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2012第一站自由舞

◎喊出自己的声线◎

季甜甜和唐逸, 如同两只灵巧的雪豹在冰面上欢腾跳跃。冰齿转换成冰刀刀刃，他们在冰面上流畅滑行，脚下用刃来回变换。

在轻快的乐声中, 好几个外国观众小声交流起来。

「差点忘记了啊, 中国组在11年的自由舞上就展现过非常不错的足尖步法，对刀齿的运用堪比老手。现在终究有一种社交舞，能展现他们的这种长处！」

「这是不是和季以前学芭蕾有关系……她是不是比较擅长对足尖的控制？」

「大概是？摇摆舞真的是非常适合他们的社交舞！」

「本来觉得社交舞他们一定不擅长, 但现在看起来……仿佛也说不准。不知道这个赛季的金牌会落在谁手里啊。」

观众们议论纷纷。令倪川还有不少中国观众也惶恐起来。

不过之前几个, 觉得季唐完全没有夺金希望的外国观众业已不再说话。

「感觉这一赛季……甜糖能打破别人对他们不擅长社交舞的印象。」有中国冰迷轻声呢喃着, 「甜糖加油啊……」

冰面上的季甜甜和唐逸, 面对面开始滑行圆形接续步。

圆形接续步（小分表上简写cist）, 是指以冰面短轴为直径, 男女选手两人合作滑行一条弧形轨迹。滑行弧形的时候，同时需要用到多种难度步法和握法。定级依据变换难度步法及握法的次数和弧线轨迹的长度，也就是冰面覆盖率来判定。

季甜甜和唐逸在欢快的曲子中沿着弧线并排滑行。

乔克塔换足步法，接莫霍克连足尖小跳, 随后捻转二周。

两人完成一套欢快的不相触接续步。自始至终, 他们没有相握, 但是步伐出奇同步。

在滑出接续步的电光火石间, 季甜甜便和唐逸面对面攥住彼此的手, 形成华尔兹握法, 继续后面的舞步。

「很美啊。不清楚是不是季和唐又长大一点儿的缘故，他们的身姿看起来, 已经有了一流选手的影子……」有国外观众发出惊叹，「尽管有些步法和衔接看起来还需要打磨, 然而……他们看起来非常游刃有余。」

游刃有余的意思是, 能在冰面上如履平地地起舞。季甜甜和唐逸像是何都不忧心, 尽情展示自己的步法。

在一套同步捻转步后，季唐完成短舞里的最后一个动作，转体托举。

在欢快的曲子中，时间仿佛回溯到上世纪声色旖旎的大舞厅，所有人都在尽情起舞。

唐逸揽着季甜甜的后腰，季甜甜的上身和双腿向后伸展，伸手提刀。在旋转的风中她仰起下颌，闭上眼，露出享受一般的笑容。

技术分29.56，节目内容分26.21，短舞得分55.77。

一片掌声中，季唐结束了短舞，不多时等到了他们的成绩。

和上一赛季最后的比赛，分数上还是有些落差。

「你们表现的很不错啦，赛季刚开始，裁判总是会抓的严格一点，不然后面不好打分。」徐驰对季甜甜这样说。

季甜甜点点头，去咨询台领来了小分表。

这次她错了一人图案舞关键点，也就是有一套图案舞被降到3级。短舞接续步和过去一样是2级，对于她来说，短舞拿到接续步3级比自由舞难的多，可能归根结底，还是社交舞基础不扎实的缘故。

其他难度动作没有出错，都是最高定级4级。

这样的成绩确实能在分站名列前茅，但是要是拿金牌……可能还有不少的路要走。

季甜甜完全能想象大鹅卡捷琳组，还有加拿大豪门组，在短舞这块一定不会有那么多失分项。不是图案舞关键点全对，就是接续步上3级。自然，更可能的是两种皆有。

当把目标定在那儿的时候，季甜甜才发现和它之间的差距，还是有些许的。这一赛季，恐怕很难再像冬青奥那样幸运。

季甜甜微微将手叠在胸膛处，感到心脏突突直跳。

「其实我们的压力，比不上笑口常开。」唐逸站在边上，注意着季甜甜的神情，随后继续说，「常宇为冬奥资格已经愁白了头，天天失眠。」唐逸和成年组关系不错，哪怕是在外训，联系也没有断过。

