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被跟踪

「你真是越发大胆了。」

两人相处的时间不久。

宁炎乍一回京，事务繁多。

陆羲禾亦是如此。

更何况，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

孙嬷嬷，哥哥当年的奶娘，业已被她秘密保护起来。

说好听是保护，其实是监管。

孙嬷嬷早已青丝变白发，见到陆羲禾的那一刻，一时竟不知她与谁相像。

陆羲禾依稀记得她。

小时候，每次她去找哥哥都是这位嬷嬷在旁服侍。兄妹俩平日不能多用的甜食，孙嬷嬷总有办法给他们摆出来。

「五…小姐？」孙嬷嬷颤巍巍地行礼，「老奴…没脸见夫人和小姐…」

孙嬷嬷哽咽道：「老奴什么都不清楚，当年少爷的事情，清楚的人都没了…没了…」

她蹲下身亲手扶起她，「我问你，凶手到底是谁？」

「与陆家的人有没有关系？」她不肯放过孙嬷嬷，这可能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她隐忍了许多年，就是为了得到一个答案。

「五小姐，何必如此固执？少爷业已去了，您清楚那些又有何意义呢…」

「自然有。我哥哥他是一人活生生的人，他不能白白让人害了性命。那人既然做了，就要付出代价。」

孙嬷嬷一脸为难，「小姐…」

支吾许久，终究说出一番惊人的话来：「当年，恭王秘密养在陆府。二少爷不慎撞见暗中保护恭王的人，便…」

「如何？」她的声线开始颤抖起来，眼尾染红。

「二少爷聪慧过人，是万万不会走到水塘里溺死自己的。」孙嬷嬷边说边抹眼泪，「老奴也算望着二少爷长大，那么好的人儿…」

面前的人好似僵住了。

「小姐？」

迟迟没有回应。

凉亭下，静谧得只剩下潺潺的水声。

宫无命守在亭外，见陆羲禾不再开口。心知一切业已结束，进去把人带走，始终没有说话。

「飞高点！哥哥，你快跑起来呀！」

一个稚嫩的女声焦急地喊着，那白皙的男童单手牵着风筝的线，笑着说：「阮阮别急。这会儿风不大，风大了它自己就飞起来了，相信我！」

陆弈鸣挠挠头，又笑了，得意地出声道：「放心吧，哥哥肯定帮你赢。」

女童嘟嘟嘴，像是不开心，「我头天和四姐打赌，今日谁的风筝高，谁就能吃对方的蜜饯。我要是输了，今日就没有零食吃了。」

陆羲禾巴巴地望着天，湛蓝无云的上空，两只风筝离得不远，偶尔有几只大雁飞过去。

陆弈鸣说得自信，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四妹的风筝可是大哥帮忙放的！

说起此物大哥陆熠然，年纪不大然而吓人得很。他每次注意到他大哥都惧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平时太冷酷了。

陆羲禾明清楚不能赢，但还是想试一试。

陆弈鸣果然还是输给了陆熠然，他垂头丧气地收起风筝，想来想去，笑着转身说：「阮阮，别怕没有零食吃，我的给你，好不好？」其实，他还偷偷藏了珠花，想要给她一个惊喜。

陆羲禾没有吱声。

她望着得意的陆容婉，一股无名火上来，眼神凶狠。然而她太小，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小孩子装大人，莫名地可爱。

陆容婉比她大一岁，她冲陆羲禾不停地做鬼脸，比划着说：「作何样？输了吧？」

陆羲禾「腾」地一下霍然起身来，正要过去，陆熠然却忽然回身，盯着她一声不吭。

她仰头和他对视，忽然又觉得惧怕，别过头假装看其他地方。

陆容婉跑过来拉着陆弈鸣的袖子，却看向陆羲禾出声道：「二哥，五妹做的风筝不如我的，输了比赛，小心她回去哭鼻子哟！」

陆羲禾回呛她：「我又不是你，才不会哭鼻子。也不清楚是谁，每次背书都要被先生骂。」

陆容婉哑火，只得抓着陆弈鸣的袖子不撒手，反倒是今天帮她忙的陆熠然被晾在了一边。

「二哥，你陪我去抓鱼吧。听说现在鱼儿长得可大了！」

陆羲禾不乐意，「为什么要我哥哥陪你去，你就不能找别人？」

「二哥又不是你一人人的哥哥，我就想和他玩，不行吗？」陆容婉还是抓着陆弈鸣的胳膊不撒手。

陆弈鸣没有办法，「要不，让嬷嬷先送你回去，我晚一点再赶了回来。」

陆羲禾还想抗争，陆弈鸣又抢先说道：「乖一点，听话，和嬷嬷回家，我很快赶了回来。」他捏了捏陆羲禾的脸蛋，温和地笑。

陆羲禾妥协了，「好吧，那哥哥你要早点回来。」

陆弈鸣点点头，牵着陆容婉渐渐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看了好久，两个人的身影业已消失了。

