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废土世界

烈日灼灼。

疮痍的戈壁上，一望无际的灰黄色岩漠即是一切，偶有几根石柱矗立，也经不住无数年的风蚀日晒，逐渐嶙峋、怪诞，最终在某一天颓然崩塌。

这片漫长而荒凉的土地上，一道烟尘暴起！

炸裂的轰鸣声直上云霄，这是V8引擎在咆哮！

这辆拦截者战车碾过岩漠上零星生长的沙棘与风滚草，前车盖上硕大的涡轮增压器全功率运转，外置进气管将空气凶猛绞吸吞入，与燃料一道，化作战车澎湃动力！

尖锐碎石在拦截者的防爆耐磨轮胎前不值一提，拦截者无视了戈壁滩的艰险地形，在极恶劣的路况下，轻松保持着120公里每小时的迅捷。

戈壁滩微微震动着，在真正的钢铁猛兽前，就算是面对寻常辐射异兽也堪一战的巨角蜥，照样仓皇逃离，逃慢了的，便统统被撞得筋断骨折！

拦截者驾驶座上，是一人头戴护目镜的瘦削男人，他一手牢牢把住方向盘，一手夹着皱巴巴的香烟。

李维斜了眼被撞进车头保险杠还嘶吼不断的巨角蜥，他叼起烟头，不屑道：

「找死。」

拦截者的雨刷器骤然变形为两把切割刀，向前横扫，岩漠巨蜥顷刻间被斩成一滩肉糜！

杀伐果断！

这是废土的生存守则，亦是李维的行事准则！

「昼间温度警告！」车内警报器响起。

李维瞥了眼仪表盘，显示车外温度已越过50摄氏度大关！

废土在昼间异常炎热，阳光长驱直入稀薄的大气层，到正午时，地表最高温度直逼120摄氏度！

没有任何生灵敢于在此时，直面太阳的绝对威严！

李维身侧7毫米的车门钢板外，便是实打实的炼狱！

但炼狱又如何？

直闯便是！

换挡踩离合，氮气加速，涡轮直喷！

多重加力！

时速130，150，180，200，240！

拦截者的引擎如巨龙苏醒，发出狂傲至极的咆哮声，在戈壁滩上卷起一道火飓风！

拦截者风驰电掣，横穿戈壁，前方依旧荒凉，车外温度越来越高，强烈的紫外线恣意灼烤原野，极远处的景物已被热浪扭曲到模糊。

废土气象诡谲难测，不知何时，风沙渐起，日头昏暗，沙暴的预兆！

身在毫无遮掩的戈壁上，还能逃脱不成？

直闯便是！

暴风骤起，被晒得滚烫无比的砂砾被吹上高空，紫红雷霆滚动，霎时劈下！

一道道贯穿天际的龙卷柱在鞭笞原野，远处，海啸一样高耸的黄褐色沙墙在无情推进，席卷万物！

沙海震颤，战车颠簸，砂石飞速撞击着进气管过滤网，发出爆豆般的剧响。

李维戴上防尘巾，拉下护目镜，沉着操作。

这辆他自己亲手改造的拦截者带他闯过了无数次险境，不差这一次！

操纵杆压下，拦截者车头压低，狂风顺着车头整流罩滑走，液压稳定开始，高耸的拦截者底盘重心迅速拉低，轮胎展开为三角履带轮以获得最大抓地力，车两侧弹出支撑柱，深深刺入地面。

十几秒内，荒原野马般的拦截者，变形成了沉稳坚定的磐石。

李维直视着沙墙推进，他攥紧了方向盘，沙墙扫过拦截者车身如万钧重物压顶，车顶板在「吱嘎吱嘎」脆响，合金装甲缝隙后的挡风玻璃，出现了一丝丝皲裂。

李维低着头，右边是油门，左边是他的左轮。

枪、载具，废土傍身立命的本财物。

沙暴消散，烈日重回。

李维挺直腰板，精神抖擞，拦截者跟着拔高底盘，破土而出！

排气管喷出四条火龙，「呜~~~吼！！」一道振奋至极的引擎轰鸣！

全速前进！

荒芜戈壁上，拦截者疾驰数个小时，在太阳升到最高时，李维望见了一座大裂谷。

终究快到了。

拦截者减速进入峡谷，这个地方因为没有太阳曝晒与沙暴摧残的缘故勉强有点生气，峡谷内甚至有一条破败的公路供载具通行，周遭岩壁密密匝匝的窟窿里，透出满怀恶意的目光。

这个地方是人类世界，但却不属于文明世界。

峡谷错综复杂，宛如迷宫，这是天然的防御屏障，成规模的车队不能在这里展开阵型，任何威胁举动，都会招致攻顶打击。

只有这样，这个废土中难得的公开贸易据点，才能长久存在下去。

公路上不乏重型武库战车，这种动辄自重五六十吨的超级重卡，碾压轻型载具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这些重卡无一例外，都属于各大部落、公司，带领车队，穿越戈壁，穿越艰险的狂暴之路。