季甜甜忍不住笑了。脑子里已经有了成年组男伴常宇疯狂挠头的画面。

「要是我们这个赛季升组，他们压力是不是就小一点？」季甜甜问。

「不能上场，那压力只会更大。」唐逸说。

季甜甜心想也是。现在成年组世锦赛那边只有一人名额，要是她和唐逸升组去参加，去争取冬奥资格，那就意味着笑口常开不能参加。

而不能在国际比赛上露面，也就意味着前途越发黯淡。

运动员不可能没有压力，有时候这种压力也意味着幸运。比起只因各种原因无法来到国际赛场的运动员，他们业已幸运了不少。

「谢谢你，我感到好多了。」季甜甜对唐逸露出微笑。

之后轮到西班牙青梅竹马组比短舞。

女伴安娜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还穿着一条制服裙。男伴雷洛的打扮也和她差不多，白衬衫，领带和黑裤子，两个人看起来就像午夜酒吧的服务生。

午夜客人陆续散去，便可爱的服务生踏着复古音乐在空旷的酒吧尽情起舞。

雷洛和安娜在冰面上手拉手舞蹈，整套舞尽管不像季唐那样拥有不少个人风格十足的足尖步法，但是很有复古舞厅的感觉，节拍踩的恰到好处，又默契十足。两个人一起伸手踢腿，能让愉快的气氛顷刻间感染到观众。

不多时雷洛和安娜的成绩也出来了，技术分28.87，节目内容分26.33，短舞得分55.20。

在技术动作上，西班牙组和季唐相差无几，图案舞只错一个关键点，接续步二级。

冰舞青年组分站短舞很快结束，季唐以55.77拿下分站第一，西班牙组则以55.20拿到第二。

季唐和西班牙组相互拥抱。季甜甜和安娜望着彼此，都露出感慨的笑容。

季甜甜清楚，安娜也和她一样，想到大鹅组，或者加拿大组要是在场的话，他们短舞是拿不到此物名次的。为了能在这个赛季达成心目中的目标，他们都必须更加努力。

「一起加油。」

「一起加油。」两组对彼此说话，眼中都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第二天，库尔舍瓦勒分站冰舞自由舞比赛开始。

这次西班牙组先于季唐开始表演。男伴雷洛穿着一席高领黑衣，头发尽数向后，被发胶粘成一束一束。衣服手臂处，用闪钻勾勒一道道刀锋的形状。而安娜则穿着一席雪白飘逸的长裙。

「下一组，西班牙，安娜，雷洛。」伴随着清冷的广播声，两人先后来到冰面上。观众席上响起一片表示期待的热烈掌声。

和规定了韵律的短舞不同，自由舞对音乐和舞种没有限制。选手们的新赛季第一站，对于观众来说就像一人盲盒。在打开前，没有人清楚选手们的自由舞会采用什么配乐，又用的是什么表演手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也是如过去一样，冰舞自由舞的观众席比短舞比赛满了不少。很多观众来现场体验拆盲盒的快乐。

选手的服装和音乐，足够暗示他们所要扮演的角色。自然要是不了解背景也没有何，单看选手的表演，也足够赏心悦目。

很快，西班牙组的配乐音乐开始。随之便有见多识广的观众发出惊呼：「是《剪刀手爱德华》！」

冰面上的雷洛和安娜，踏着经典电影《剪刀手爱德华》的梦幻配乐《storytime》在冰面上手拉手滑行。

雷洛扮演的是电影里的男主角，一人手呈剪刀状的机器人，而安娜则扮演喜欢上机器人的少女。他们在冰面上愉快地滑行，这时加入了机械舞元素。

《剪刀手爱德华》电影的结局是，少女和机器人迫于舆论压力不得不分开，机器人隐居在古堡里。然而机器人一贯记得少女喜欢雪，便每一年，他都会在古堡里修剪冰雕，让冰屑成为雪，被风送进少女所在的小镇。每次下雪，少女都会清楚，是机器人在想着她。

