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告御状

盛大的朝会上，百官齐聚，庄重威严。

端坐庙堂高座之人，天子免冠上的珠帘微微摇动，他深沉的目光带着探究，穿过了众位大臣，落在了殿外跪着的那人身上。

「她是谁？」永世皇帝楚明谦向自己身旁的内监总管追问道。

「回圣上，赵荣雅，是万户侯赵成寅的女儿，左相程颐之妻。」高总管低声回答。

「不孝忤逆？这倒是有趣。」永世帝笑了一声，随即把目光放在了左相程颐的身上。

而程颐，则是回头看去，久久失神。

永世帝倒是从未有过的看见自家那运筹帷幄的左相，露出如此神情，心中的兴趣不由得更为浓厚。

「来都来了，宣。」

高总管朗声说道：「宣，左相程颐之妻赵荣雅，上殿！」

——

程隐殊接到宫内传唤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

原来竟然是进皇宫告御状去了吗？

倒是有点出人意料。

皇宫对程隐殊来说并不算陌生，她上辈子作为永安侯府的侯府夫人，没少去皇宫宫内参加各种宫宴。

雕刻着飞龙的八十一道天宫云柱撑起了这座恢宏的大殿，大殿之上，上是神秘星图，下是由一整块完整的大理石铺设的地面。

就连台阶，都是一一雕刻而出。

这里的每一处，都在彰显无上权力带来的奢华。

程隐殊照旧穿了一身简便的素衣，全身上下，除去挽发的那一根梨木木簪，再无其它首饰。

她在内监的引领下，一步一步走进了这大殿之上，她肆无忌惮地抬头望着这个地方的一切，然后抬头转头看向了坐在最高处被所有人跪拜的人。

「大胆，岂敢直视龙颜！还不快快跪下！」高总管怒喝道。

「民女一时被天家威严所慑，失了礼仪，还望圣上恕罪。」程隐殊提起自己的衣裙，跪在了地面，额头磕在了自己交叠的双手之上。

她对这一切的渴望，在那电光火石间，竟然难以压制。

好在，她低着头跪在地面，谁也看不清她面上的神色。

永安帝也是默默地打量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倒也看不出如纸上那般顽劣不堪。

「你母亲说你忤逆不孝，你可认啊？」永安帝随意的把那张薄薄的纸放在了一旁。

「回圣上，民女不认。」程隐殊未曾抬头，说出的话却落地有声。

「你八岁就火烧左相府，在乾安寺思过八年，赶了回来依旧品行不端，欺压庶妹，忤逆生母，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有证人证词在的，你不认？」永安帝说道。

「事出有因，民女只是出于无可奈何，自保罢了。」程隐殊丝毫不惧。

「的确，这纸上所言，都是你母亲一人之词，朕也不可全信，那你说说，他们做了何事，要你如此自保啊？」永安帝来了兴致，六十岁的皇帝如同一个顽童，微微撑起身子去看下面跪着的少女。

「八岁时，左相命他的侍从抢走了民女最喜爱的鸟雀，民女苦苦哀求，却始终不能把鸟雀要赶了回来，没有人帮民女，民女只好出此下策。」

「之后民女被送去了乾安寺，那乾安寺的僧人，见民女幼小，多次欺负民女，他们不给民女饭吃，还用鞭子日日抽打民女，民女长大些许，竟有僧人对民女图谋不轨。」

「回到左相府后，我的庶妹程如漫，不禁出言羞辱我未曾读过书，学过礼，还胆大妄为，说民女想要引诱皇子。」

程隐殊一件一件的，说出了自己八岁之后的所有经历。

「等等。」永安帝听闻，竟然也面露不忍，要清楚他最宠爱的福寿公主，年过三十，还时时如同幼年一般同自己撒娇。

他自己也是有女儿的人，他不信，竟然真的有父母，能够把一个女娃娃，扔到满是男子的寺庙之中，不闻不问。

「你的意思是，左相府这么多年对你不闻不问？」永安帝的话中带着怀疑。

「是，民女所言，句句属实。」程隐殊平静地回道。

「圣上，她犯了错误，理应受到惩罚，若不是如此，她以后会闯出更大的祸事。」赵荣雅站在一侧，她走了出来，跪在了大殿之上说道。

「即使是犯了错，这惩罚是不是也太过了？」三皇子楚柏毅站了出来，他面露不忍，却也清楚，程隐殊说的，都是真的。

他命人查过她的过往，确实是令人唏嘘。

左相府嫡女，过得和无父无母的流浪儿一般。

「她才八岁，就如此自私自利，不过是一只鸟雀，就要火烧左相府。」赵荣雅起身望着楚柏毅，厉声说道。

永安帝看着下面的众人，只是微微摆手，下面的人立刻都不再出声。

「左相，你说，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永安帝望着程颐问道。

赵荣雅立刻回头去看自己的夫君，而她的夫君，却并没有看她。

「回圣上，确实如此。」程颐微微闭眸，沉声出声道。

顿时，大殿上响起了群臣窃窃私语的声线。

永安帝沉沉地叹了一口气，他看着跪在地上不曾起身的少女，终究是出声说道：「你且起来回话。」

程颐沉沉地地吸了一口气，他眸色很深，一眼望不到底，谁也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是。」程隐殊起身之后，垂首站在那里。

她的额头上还包着纱布，脖颈处的也被纱布缠起，面色煞白，眼底乌青，就连那双漂亮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人都说，清官难断家中事，你状告你女儿忤逆不孝，不知你寓意何为？」永安帝转头看向了赵荣雅。

「回圣上，臣妇不过是想要一人公道罢了，自古以来，父母管教自己的子女，乃是天经地义，纵然我的方法有错，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我不过是想让她回到我的身旁罢了。」赵荣雅哀切地出声道。

此时此刻的她，终究有了慈母的模样，她眼中有泪水聚集，下一刻，就落了下去。

「你可知，忤逆不孝可是大罪，一旦定下，你的女儿就要被赐腰斩之刑。」永安帝面色沉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臣妇知道，但臣妇，也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女儿回到自己的身旁罢了，没有女儿，臣妇会死的。」赵荣雅用手帕微微地擦去自己的眼角的泪珠，眼中偶尔有疯狂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