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下一个

贪婪之主笑了。

笑的很狰狞。

「聪明。」

他退了几步一步。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我就不装了。」

他张开双臂。

殿内忽然亮起无数光芒。

那些光芒来自四面八方，来自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根柱子。

光芒中，浮现无数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他们的眼睛都是空洞的，他们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他们像雕像一样站着，一动不动。

陈星河望着那些身影，心中一紧。

贪婪之主笑了。

「这些人，都和你一样聪明。」

他指着那些身影。

「他们都拒绝了我。是以，他们变成了我的收藏品。」

他望着陈星河。

「你也要变成收藏品吗？」

陈星河握紧剑柄。

柳鸢拔剑，阿墟抬手，阿璃从陈星河怀里探出头。

贪婪之主看着他们，笑了。

「想打？」

他摇头。

「打不赢的。」

他抬手，指向那些身影。

那些身影忽然动了。

他们迈步，向陈星河四人围过来。

成千上万道身影，密密麻麻，围成一圈又一圈。

贪婪之主站在圈外，笑着看着他们。

「陈星河，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出手。

「给，还是不给？」

陈星河望着那些围过来的身影。

那些人都曾经是活生生的生命，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但现在，他们只是贪婪之主的收藏品。

他望着贪婪之主。

「你收集了多少人？」

贪婪之主想了想。

「记不清了。几万？几十万？几百万？」

他笑了。

「反正不少。」

陈星河沉默不一会后开口，「贪婪之主。」

「嗯？」

「你清楚这些人里，有多少是我记住的吗？」

贪婪之主一怔。

陈星河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团光芒。

光芒中，无数光点飞出，落向那些身影。

那些光点落在身影身上，融入他们体内。

那些空洞的眼睛，忽然有了光。

那些木然的表情，忽然有了变化。

他们看着陈星河，眼中满是感激。

然后，他们回身，看向贪婪之主。

贪婪之主脸色变了。

「不可能……他们作何可能……」

陈星河望着他。

「你清楚我为何能记住三十七万人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贪婪之主没有说话。

陈星河自问自答。

「只因我不贪。」

他指着那些身影。

「我记住他们，不是为了得到何。只是因为他们值得被记住。」

他望着贪婪之主。

「你呢？你收集他们，是为了何？」

贪婪之主沉默。

陈星河继续道：「你收集了这么多人，但他们心里，有你吗？」

贪婪之主的脸扭曲了。

「闭嘴！」

他抬手，一道黑光射向陈星河。

陈星河没有躲。

因为那些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成千上万道身影，组成一道人墙，截住了那道黑光。

黑光消散。

贪婪之主瞪大双眸。

「你们……你们敢拦我？」

那些身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目光，没有大怒，没有仇恨，没有怨恨。

只有平静。

平静得让贪婪之主感到恐惧。

他后退一步。

「不可能……这不可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星河从人墙后走出来。

他望着贪婪之主。

「贪婪之主，你收集了这么多人，但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他们。」

他指着那些身影。

「他们在这里，心却不在这个地方。」

他看着贪婪之主。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才是那个最穷的人。」

贪婪之主的脸彻底扭曲了。

他张开双臂，身上暴涌出无尽的黑色光芒。

「我要吞了你们！全部吞了！」

黑光化作一张巨口，向陈星河和那些身影吞噬而来。

陈星河没有动。

那些身影也没有动。

巨口落下。

随后，巨口停住了。

贪婪之主瞪大双眸。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胸口。

一只手，从他的背后穿了过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那只手，很瘦，很枯，像一截枯木。

贪婪之主艰难地转过头。

他身后，站着一人老者。

那老者也是他的收藏品之一，是第一个被他收集的人。

老者看着他，眼中没有表情。

「你……你作何……」

老者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你收集了我三万年。三万年来，我看着你吞了一个又一个，望着你越来越贪婪，望着你越来越疯狂。」

他顿了顿。

「我一贯想问你一句话。」

贪婪之主瞪着他。

「什么……何话？」

老者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快乐吗？」

贪婪之主怔住。

老者收回手。

贪婪之主倒下，倒在那些身影中间。

那些身影围过来，望着他。

没有人说话。

贪婪之主躺在地上，望着上方。

他的眼中，从未有过的出现了迷茫。

「快乐……？」

他喃喃道。

「我……一直没有想过……」

老者蹲下，看着他。

「三万年来，你吞了无数人，但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任何人。你清楚为何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贪婪之主没有说话。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者替他说。

「只因你不是在得到，你是在填补。」

他指着贪婪之主的前胸。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地方，一贯是空的。」

贪婪之主忽然笑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那笑容，很苦涩。

「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老者。

「那你呢？你被我收集了三万年，你快乐吗？」

老者想了想。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平静。

「我不快乐。但我也不恨。」

他望着贪婪之主。

「只因我清楚，你比我不快乐得多。」

贪婪之主沉默。

然后，他的眼睛逐渐失去光芒。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身影望着他消散，没有人说话。

最后，只剩那个老者。

他看着陈星河。

「感谢你。」

陈星河摇头。

「理应的。」

老者笑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那些身影，一个接一人，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老者停住脚步。

「陈星河。」

「嗯？」

老者没有回头。

「下一人，是暴食。」

他迈步，出了宫殿。

那些身影跟在他身后方，消失在荒漠中。

陈星河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柳鸢走过来。

「暴食？」

陈星河点头。

「嗯。」

阿璃从他怀里探出头。

「哥哥，那个老爷爷好厉害。」

陈星河低头望着她。

「作何会？」

阿璃想了想。

「只因他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能够帮哥哥的时候。」

陈星河笑了。

他摸了摸阿璃的头。

「对。」

阿墟走过来。

「暴食之主，是何？」

陈星河摇头。

「不清楚。」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望着远方。

「但不管是何，总会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