自己静静。」

「邢光明也不见了。」盛任星说。

「他们父子在谈心？」魏欢偏了偏头猜测。

「……」盛任星沉默了好一会，才说，「他前几天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这件事快结束了。」

「嗯哼。」魏欢应了声，看着前方的道路在开车，由于这几天南京下雪，路面不太好走。

盛任星：「随后他说他最近一直在做梦。」

「还依稀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梦吗？」

「……我走之前那个晚上你跟我说的？」

邢野：「嗯，」

「我最近又在做那梦。」

「然而跟之前不一样，梦的最后你都会出现。」

邢野：「没有，你只是望着我……随后我就醒了。」

盛任星笑：「然后呢，跟你一起毁尸灭迹吗？」

「哦……」盛任星，「你想我了？」

「嗯，我想你了。」

「他做的梦跟邢光明有关？」魏欢问。

「……」盛任星看着外面的雪，「他梦见自己杀了邢光明。」

电话蓦然通了。

盛任星愣了一瞬，电话两头，两人都没说话。

盛任星先开口：「你在哪？」

「沿江街。」邢野说，「在我家里。」

「你自己？」

「……嗯。」

「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