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命运

魏欢听完一顿,精神了点，上下打量盛任星：「你要帮他还钱？」

盛任星不置可否：「我想过了，那些人现在能胁迫到邢野的。就两点,一是我，虽然我不清楚作何威胁,你也不跟我说。」说着,睃了他一眼，魏欢当没看见。

「二就是他爸了。邢光明欠了那些人钱,虽然这他妈跟邢野一点关系都没有,但的确是一个那些人能利用的地方。」

「是以你就要帮他还？」魏欢抱着胸,似笑非笑。

「我又不是傻逼,」盛任星说：「我能够借财物给邢光明去还债。」

「哦？」魏欢略一思索，就反应了过来，「这样你以后就是他的债主了。这招不错啊。」

「嗯。」盛任星略有得意地提了提嘴角。

「然而你还是白白出了这么一笔财物啊。」魏欢虽然是睡到一半被叫起来，思路依旧清晰。

「就花这一笔财物,就能让邢光明永远消失,还能……」盛任星说，「还能让邢野远离你们那圈子。我觉得赚了。」

魏欢：「邢野会同意你帮他出钱？」

「他跟你商量把我骗来南京，也没有经过我同意啊！」盛任星理直气壮。

魏欢笑了声：「但这可不是一笔小财物。」他报了个数字，「不后悔？」

盛任星默默地计算自己能拿出的钱，语气坚决：「我字典里就没后悔两个字。」

魏欢佩服地朝他比了个大拇指：「盛焭听到都动容哭了，」模式化微笑，「晚安。」

第二天，盛任星早晨七点就被魏欢从被窝里拖了出来,去做礼服。

盛任星昨晚自己回去又琢磨了很久，见了太阳才睡，几乎是一沾枕头就被拉起来了,一路上都在梦游状态，快到了的时候才蓦然反应过来，

一脸没睡饱的低气压状态：「你故意的吧？」

「何？」魏欢精神焕发地问他，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盛任星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无语：「你心眼怎么那么小。」

魏欢朝他一笑：「等下买杯咖啡，别一脸梦游似的，没礼貌。」

盛任星：「……」

他本来以为量完就能回去，结果魏欢却紧锣密鼓的给他把一天的行程安排的满满当当。

「你要就这么去见雨姐还是先去做个头发？」魏欢问。

盛任星靠在车座上，有气无力地白了他一眼，抬手啪一下打开车上的镜子，左右欣赏了下：「不做，完美。」

他刚刚在走路的时候随手把头发绑了起来，有些乱，配上他现在的脸，厌世感十足。

魏欢微一点头，继续开车。

三个小时后，盛任星传照片给邢野：剪头发了。

理发师把他两旁绑不起来的头发都剃了，十分利落。照片里整个人看上去更张扬了，嚣张的不可一世。

刚发过去没多久，邢野回他：我的衣服？

盛任星一愣，这才发现自己今天穿的就是邢野的那件黑色衣服。

盛任星：不行吗？

没一会，邢野发了张照片过来，脖颈与胸膛入镜，刚好一束光照在他喉结上，横过去的伤疤夺目耀眼。

就这么看了半晌，他动了动手指，保存。

注意到邢野发过来的文字：你的衣服。

这才发现邢野照片上的衣服是自己的。

他俩衣柜在一起，混穿不算罕见。

但现下两人在不同的城市，却在不知情下都穿了对方的衣服。

像是有无形的手轻轻拨弄他们两之间的那根线，弹出的涟漪让他们身处长线两端，却循着微妙的联系这时做了一样的事。

就仿佛冥冥中注定的一样。

盛任星是个无神论者，却在这一刻蓦然明白了些许人怎么会会有信仰。

人们把不可预知无法推测的事叫做命运，有人说命运无常，也有人认为命运是既定。

他过去一直相信是前者，因为后者总是让他觉着悲观和消极。

但这时他又愿意相信是后者。

要是遇见邢野是他既定的命运，那么就表示，无论如何他们都会遇见。

他们相遇不是碰巧，是必然。不会只因他当初没有来宣城，或者没有选择十三中而分散。

即使他们分隔两地，也依旧有命运在他们中牵线。

纠结了一晚上的事就这么散了，像是清晨的露水，随着光蒸发。

盛任星忽然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里找到了安全感，十足的底气让他觉着没有什么大不了，等这段插曲过去，他们又会恢复原样。

