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纹身

在教导主任铁青的脸色下出了办公间,盛任星觉得自己另一只移动电话下一秒就能接到主任传过去的告状短信。

只不过他倒是不在意这个，连怎么回答都拟好了草稿，倒是对另一件事好奇。

「你有纹身吗？」盛任星问邢野。

由于现在温度还不高,校园里露胳膊露腿的小老板比比皆是,有纹身的还真不少,包括蒋靖他们，自己也看过他们的纹身。

这时候已经是下午第一堂课了,邢野还是没回他教室,十分自然地待在盛任星位置上，也没人说何。

蒋靖是手腕内侧,有一串英文字母,还有朵玫瑰，不知道谁设计的图案，还挺好看。

黄毛身上则比较多,耳朵后面,手臂上都是，好好几个。

一看就不是何正经人。

盛任星以前的圈子里也不是没人纹身，邱大头就曾经跟自己的初恋纹过情侣纹身。

分了之后每一任女朋友质问此物纹身的时候，他都说是「为了兄弟纹的」，自己就是那个倒霉兄弟。

然而纹身也分等级,学校里大部分人纹的东西简直是惨不忍睹，盛任星每次注意到都会皱眉撇开视线。

但邢野那一群理应都是给同一人纹身师纹的，图案都挺好看，跟那些人不是一人档次。

「没有。」邢野轻声回他。

班上异样的寂静，他俩说话声也跟着变小了点。

「怎么不纹？」盛任星问他。

「没何好纹的。」邢野回答，他手上没停，还在帮盛任星画没画完的地方。

「你不是要看场子吗？纹个花臂,看上去也比较有气势啊。」盛任星打量他的脸，「也没那么多人找你麻烦了。」

邢野有次说过，一群初中生来他场子打机子，差点打起来，邢野上去劝导，好几个小孩压根不听他的，直到他把一男孩凌空摔出跳舞机，那些人才乖乖闭嘴，投过财物的机子也不玩了灰溜溜跑走。

盛任星笑他，肯定是看他脸嫩，看着就不像是个会打架的，理应在面上纹个「王」，保证没人来惹他。

「不需要。」邢野头也没抬。

他不怕别人来找麻烦。

盛任星没理，伸手点了点他颈侧的一道疤：「在这儿纹一个，正好盖疤。」

邢野撩眼与他对视一眼，蓦然拍了下他的手，「啪」一声：「好了。」

「嘶」，盛任星把手收回去，低头望着图案，又对比移动电话。

邢野没有按照图上的画，改了很多。

而且只画了线条，与之前的图比起来，随即「高级」了起来，那股子非主流的味道不见了。

盛任星看了会，转头夸他：「你这也画的太好了吧，」把移动电话递给他，「帮我拍！」

邢野没说何，拿着他手机对着他的胳膊拍照。

盛任星还在惊叹：「得，我夜晚洗澡用塑料袋把它包起来。」

「直接洗。」邢野拍完了还给他，嘴唇抿着，有点不习惯被这么直白的夸赞。

「那哪舍得，」盛任星看了会照片，突发奇想，「蒋靖他们身上的纹身不会是你纹的吧？」

「……」邢野，「不是。」

盛任星侧头看他，自己本来只是随口扯一句，然而邢野却表现地不太对。

傍晚他就清楚了答案。

「草图都是邢哥帮忙画的，」吵吵嚷嚷中，黄毛嘚瑟地把袖子撸到胳膊上面，伸给盛任星看，「亮哥那会儿差点收他当徒弟。」

他们坐在一家大排档里。

「亮哥是谁？」盛任星盯着他手上的纹身，是个怪脸花臂，乍一看还挺吓人。

「纹身师，」蒋靖接话，「亮哥在宣城是数一数二的纹身师。」

「要不是沾着邢野的光，我们排队就得排出两年外。」董卓笑着把自己衣领拉了下，锁骨那里有个纹身。

盛任星问：「怎么会是差点。」

「邢哥不要呗，说是没时间，要上课。」黄毛说着摇头叹息，「老李听了都要感动哭了。」

盛任星转头看向邢野，挑了挑眉。

邢野迎着他的目光，没说何。

「你也要纹吗？」蒋靖问他。

「嗯？」盛任星思索了会，点点头，「还没想好什么图案。」

「你纹哪儿？」黄毛来了精神，「要邢哥给你画啊！我们图案都是他画的！」

盛任星把左手袖子卷起来，露出外肘：「这儿。」他指了指上面的一道疤痕，从大手臂划到小手臂，得有七八公分长。

「操你这作何搞的，打架？」黄毛伸长脖子凑过来，半个身体都快压在邢野身上，被邢野一把推了回去。

「骑车摔了。」盛任星不愿意多讲。

那时候他才开始玩车没多久，有时候连骑行装都不愿意穿，就是玩个刺激。一次跟别人比赛的时候，那狗逼玩阴的，他又对自己太自信，路况都不熟还不愿意减速，抢过弯没压好摔了。

幸好防护措施做得好再加上旁边就是草堆，不然这条胳膊是别想要了。

不过那次他还是赢了。

过程怎么样他也不想回想，反正后来还敢跟他比这种赛的没好几个了。

邱大头一度给他的备注是「敢死队一号种子选手」。

黄毛啧啧了两声，以为他就是一般骑车的时候摔的，安慰他：「谁骑车不摔个两三次。这狗逼，」他指着陆昭华，「上次载着我，黑灯瞎火地乱他妈窜，学那些鬼火小崽子说要让我体验何叫做风一样的男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结果他妈直奔人家田里面窜！」他现在讲起来，还是十分义愤填膺。

