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永安帝心中有所不忍,可赵荣雅说得也不无道理。
父母教导子女,的确是天经地义,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朕就当作未曾听过此事。」永安帝叹了口气。
「臣妇多谢······」赵荣雅还没谢完恩,就被程隐殊出声打断了。
「圣上,求圣上赐民女一条活路!」程隐殊又一次跪在了地上,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地面上透出的寒意,直直地渗透进了她的心中。
永安帝顿了顿:「他们是你的父母,纵使对你不够关心,疏于教导,却也不至于置你于死地。」
程隐殊抬手解开了缠绕在自己额头上的纱布,那恐怖的疤痕就露在众人跟前,她又掀开自己的衣袖,解开了手腕间的纱布,横在手腕上深可见骨的箭伤甚至还未结痂。
「圣上,民女不愿再回到左相府,民女在他们眼中,只不过是可以随意玩弄的小东西,圣上,民女只想活着。」
「哪怕是沦落为贱民,民女也只想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地活着,求圣上明鉴。」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甚至暗含着绝望。
永安帝久久无言。
「圣上不若听老臣一言。」赵成寅这才从群臣之中出了,跪在了程隐殊的身侧。
「老臣深知,这是家宅私事,本不应该在圣上面前多言,可事到如今,为了这唯一的外孙女,老臣不得不说。」赵成寅话中全是无奈之意。
「关你何事?」赵荣雅恶用力地瞪着赵成寅。
「我此物女儿,幼时就有癔症,时常做出疯癫之举,因此,就算是她与老臣断绝关系,老臣也从无怨言,毕竟她是老臣的亲生女儿。」赵成寅说得老泪纵横。
「你胡说,我没有癔症!」赵荣雅恨不得拿一把剑杀了赵成寅。
可她又马上意识到,这是在朝堂之上:「圣上,他冤枉臣妇,臣妇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有癔症呢?圣上大可以让宫中的御医来,看看臣妇到底有没有癔症。」
「若是忤逆,左相夫人与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之举,才是真正的忤逆吧。」楚柏毅感感叹道。
永安帝瞅了瞅自己的三儿子,觉着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赵成寅看了两次为自己的外孙女仗义执言的三皇子,心中更是对自己的此物外孙女高看了一眼。
因此说起话来,更为用心:「我这外孙女,若是真的回了左相府,恐怕不只是没有一条命那么简单,我这女儿,癔症发作起来的时候,最喜欢折磨他人。」
「你胡说,你胡说,赵成寅,我可是你的女儿,你为何要这么对我?」赵荣雅流着眼泪质问道。
「可隐殊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何要如此作践她,你明清楚忤逆不孝的罪名一旦落实,隐殊就是死路一条!」赵成寅不避不让,同样的出声质问道。
「我没有作践她,我只是想让她听话些许!」赵荣雅摇头否认。
「我那日一去,就看见你强迫隐殊把满满一炉子的香灰吃下,隐殊不堪受辱这才难以忍受,选择自我了断,若不是我及时救下她,她那日就该死了!」赵成寅面含痛惜。
「够了!」永安帝沉声出声道,他的目光落在了那跪地笔直的程隐殊身上。
那姑娘满身的伤痕,身形又异常的瘦弱,就连身上的衣物,都是百姓所穿的寻常布衣,看不见一丝一毫的丝绸锦缎。
「程相,这终究是你的家事,你作何看?」永安帝把此物难题抛给了程颐,纵使他是皇帝,可他终究是个外人。
程颐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此物女儿,怕是很早就开始筹谋此事了。
可自己的夫人也不会轻易揭过此事,他夹在中间,也是两难。
可他转头去看自己的女儿,只见她垂眸望着地面,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
若是处理不好,终究是有损左相府的颜面,不若以退为进。
「回圣上,臣以为,不如听从晏殊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终究是失职了。」程颐跪了下去。
「如此这般,也好。」永安帝颇为无可奈何,自己的左相,有大才,可偏偏不会处理家事。
「不可,不可,程颐,你想我死吗?」赵荣雅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夫君。
「夫人,别胡闹了,不管如何,晏殊都是我们的女儿,血浓于水。」程颐安抚道。
「你说,你想如何?」永安帝问道。
他被吵得有些头疼,他已经在这听大臣们吵了一上午了,刚要下朝,这人又来告御状,他难免有些疲惫。
「还请圣上恩准,我程隐殊,从今日起,与我的生父生母,恩断义绝,我不曾有过父母,他们也不曾有过我此物女儿。」程隐殊再度叩首,以求圣上恩准。
这种把决定权放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对于程隐殊来说,不太好受。
可她暂时又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圣上,这不合礼法,不可开设先例啊!」一名老臣出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是守旧党的核心成员之一。
维护礼制,就是在维护守旧党的利益,他作何可能眼睁睁地望着自己的利益受损。
「既然没有先例,那就开了先例,方大人,难不成,你想逼死程姑娘?」楚柏毅眯起了双眸,厉声质问道。
「三哥说的何必如此严重?只是这事,未必没有折中之法。」九皇子楚瀛珃这才出声道,那位方大人,是他手下的党羽之一。
转瞬之间,这事就又成了两位皇子相互斗争的引子。
程隐殊压下心中的急切:「那请问殿下,折中之法,必然要有一方做出让步,不知殿下是想让谁做出让步?」
「长者为尊,自然是你做出让步。」楚瀛珃有些恶劣,带着一副看戏的神情。
他年纪小,正是混账的时候,凭着自己受宠的贵妃娘,为所欲为做了不少事。
美人如何?
他挥摆手就有无数美人投怀送抱,他那三哥竟然还有被一副皮囊迷惑的时候。
真是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