「是受上一赛季《葛佩莉亚》的木偶舞启发吧？所以这一赛季开始滑机械舞啦。」有了解西班牙组的观众在观众席上这样说。

「感觉好纯熟。无论是木偶舞里所展示的失控感，还是机械舞需要的延迟感，他们都表现的很好。」

「甚是棒的肌肉控制力啊……我就……连陆地面这么跳都很勉强。」

「雷洛和安娜选的主题，很适合他们，也很适合冰舞表演啊！非常棒的点子！编舞也很棒！」

「安娜雷洛加油！」

「能看出西班牙组此物赛季也是很有野心的，自由舞准备的很用心……不知道最后他们的排名是什么样的。」有观众这样说着，一股惶恐的气氛，又蔓延在观众席上。

两人五指并拢，手臂竖在身边，抬腿进行捻转，充满机械风格，又不失趣味。雷洛脸上面无表情，而安娜一直带着愉快的笑容，两人自始至终都依稀记得自己的角色。他们脚下步伐出乎寻常的同步，引来阵阵掌声。

冰面上，安娜和雷洛在一人小跳后进入同步捻转步。

他们先后完成了自由舞要求的统统技术动作，甚是娴熟，也很有气氛。最后，他们在一片掌声中从容谢幕。

雷洛谢幕时还故意用刀刃用力切割冰面，然后抓起一片冰花扔向观众席所在的方向。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愉快的嬉笑声和口哨声，就连裁判们也不由露出微笑。

雷洛的即兴反应，既表达了对他们圆满完成自由舞的喜悦，也和他们所要表达的主题相符。

在持续高涨的呼声中，西班牙组来到等分区等待他们的成绩。不多时，他们的自由舞成绩出来了。

技术分37.21，节目内容分43.36，自由舞得分80.57。加上短舞55.20，总分135.77。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好高的分数啊！」观众席上有中国观众惊呼。

「这个分数很高吗？」

「一对选手在当前赛季的分数，理应是随着赛季的推移越来越高的。第一站就那么高，以后估计会更厉害！」

「啊……不清楚甜糖发挥怎么样！好惶恐！」

「呜呜呜我觉得他们上个赛季的小王子就业已是巅峰了，此物赛季真的会超过巅峰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观众席上的中国观众紧张地凑在一起，发出不安的声音。

就连观赛经验丰富的倪川也忍不住抓耳挠腮，紧张得不行。

冰面边，季甜甜默默地望着分数显示屏。

西班牙组理应是除了接续步只有2级，其他技术动作都上了4级。技术分整体不差，是他们一贯以来的水准，节目内容很不错，结合个人特色又有新意，也确实不理应低。

「下一对上场的选手，中国，季甜甜，唐逸。」广播中传出清冷的通知声。

自由舞出场顺序是短舞倒序，西班牙组之后，就是季唐。季甜甜站在入口处，望向唐逸。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唐逸给予她一人坚定的眼神，然后两人先后滑向冰面。

「季甜甜！唐逸！」

倪川和观众席上很多人都振奋起来，用力鼓掌，呼唤季甜甜和唐逸的名字。

「甜糖和西班牙组的短舞差距不大，最后谁拿分站第一，还是要看自由舞。」有中国观众紧张地说话。

「西班牙组这次发挥很扎实，节目内容分也很高。他们估计也不想放手分站金牌。甜糖理应没有那么高的节目内容分，就看技术发挥怎么样了！」

「啊啊啊，不要失误啊！！」

「甜糖！甜糖！」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欢呼声持续高涨。

这次季甜甜盘着一人中国风发髻，她穿着一席淡绿色改良襦裙，领队对襟式样，纱制的袖子半透明，裙摆轻盈地落在膝盖上方。闪闪发亮的水钻，粘贴在裙摆和胸口缎带处。唐逸上身一席暗橙色圆领唐式男子服装，下身是配色的裤子。

这次他们的自由舞配乐来自国产剧——《大明宫词》。季甜甜扮演的是剧中武则天的女儿，太平公主，而唐逸扮演的则是公主的驸马薛绍。

冰面上，季甜甜和唐逸背对背。季甜甜垂下眼，深深吸气，进入角色。

很快，他们的配乐——优美的《长相守》响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啊啊啊啊！」当祖国音乐的旋律响彻冰面时，中国的冰迷不受控制地发出呼声。

这是他们过去，从未在冰舞赛场上感受过的。

季甜甜轻盈转身，望着唐逸露出欣喜的笑容。这次自由舞，他们演绎的是电视剧里太平公主和薛绍的故事，与史实略有不同。

《大明宫词》中，年少的太平和伴读韦氏，扮成太监出宫过上元灯节。热闹的街道上，太平和戴着面具的韦式走散了。她四处寻找戴同样面具的人，不停把别人的面具接下来看是不是韦氏。随后，她遇到了戴同样面具的薛绍。乔装的公主揭开薛绍的面具，对此物年轻的男人一见钟情。