「是谁他妈在后座霍然起身来跳舞的？」陆昭华不乐意了，斜着眼看他，「我是机车，不是飞机，没让你缺胳膊少腿你还有什么可嗷嗷的。」

「是哪个狗崽子给我吹他车技上赛飞机下赛航母的？你赛个吊！」黄毛一口闷下口中苦酒，「我回家澡不让洗衣服不让换，跪家大门处跪一夜晚，第二天早晨都他妈成菩萨了！浑身掉泥！」

「你他妈……」陆昭华本来想骂他，话讲一半忍不住笑场，「不是，叔叔阿姨真是个妙人啊！」

众人都忍不住笑，一时间气氛极其欢快。

黄毛憋着气问盛任星：「你摔车之后回去有没有被罚？」

「人都摔成那样了怎么还会被罚？」蒋靖翻他一眼，顺便踹他一脚，「你以为是你？」

两人立刻吵嚷起来。

盛任星挑了挑眉，没说话。

黄毛不死心追问他，他摇了摇头：「没有，直接送医院了。」

黄毛哀嚎一声：「果真就我老子娘子这样！我他妈绝对不是亲生的！」

蒋靖惊讶地看他，欲言又止：「啊，我以为，你早就清楚了呢。」

黄毛：「滚！！！」

吃完，散了之后，盛任星手掌在邢野面前挥了挥，邢野一把抓住他的手，抬眼看他。

「醒着的？」盛任星面上震惊，「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毕竟后半段邢野一句话都没说。

「我是曹操？」邢野无语，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睁着双眸睡觉。

「你还清楚曹操？」盛任星更震惊了。

「……」邢野凉凉地盯着他，「喝多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盛任星笑了两声，起身：「走吧。」

现在是晚上七点多，他8点要去图书馆跟月饼晚自习，两人在路上渐渐地晃着去学校。

「你等会去哪？」盛任星伸了个懒腰，侧头看他。

邢野：「看场子。」

「你不是昨天才看过吗？」盛任星震惊地看了眼移动电话时间，「这么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邢野点头：「另一个，先过去睡会。」

盛任星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哪个？」

要是是看游戏室或者别的就不行，没地方不说，吵就能吵死。

邢野：「棋牌室。」棋牌室里有些室内没人的时候，他能够去睡会。

「那不挺吵的吗？」盛任星轻拍他的肩头，「去图书馆睡？我到点叫你。」

邢野想了会，点头。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盛任星看他情绪不高的样子，觉着他恐怕今晚不是第二天熬夜了。

「你这几天都在看场子吗？」他问。

邢野「嗯」了声：「正好排到。」

盛任星皱眉：「怎么不隔天？」他抬手虚虚指了指邢野的眼睛，「你这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

邢野捏了捏山根：「换班麻烦。」

「你们这还轮班？」盛任星啧了声。

邢野不说话了。

盛任星想了想：「那你之所以没去学纹身就是只因此物？」

邢野一愣，静了会：「没时间，也没财物。」当学徒是没有钱赚的，还得付财物。

「但是你还挺喜欢的不是吗？」盛任星看着他。

「还行。」邢野只是淡淡地摇头。

他说着，像是不由得想到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抬手拉过盛任星的手臂，撸起袖子看他的那道伤疤。

「唉！」盛任星下意识地缩回手，「作何动手动脚的。」

「你介意？」邢野问。

「操，」盛任星收了力，老老实实给他看，「几年前的了，看何，你要帮我画？」

「你要我帮你画？」邢野反问。

「啊，」盛任星一时没说话，他其实还没想好要不要纹身，「那看你图好不好看了。」

邢野轻笑了声，放开了他的手。

「笑什么，」盛任星把袖子撸下来，觉得他这笑很有点看不起的味道。

「纹这儿很疼。」邢野把手插在口袋里。

「我怕疼？」盛任星瞪着他。

邢野默了会：「你喜欢何图案？我帮你跟亮哥说说。」

「你不画？」盛任星问。

邢野摇头：「我画的不好。」

「哦，」盛任星低头看两个人的影子，「那我不纹了。」

抬头注意到邢野正看着自己，他说：「也不是非纹不可，看着蒋靖他们的纹身觉着还挺好看的，你不想画的话就算了。」

邢野便点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

「你这是作何摔的？」邢野先开口，打破了两人间古怪的气氛。

「从车上摔得。」盛任星回他。

又是好一会，盛任星在心里骂了一句，说：「那会儿跟人比赛，山况不熟，过弯的时候抢快没注意那孙子别我，摔草丛里去了。手是给树枝刮的。」

「比赛？」邢野问。

「嗯，别人攒的局，」盛任星，「你以为我是学车的时候摔的吗？」他撇了撇嘴，「那这口子我一定会捂结实了，注意到的都被我灭口。」

邢野笑了下：「没被骂？」

「不信我？」盛任星瞥他，顿了下，叹了口气，「被修理惨了。」

「被打了？」邢野问。

「我从小到大就没被打过。」盛任星垂着眼看着地上，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盛焭那时候到了医院，没打没骂，只问了他一句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野兽才会被情绪主导，盛任星，你跟畜生一样吗？」

居高临下时冷酷又嘲讽的脸让他差点翻下床跟盛焭打一架。

说实话，要不是他最后赢了，他怀疑盛焭能把他从医院丢出去在山上跟摩托车呆半个月。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不过这算他的黑历史了，现在想起来都恨不得从回忆里把盛焭揪出来揍一顿，自然不可能说出来。他沉默着看自己的手臂，邢野也没再问。

过不久，邢野说：「我帮你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