他们在既定的轨道里。

在他下完打定主意后，时间如白驹过隙。

盛任星没有选择跟邢野摊牌，还像是何都不清楚一样，每天时不时给邢野发自己这儿的照片，有时候是一盘好吃的菜肴，或者是路边的景色，夜晚的风。

以前这些事他压根不会注意到，现在每一件他都忍不住跟邢野分享。

邢野那边却很忙，有时候大半天才会看到，随后逐句认真回复盛任星发给他的每一句话。

转眼就到了雨姨结婚那天。

雨姨叫方晓雨，跟他妈妈曾经一起去留过学，关系很好，据说魏欢当时出国追真爱也有雨姨的帮忙，不追到就不准他回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随着魏欢一贯给他描述的话，此物雨姨在他的脑海中形象逐渐变成一人犀利女强人。

而见到真人，他却发现雨姨见人先露三分笑，说话轻缓和煦，半点没有魏欢给他形容的炮仗模样。

但的确很独特。

业已是婚礼前一天了，他看着雨姨坐在那一边让化妆师给她试妆，还一边视频会议，听下属给她报告公司进度。

魏欢调侃她，结婚也不能耽误她赚财物。

新郎是她的合作伙伴，两个人婚礼上宴请了许多商业名流，宴席改成了舞会，夫妻两举着酒杯在宾客间言笑晏晏。不像是婚礼现场，更像是某种商场上的晚宴。

魏欢喝了一轮酒赶了回来，望着盛任星单独坐在椅子上，关心关心自己外甥。

现场的宾客只清楚他是新娘那边的人，没人知道他是盛氏集团的小少爷。问起魏欢，魏欢也只说是自己的亲戚。

没人理，他乐得清闲，坐在那玩移动电话游戏，就等着这场婚礼结束。

「不喜欢这种场合？」魏欢喝了口酒。

盛任星眼也不抬：「我参加过不少次这种酒会了。」

「只不过主题是结婚还是从未有过的。」

魏欢喝了酒，情绪也放开了些，眯着眼笑：「作何，年少人新潮的结婚典礼吓到你了？」

盛任星抬眼看他：「你确定这是结婚典礼？」

魏欢挑眉：「那你给它取个名字？」

盛任星扫了圈，看到了雨姨与新郎，正与几个带着女伴的男人相谈正欢，话题围绕在他们公司明年的合作上。

他收回目光：「不是很懂你们大人的婚礼。」

盛任星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西装：「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魏欢不置可否，朝他举杯：「去吧，小屁孩。」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任星一口干掉杯子里的酒，回身走了。

走到后面的院子里，避开好几个抽烟聊天的人，盛任星走到角落，坐在石椅上，给邢野拨了电话。

「嘟，嘟」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没有人接。

盛任星边试图用细脚杯在手指间转圈，边将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旁边。

响到快自动挂断时，对面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喂。」

「啪」一声，细脚杯被他不小心转到地上去了。

「邢野？」盛任星看着杯子的残骸，拾起电话放在耳边。

「作何了？」邢野问。

盛任星：「手贱，不小心把杯子砸了。」

那边笑了声：「有伤到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盛任星在电话这边摇头：「没有。」

邢野听上去空旷的寂静，带着轻微的回声：「你不是在参加婚礼吗？」只有急促的喘息声鲜明。

「太无聊了，」盛任星抱怨，「跑出来给你打电话。」

邢野问：「东西好吃吗？」

「还没上呢。」盛任星到现在肚子里除了酒就只有一点甜点，「你在运动？」

那边沉默了下：「嗯。」呼吸缓了些，「饿了吗？」

「有点，」盛任星摸了摸肚子，「你帮我点个外卖？」

「婚宴上没吃的？」邢野问他。

「只有酒。」盛任星撇了撇嘴。「等他上菜，我已经饿死了。」

邢野：「那你点外卖。」

「你帮我点。」盛任星说。

那边蓦然响起有点吵杂的声线，像是有人在争吵何，还有惨叫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盛任星：「什么声音？」