长安月下

一壶清酒 一束桃花

心如烛光

渴望在幻想中点亮

悠长旖旎的女声在冰面上回响。

冰面上，季甜甜和唐逸演绎着太平与薛绍的初遇。季甜甜踏着节拍追逐着唐逸，娇嫩的面庞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他们一起做燕式平衡步，然后接一套变幻多端的接续步。脚下用刃变换，手势和上身动作，则都取自中国舞。他们望着彼此，面带笑意，如同徜徉在长安灯节的万千灯火中。

回宫后，太平把遇到薛绍的事告诉了母亲武则天。武则天当即打定主意让薛绍成为驸马。武则天派人调查后，发现薛绍已有妻室。为了给女儿一份完美的爱情，她下旨赐死薛绍的妻子。而太平并不知情。太平和薛绍成婚，才发现薛绍并不爱她，便两个人开始进行漫长而激烈的拉扯。

自由舞配乐转变为《大明宫词》里的《变鼓》。这首配乐，主要由鼓点组成，没有人声，也没有旋律。

在细密的鼓点中，季甜甜和唐逸开始激烈追逐，表现婚姻中的拉扯。他们交织在一起的舞步，旋转和推拉，不像是夫妻间的交互，更像是京剧里武生的撕斗。在这样的拉扯中，他们完成同步捻转步。

依然是五周，四周，四周的组合。伴随着细密的鼓点，捻转如同迅雷一般完成。

激烈的掌声响起，然而很快又落下，观众们都屏息凝神，注视着冰面上季甜甜和唐逸的表演。

他们不多时就发现，季唐这次的表演层次和过去都不一样，更细节，更深远，也更激烈。他们不愿放过任何一人细节。

季甜甜蹙眉望着唐逸，神情中有不甘，也有难过，而唐逸亦望着她，眼中暗含隐隐的愤怒。两人的眼神如同步法激烈交织。鼓点之下，暗流涌动。

徐驰和江琳站在冰面边，默默地望着季甜甜和唐逸的滑行。

徐驰再次想起之前和编舞克拉拉的争论。

就如上个赛季，以及上个赛季一样，他们每次都会就自由舞的主题产生争论。

克拉拉希望季唐能使用中国风的音乐去完成自由舞，要是能够的话，希望主题能更适合季甜甜和唐逸表演。

「那就图兰朵？」徐驰提议。

「图兰朵说白了，就是西方人想象的东方世界，我希望他们能表演更东方的主题。」克拉拉说。

「这不太行吧，国际接受度恐怕不行。」徐驰依凭他的经验，本能地提出反对。

「徐，你作何会执意让唐逸和甜甜在青年组留一年呢？」克拉拉的问题令徐驰一时语塞。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便克拉拉继续说话：「你不是希望唐逸和甜甜在国际上站稳脚跟吗？你觉得一贯靠演绎西方的作品，他们这对亚洲组合，能站稳脚跟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漫长的沉默后，克拉拉继续说话：「冰舞，是拥有艺术成分的竞技项目，任何艺术，都脱不开表达自我，发现自我的主题。其他花滑项目更侧重技术不是表达，是以面对的相关问题没有那么严峻。然而冰舞，必须去解决表达的问题。就算现在不面对它，以后也会碰到。更直接的说，金牌代表着一种认可。只有裁判们都认可了亚洲，认可了中国的表达，金牌才会戴到你们的脖子上。不然我觉着，世青赛银牌可能就是甜甜和唐逸职业生涯的顶峰了。」

听了克拉拉的话，徐驰沉沉地呼吸。纯中国风的自由舞，史无前例，是一步险棋，一场豪赌。

如果不被认可，那么别说金牌，说不定连奖牌都拿不到。但是要是不走这一步险棋，就像克拉拉说的，可能世青赛银牌，就是巅峰。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要想在节目内容分上有更多的突破，学会喊出自己的声音至关重要。

「你不要担心，徐，甜甜和唐的技术基础在彼处，不可能差到哪里去的。况且他们的表演，也越来越纯熟。你所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们。」克拉拉望着一脸纠结的徐驰，露出微笑，「这一步，一定会让他们未来的道路，越发通畅。」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在一番剧烈的挣扎后，徐驰决定妥协，听取克拉拉的话，和领导以及相关人员进行沟通。

