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令申将周蓁蓁领进书房关上门,周蓁蓁站在书案前垂首。
「昨晚去哪儿了?」周令申问。
周蓁蓁没有说话,抬手撩起长裙跪在他跟前,当即叩首。周令申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多谢叔伯没有拆穿蓁蓁。」
「我自然不会拆穿你。自从你找到我那天起咱们之间的荣辱便系在了一处。说吧,昨晚干何去了?」
周蓁蓁抬头转头看向周令申,道:「去了万芳园找人。」
「可找到了?」
她摇头。
周令申轻叹一口气,抬抬手示意她起身。
「孩子,此事需得从长计议,你才到上京凡事都没有摸清楚,万不能赌气而行。你说去万芳园寻人,寻的是何人?此人与金陵一案又有什么牵扯?」
周蓁蓁再次摇头。
「你何都不知就敢夜不归宿,万一出何事情你叫我百年之后有何颜面去见你父母和你的阿翁?」
周蓁蓁满脸愧意,「抱歉叔伯,是蓁蓁心急了。」
周令申果断打断她的话,「不,此物将军府里没有周蓁蓁,只有伶俜,三小姐周伶俜。忘掉你曾经的身份,记住你是我大将军府的人。」
她的归属,她的身份,仿佛从十一年前平阳侯府被灭门,她从一人万人敬仰的小郡主变成了人人喊打的奸佞妄臣之后。
周蓁蓁一愣,已经许多年没有人这样跟她说过了。
须臾,她便看便了此物腐朽的王朝,那些自私自利的朝臣,他们如鼠目般的眼界。
周蓁蓁在出神,周令申业已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跟前。
「伶俜,既然住进了将军府就把这里当成自家一样。有何事情都可以同叔伯商量,千万别自己单独行动。」
他轻轻的轻拍她单薄的肩头,又道:「咱们如今要面对的人是当今首辅李安淮,他是个何样的人物叔伯看的比你清楚。你年纪太小,虽有一身的功夫可终究难敌这滔天的皇权。听叔伯的话,先安顿下来,之后再查。叔伯也会帮你的。」
周蓁蓁看向他,挤出一抹微笑,「好,我听叔伯的。」
得到了她的承诺周令申这才放下心来。他负手踱步向前,周蓁蓁转身跟在他身后方。
周令申说:「过几日就是迎春庙会,届时宫里定会来人请三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入宫。到时候你就以将军府三小姐的身份随我同去。」
「此时就要入宫?」周蓁蓁的确有些意外。
周令申点头,「没错,带你进宫也正好让你见一见咱们的首辅大人,到那时你再好好考虑要不要独自行动。」
他的这句话无疑是戳中了周蓁蓁的小心思。果真姜还是老的辣,尽管周蓁蓁业已保证不会乱来,可周令申还是敲打了她一番。
「是,叔伯。我不会再莽撞行事了。」
……
晌午,东宫太子府。
彼时正值盛春,乍暖还寒之际。太子李墨携东宫众人在园子里采春。
太子妃微微挽上太子的胳膊走在最前面身后方跟着一大帮宫人服侍。
「殿下今日感觉如何?身子可还爽利?」太子妃轻声追问道。
李墨轻拍她的手背,回答:「别说休息了这么几天这身子果然比之前松快许多。要不是因为父皇逼的太紧孤何至于称病躲难呀。」
「妾身觉着父皇也是一片好心,有意让咱们东宫立下此功。」
「若真是如此倒也罢了。可父皇一再听信户部的话坚持运送赈灾粮,灾民那么多岂是区区几担粮食就能解决的。」
李墨无可奈何的摇头叹息。
太子妃垂眸挽着李墨继续逛着园子。
「殿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只是圣命难违。只不过好在咱们家子慕是个稳重的,这些事情有他处理殿下也可放心些。」
李墨没有再开口只是对着妻子温和一笑。
园外,吵嚷声此起彼伏。雍王李景温正拉扯着沈彦白要往里走,可沈彦白却耍起了无赖说何也不进去。
「子慕兄,我今日真的有些不舒服就不去拜见太子殿下了,咱们就此别过行不行?」
李景温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知行兄,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也不像不舒服的,你若是想装病下回依稀记得装的像些许,莫要把本王当傻子。」
说罢抓着沈彦白的手腕就往园子里头拽,沈彦白欲哭无泪。
园中,李景温强拉硬拽着沈彦白就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太子和太子妃面前。
沈彦白立马挺直腰杆乖觉站好。李景温瞥了他一眼勾唇轻笑,之后朝李墨和太子妃行礼。
「孩儿见过父王母妃。」
沈彦白也赶紧追上,「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沈某有礼了。」
李墨微微一怔最后还是点点头。四人很快倚亭而坐。
「太子殿下,按理说本应该是我找到贪污案真相后再来拜访你的,这不遇到了子慕兄便厚着脸皮来东宫讨杯茶水喝。」
李景温不露声色的望着沈彦白,轻轻一笑——方才他可不是这副模样,变卦变得还真是快。
李墨摆摆手,对沈彦白客气道:「四皇子能来东宫是好事,今日咱们不谈公事。」
「父王,不能不谈。」李景温忙开口。
沈彦白刚要笑出来,可嘴角扬起的那一丝弧度瞬间凝固在脸上。
「知行兄这案子可是查了许久,不知有何眉目?」
李景温扭头笑看他,沈彦白朝他尴尬一笑,飞快的收回视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墨又一次出言阻拦:「你这孩子坐下就是公事怎么能行,你都多久没赶了回来看你母妃了?也别为难人家四皇子。」
李景温微微垂首,「是,父王教训的是。」
一旁的沈彦白心如明镜,他悄悄抓了一把石台面上的花生,尽量微微的捏开送进嘴里,目光飘忽不定心中暗言:跟我在这儿唱红白脸呢,真有意思。
他想着还没等他把花生米送进嘴里李景温的问题再次向他砸来。
「知行兄,你发什么愣呢?粮草贪污案你查的如何了?」
「啊?哦!」他舔了舔嘴唇把手里的花生揣进长袖里,方才开口:「业已有些眉目了,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会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李墨满意的点头,「若缺什么只管跟子慕说,此番四皇子能替我们东宫摆平此事日后东宫自会成为四皇子的助力。」
听到这里沈彦白才神色稍缓,立马露出那副嬉皮笑脸得瑟的样子。
「那在下就先谢过太子殿下了!」
沈彦白举杯,十分开怀的与李墨碰了个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事后还不忘夸赞东宫的茶水好味道。李墨一高兴当场答应送他几罐上好茗茶。
临了临了,李墨业已在太子妃的催促下起身离开,而李景温也全然没有要好生送沈彦白走了的意思,只是让他自便,自顾追着李墨而去。
沈彦白看着那一家人离去的背影撅起了嘴,不清楚在念叨着什么。
他瞥了一眼桌上还剩半盏的花生伸手全抓进了自己的衣袖里,揣着就走了。而此物小动作却被恍然回眸的太子妃瞅个正着。
她的眸中有那么一丝可怜的柔情,追着沈彦白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