她却在彼处一动不动，双眸注视着陆弈鸣走远的方向，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有些不安、不舍，甚至想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愣着干什么？」

陆熠然的话不冷不热，她向来惧怕他，摇摇头不说话。

「走吧。」他催促道。

陆羲禾乖乖地跟在他后面，嬷嬷他们走在最后面。

「大哥。」

陆熠然还是有点惊喜的，转过头来，语气也没有平常那么冷，「作何了？」

「我哥哥何时候能赶了回来？」

陆熠然仿佛被人浇了一盆冷水，「不清楚。」

陆羲禾没有再问，脑子乱糟糟的。

陆熠然把她送到了夫人那儿，夫人也没有留他吃饭，问了几句便派人送他回去了。

曹文茵蹲下来，发觉陆羲禾一脸不开心，「阮阮，谁惹你不开心了？」

阮阮是她的小名，曹文茵和陆弈鸣最喜欢这样叫她。

「四姐非要哥哥陪她去抓鱼，我讨厌她。」

曹文茵把她抱到凳子上，「杏儿，端碗汤来。」

杏儿是她的大丫鬟，自小就跟着曹文茵。

杏儿端着小木盘进屋，上面有一个精致的玉碗，外面有彩色花纹。

曹文茵舀一勺吹了又吹，「阮阮，她是你四姐，以后不许说这种话。」

陆羲禾点点头。

两人等到晚饭时分，却还是不见陆弈鸣回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杏儿，派人去找找，这孩子又去哪疯玩了。」曹文茵担忧，都此物时候了，应该赶了回来了。

陆羲禾心中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随后又坐下。

陆弈鸣赶了回来的消息谁也没有等到。

「夫人！出事了！」

杏儿惊恐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曹文茵手里的杯子应声落地。

「二少爷出事了…」

「快带我去！」曹文茵立马跑出了门。

陆羲禾也跟着跑了。

水池边一片哀嚎声，乌压压跪了一大片人。

「弈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曹文茵徐徐走过去，她不敢相信，躺在水池边毫无生气的人，竟然是她的儿子！

「弈鸣，醒醒…」她轻拍着陆弈鸣的脸，又晃了晃他的肩膀，「你快点醒过来！没有你，我作何活…」

陆容婉哭得差点背过气去，一双双眸红得像个兔子。白姨娘挡住她的脸，不让她看。

「夫人，请节哀。」大夫早已赶到，可惜发现太晚，已是神仙难救！

「这是怎么回事！他好端端地作何会落水！」

曹文茵霍然起身来，充满恨意地望向每一个人，所有人，都有嫌疑！

白玉把陆容婉藏到背后，伤心地说道「夫人，今天四姐儿赶了回来跟我说，她和二少爷去水池边捉鱼，然而水太深了，他们不敢去，在岸边玩了一会儿就走了。走到一半的时候，二少爷说丢了一样东西，他得回去找，就叫四姐儿先赶了回来了。当时二少爷身边只有一人小厮，两个人像是是往这边走了…」

「他丢了何东西？」

白玉想了想，看了陆羲禾一眼，这孩子一言不发，只看着地面，真是可怜。

「二少爷说，他给五姐儿准备的珠花儿不见了…」

陆羲禾听不清他们在说何，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安静到，她只能看到他哥哥，他为何躺在彼处一动不动呢？

哥哥躺在彼处，衣服还是湿的。他就那样，紧闭着双眼，像睡着了一般。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曹文茵半跪在尸体旁边，找了半天，终于在他的左手中，寻得一个粉色的珠花，样式精美，是女孩子喜欢的样子。

曹文茵这时才接受了她儿子死去的事实，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快来人！叫大夫！夫人晕过去了！」

…

她从回忆中抽离，目光流连在波光粼粼的湖面。

是陆熠然。

不对，现在理应叫他，宁熠。

要是不是他，哥哥作何会枉死？

她心里已然恨毒了曾经的大哥。

这个假惺惺的「大哥」，是否会在夜半时分，为自己两手沾满的鲜血忏悔？

她想，答案是否。

不要紧，总有一天，他会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陆羲禾折断手中的木棍，随手抛进湖里。

「主人。」宫无命接近道，「孤鸿要见您。」

「让他过来吧。」

宫无命领命接孤鸿来到凉亭。

「一别数日，大人可还安好？」

陆羲禾转头看向来人，他外形虽消瘦了不少，可精气神儿是极好的。

「恭喜阁下得偿所愿。」庆王一案的彻底落幕，也算是为寒香尘讨了个公道。

「大人之恩，寒某永世难忘。他日若大人有需要，寒某即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护大人周全。」孤鸿正色道。

「阁下守好凤鸣，维护江湖平衡，足矣。」陆羲禾不愿与江湖有过多牵扯，同样也不希望江湖与朝堂扯上太多关系。

此案已结，所有人理应散场。

「我明白大人的意思了。告辞。」他迈着大步朝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说道，「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保重。」陆羲禾目送他远去。

周遭寒气四溢，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手指，忽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