克拉拉希望有中国舞蹈老师加入进自由舞的编舞中，于是徐驰和季甜甜也联系了首都舞蹈学院附中。

舞校校长听恍然大悟季唐目前的情况后，随即联系了首都芭蕾舞团。舞团的首席编舞毫不犹豫地推开手边工作，坐飞机前往蒙特利尔冰舞学校。

「让中国的声音被世界听到，我们搞舞蹈的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首席编舞下飞机后，与克拉拉用力握手，面上带着坚定的笑容，「我希望能为季甜甜和唐逸的金牌之路，发挥一点儿微小的力量。」

听闻冰舞项目需要中国编舞支援，南城舞团的编舞，还有其他好几个国内舞团编舞也纷纷抵达蒙特利尔。在冰雪大国中，大家聚集在一起，如同一把炽烈的火。

太平公主和薛绍的自由舞就这样在火光中形成。

徐驰缓缓自回忆中回神，望着冰面上的季唐，眼眶有些湿润。

通往金牌的路，比想象中更崎岖，但意义也更重大。

他们的选手，在用优美的舞姿，喊出自己的声线。

冰面上《变鼓》已经结束，音乐再次切换到优美的《长相守》。

季甜甜和唐逸两手交握开始联合旋转。旋转中，他们望着彼此的目光，逐渐柔和。

在漫长的拉扯中，薛绍不受控制地爱上了太平公主。

他们像是一同回忆起了上元灯节时的相遇，那时，一切都还很美好。

唐逸扶着季甜甜，季甜甜单足踩在他的腿上，低头望着他露出愉快的笑容。两人完成弧线托举。

之后季甜甜跳下，唐逸双手抱着她蹲身，滑腿旋转，浮腿向前伸直，两人开始原地旋转，进行原地托举。

终究到了末尾。唐逸抱着季甜甜做一人小托举，随后在季甜甜的怀里倒向冰面。

三周后唐逸起身，季甜甜变换难度姿势，抱着唐逸做她最擅长的，双腿平行冰面的姿势。六周的原地托举完成。这也是两个短托举拼成的联合托举。

季甜甜跪到冰面上，托起唐逸。唐逸望着季甜甜，终于露出一人之前鲜少露出的笑容。

剧中的薛绍，发觉自己爱上了太平公主。然而前妻的死令他的心中充满罪恶感。最终，他选择死亡，在生命的最后，他终究解脱。

季甜甜望着唐逸，仰头露出悲伤的表情。在编舞中，这个地方她理应是哭的，为薛绍的死而难过。

哭很容易，然而她忽然就不想哭了。

忽然之间，她不由得想到她是高贵的大唐公主。她不理应轻易落泪的。在岁月的锤炼下，她再也不是那一见到情郎，便随即交付真心的小女孩了。

眼泪盈满眼眶，然而她并没有哭出来。她低下头，又一次望向唐逸，噙着泪露出笑容。她笑得很开心。

太好了，你终于爱上我。你终于发现你爱上我了。如今，我心愿已了。

冰面上缠绵悱恻的中国风音乐停止，而季甜甜望着唐逸，笑容甜美而灿烂。

观众席上，有不少外国观众看着季甜甜的笑容，默默落下泪来。

「不知怎么会，就是觉得他们的表演好感人……」

「是啊，季的笑容，好悲伤，又好美丽……」

「呜呜呜呜好好哭……」

「他们表演的是哪部戏剧里的故事啊，好想去看！」

不少中国观众也落下眼泪，倪川吸了吸鼻子，开始用力鼓掌。

短暂的静默后，观众席上的掌声逐渐放大，越来越大。

徐驰听着如雷的掌声，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望向身边的江琳。江琳默默地拿出纸巾，擦掉眼泪。

尽管江琳已经看了不少遍季唐的自由舞，然而还是很难不被他们出色的现场发挥动容到。

徐驰忽然记起克拉拉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也不清楚甜甜和唐以前经历了什么，然而我总觉着他们两个的羁绊，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克拉拉曾经对徐驰这样说，「要比喻的话，唐逸像是甜甜的引火线，而甜甜就是炸弹。当她引爆时，所有人都会被她释放的巨大情绪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