只几秒的功夫，那边的声线就没了，又陷入了寂静之中。

邢野：「几个酒鬼路过。」

「你男朋友要饿死了，你还不快给他买点吃的！」盛任星开始闹他。

「你想吃何？」那边传来了邢野的声线。

他的嗓音一贯的清冷，压低了些后的语调揉出了些温柔的意味，也是他对盛任星说话惯有的语调。

跟在哄他一样。

「炒面吧。」盛任星想了想，「还有麻辣烫，跟小江家的煎饺。」

小江煎饺是在他们学校后面街道上的一家店，味美价廉。

邢野：「好。」

等挂了电话，盛任星微微歪头，想起南京是没有那家煎饺的，后知后觉觉着邢野在敷衍自己。

于是他又摸回了座位，魏欢还在那看手机，光打在他侧颜上，少了平常跟面具似的笑意，眉眼沉静下来，倒是跟盛任星多了几分相像。或者说，是更像盛任星他妈妈。

「打完电话了？」魏欢抬头看到他，笑着招手，「怎么望着我发呆。」

「看你不笑的时候还挺帅的，」盛任星认真说，「跟我有点像。」

「？」魏欢和蔼的给他倒了杯水，「喝醉了？」

「有点晕，」盛任星说，「你饿吗？」

魏欢：「作何？」

「我让邢野给我点了外卖。」盛任星藏不住地想炫耀，矜持着客套，「可以分你一点。」

魏欢转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我要二零五面馆的牛肉面。」

盛任星：「……你作何还带点菜的？」

魏欢做作地睁大眼：「何，不行吗？」

「……」盛任星炫耀不成，生气地往后一靠，「不分你了。」

魏欢欺负了外甥，心情很好的又倒了杯酒，问他：「你刚刚在跟你男朋友打电话？」

盛任星冷漠：「在跟外送员打电话。」

魏欢笑了声：「你清楚他方才在干什么吗？」

「你问此物干何？」盛任星警惕。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好奇，」魏欢，「毕竟我跟他现在是合作关系，关心一下不正常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不知道，你能够自己问他。」盛任星微微皱眉。

魏欢晃了晃手机：「他没回，我还以为他此刻正忙呢。」

盛任星怀疑地看着他：「你不知道他的动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魏欢把移动电话放在桌子上，对着另一面认识的人遥遥举杯，微抿了一口，边斯文败类地笑着跟盛任星说话：「他现在在那群人手下做事，跟我们的联络自然能少则少。」

「？」盛任星一时没听明白，「他在帮那群人做事？他不是跟你们合作要对付那些人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魏欢人模人样朝他挑了挑眉，不说话。

「……你们对付那些人的方法就是让邢野去那些人手底下做事？」盛任星带着怒火质问他。这太危险了。「你们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魏欢听他说完，莫名地一笑：「这办法可不是我们提的。」

他靠在椅背上，扯松了点领结：「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邢野主动找上我们。我们只是答应合作而已，主导权在他手上呢。」

看着盛任星愣住的模样，魏欢倒是笑得开心：「作何，跟你心里需要你去拯救的小可怜形象不太一样了？」

「……」盛任星徐徐皱起眉头。

另一面，邢野挂掉电话，在手机上点了点，望着自己给盛任星点的晚餐，微微笑了下。转身转头看向半掩着的车库。

车库外寒风阵阵，像是冰针刮过皮肤般凌冽，如尽责职守的清道夫将风里残留的痕迹卷走。

车库里那好几个「醉鬼」还在呻吟，惨叫声忽大忽小，还带着含糊不清的脏话。

邢野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听着里面的声线从咒骂到哀求，最后妥协的低啜。

他微微低着头，半垂着视线。寒风从眼睫穿过，他眼神冷漠地像是跟冬天混合，与方才跟盛任星说话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直到里面又传来别人的声音，还有几句心情好时带出的说笑声。

邢野抬目扫了一眼，太阳的光照进他双眸里，反射出森寒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他掏出移动电话，发出消息：能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