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这样想,也是好事,我也放心了不少。」赵如林叹息道。
他想到了方才见到程隐殊的时候,那时候他也在寺庙里隐居有一年了。
突然有一个神仙模样的女娃娃被送进这寺庙里,他也觉得稀奇。
后来听说,是这女娃娃顽劣不堪,放火烧了自己的家,才被家里人送到这个地方的。
他顿时就来了兴趣,何样的女娃娃敢放火烧自己的家,他要仔细看看才行。
这一看,就把自己看进去了。
任劳任怨地教了八年,好在这女娃娃是个争气的,学何都快,唯一一人缺点就是太记仇,况且有仇必报。
他唯一一架古琴,被这脾气上来的小姑娘拿去,抡懵了一人妄图欺辱她的僧人,那僧人当时就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好在古琴做工精良,结实得很。
「可是师父,你清楚的,我那生母,是个做事不择手段之人,我,还是不能和你一起走。」程隐殊低声出声道。
左相府终究是左相府,官大一级,可是能压死人的。
「那你是怎么想的?」赵如林追问道。
「我去找了我的外祖。」程隐殊喝了一口茶,湿掉的衣服紧紧地贴着她的皮肤,有些不舒服。
「万户侯?那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你是打算借助你外祖的势,脱离你的生母?」赵如林一下子就猜到了自家徒弟的打算。
「对,我的生母恨他,他也有意把左相府推向三皇子一党,自己做中立势力的领头人,对他而言,我是很好用的一枚棋子。」程隐殊出声道。
「可他毕竟是你生母的父亲,你就不怕哪一日,他们二人重归于好,共同磋磨你?」赵如林担忧道。
人心最难测!
「只要我带来的利益够大,赵成寅就不会,若是他真的在乎亲情,也不会年过半百,落得个妻离子散的下场。」程隐殊蓦然有些怅然,她老了之后,不会也是如此吧。
她的确不会教养孩子。
她尝试给那孩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让她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她从来不曾强迫她学何,可是后来,怎么就变成那样了?
「你就没有想过,他若是拿你的婚事做筹码呢?」赵如林不信程隐殊没有想过这件事。
「师父,我这一生,人缘稀薄,想必是嫁人,也遇不见靠得住的,既然如此,那嫁给谁不是嫁呢?」程隐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心,她怕师父生气。
「也罢,也罢!」赵如林终归是没再说何,他自己也是终生未娶,何必去说自己的徒弟呢。
程隐殊没再说什么,她上辈子被强制扭送进永安侯府的时候,师父是几天后才清楚。
那老头罕见地生了大气,可木已成舟。
他最后掏空了自己大半生的积蓄,为她置办了嫁妆,雪雁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占满了永安侯府门前的那一条街,嫁妆一箱一箱地被抬进永安侯府。
她也是靠着那些东西,在永安侯府有了立足之地。
乾安寺就在盛京的郊外,坐马车去三刻钟就到了。
雪雁早早地就等在了寺庙门口,她是先生买来伺候姑娘的,她从小和姑娘一起长大,她们也是第一次分别这么长时间。
她一见到马车,就忍不住雀跃。
眼见马车到了眼前停下,她迫不及待地掀开帘子嚷道:「姑娘,你赶了回来啦!」
可是她见到人的那一刻,就愣住了。
好好的一人姑娘,出去转了一圈,就被欺负得不成样子。
浑身上下湿透了不说,雪白的脖颈上满是青紫,就连手腕上,都多出了老大的一人伤口。
「姑娘,你作何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雪雁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程隐殊一愣:「哭何?」
她下了马车,抬手去给这人擦眼泪。
「你快别乱动了!你这手不要了?留疤了可怎么办啊!」雪雁小心翼翼地捧住自家姑娘的手。
「还不快进去给你家姑娘拿药,你这傻丫头!」赵如林提醒道。
左相府
程宴霖根本就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左相府的,他只是愣愣地盯着某一人地方看,枯坐了一整晚。
偶尔不由得想到了什么,会有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他与程隐殊本就是双生子,他们之间,最相似的地方,就在眉眼。
程如漫有些不甘心,她端着一碗粥坐在了程宴霖的对面:「哥哥,吃些许吧。」
程宴霖熬了一夜晚的眼睛有些发红:「有消息了吗?」
「没有,将军府那边说,没有找到姐姐。」程如漫恨不得笑出声,可是她还是忍住了。
「找不到?他们都是死人吗?人就在将军府,怎么可能找不到!」程宴霖猛地推翻了身前的桌子,起身走了出去。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这是在做什么?」赵荣雅走到了自己儿子的身前,望着他憔悴的面容,有些心疼的问道。
程宴霖再也绷不住了,他跪在了母亲的身前,掩面哭泣。
见程宴霖如此,赵荣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程如漫:「说,到底是作何回事?」
「昨日诗会,将军府着火了,嫡姐她,失踪了。」程如漫低下头去,她有些惧怕这人看自己的眼神。
「失踪?」赵荣雅转身去看跟在自己身旁的嬷嬷:「我不是让晓云去望着她了吗?」
那嬷嬷跪在了地上:「回夫人,小姐她让晓云念了一天的诗,晓云到现在还不能说话,小姐没带着她去诗会。」
「一群废物!」赵荣雅面色平静的骂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这个女儿,真是一天都不肯消停。
「母亲,那本诗集,你为何要给晏殊?」程宴霖跪在地面。
在他的印象里,他的母亲一贯都是温柔的,她会哄自己睡觉、会给自己准备衣物、会关心自己吃得好不好、会陪自己写夫子布置的课业······
甚至一直都没有罚过自己。
「你妹妹顽劣,天资愚笨,母亲也是为了她好。」赵荣雅垂眸望着自己的儿子,她蹲下身,轻轻地为自己的儿子擦干净眼泪。
不是的,不是的,自己的妹妹三岁识字、四岁写诗,甚至还是赵如林赵先生唯一的弟子。
「你明明知道那本诗集已经被那些官员熟知,你明清楚,你还要给她,为何啊?」程宴霖问道。
赵荣雅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漠,她冷眼望着自己的儿子,出声问道:「你是在质疑你的亲生母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