峡谷中绝大多数载具皆是破烂不堪，与其说是着，不如说是车壳子套了四个轱辘加一台发动机，而主人都是穿百衲衣、患有辐射病的废土客。

这群兜里没好几个子儿的赤贫者没钱交通行费，他们聚在峡谷口，在黑水镇外做起简陋摊市，等待着黑水镇发布新一期的超导矿区图。

这群废土客联合起来，也敌只不过对方一炮，心中再不忿，也只得把车推到一面，让后来的大车队先插队到前边。

「呜~吼吼吼吼~」拦截者引擎轰鸣着，炸着街，施施然地越过一辆辆战争重卡，完全不在乎这是不是在插队。

「他妈的哪里来的傻狗？敢插老子的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名裸着上身的壮汉抄起自家战争重卡上的鱼叉枪，嘴上骂骂咧咧。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同伴却蓦然暴起，生生摁住枪把。

这个壮汉正要发怒，结果连嘴都被捂上了。

「你眼睛他妈的长屁股里了？这是‘夜鬼会’的人！你找死别带上我们！」

夜鬼会，荒漠戈壁头号刺杀团，组织虽是松散，成员彼此竞争激烈，但哪怕是像李维这样的新晋「夜游鬼」，能撬动的资源，能展开的实力，极为恐怖！

拦截者的车头立着一尊迎风邪笑的小小鬼头，这是异兽「夜游鬼」的头颅，是这个夜半屠人、怖若鬼神的「夜鬼会」的新晋成员的投名状。

壮汉闻言浑身一颤，弓起背，脸朝下像只蜥蜴一样悄悄缩进不起眼处。

其他的战争重卡也都默契地挪开车头，给拦截者让开通路。

……

……

车门打开，李维抖抖夹克，走到峡谷口前，往收费卡前一站，顺手拿过收费员台面上的水杯，仰头喝干。

「交钱！三百通行费！」

女收费员洛水没好气道，黑水镇就在她背后，这是方圆上千公里内，唯一的贸易据点，李维要见的人，要拿的东西，也全都在这儿。

洛水身子前倾，手撑着桌子狠狠瞪着李维，适逢一阵凉风吹起，自宽松的领口把宽松的白袍吹了个通透，于是衣服也有了风的形状，鼓鼓荡荡，浑圆的弧度极其惊心动魄。

附近的废土客不由得吞咽起口水，但却无人敢目光放肆，只敢用余光短暂扫过。

毕竟洛水旁边是一整队的装甲士兵，还有一辆货真价实的蜘蛛坦克，这才是人家敢恣意美好的凭仗。

李维随手把水杯扔到洛水的怀里，再从夹克暗袋里摸出一人闪着淡紫光芒的小瓶子，抛给这个胸怀宽广、腰肢纤细的妖娆女人。

「一颗超导晶石，够了吧。」

洛水双眸顿时亮了起来。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超导晶石是废土世界运转的基础，没有超导晶石提炼出的纯晶做能源，无数传承自「丰饶时代」的庞大机器就要停摆，燃料生产也会应声崩溃。

洛水刚要接过超导晶石，李维却手一晃，笑言：

「这东西可是值三千块，拿这么轻巧？」

洛水死乞白赖地拽起李维的手，见李维岿然不动，骂道：「清楚你个牲口的东西不好拿！」

「要不我陪你一夜？」下一秒，洛水就由怒转媚，嘻嘻求饶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真敢钻她裙底，怕不是双眸一闭就成了腰子叉烧！

别人不清楚这娘们是什么底色，李维还不清楚？

「爷们可是正经人！」李维果断拒绝。

「哎呀~」洛水娇嗔一声。

「我上次从赤心要塞赶了回来，专门给你带了礼物。」

「没兴趣。」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洛水剜了李维一眼，取出支烟托，边架香烟边撇嘴道：「你这条牲口，作何不舍得花点小钱见见世面呀。」

「爷见过的世面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

李维回身上车。

「一点小财物，就当付你的水费。」

李维一推油门，抄起副驾驶座上的牛仔帽戴上，发动拦截者缓缓开过，他手搭着车窗，冲着洛水比了个二指礼。

结果人家姑娘一把抓住李维的手，摘下被唇瓣微微润湿了的香烟，一把塞进李维嘴中，骂道：「亏你还依稀记得老娘的水费！快滚吧你！」

李维朗声大笑，在洛水幽怨的眼神里驶入黑水镇。

洛水眯起眼，摸了半晌自个儿的鲜艳嘴唇，她一转头，见自己的手下们也跟着齐刷刷转头，她立时大怒，吼道：「一群勺子，转你奶奶个腿的转转转转转！一人个头都他妈的是陀螺做的啊！欠抽的东西！」

……

……

黑水镇设在峡谷天然大山洞内，避开酷暑的这时，空间极宽阔，其中又有地下水，是废土难得的净水来源，因此吸引了诸多废土商旅。

废土商贸活动尤其赶时间，因为车队路线与沙暴息息相关，日程有误，金财物损失倒是小的，一旦遭遇黑沙暴，若是拖到夜晚还未解困，惹来了辐射异兽、沙丘蠕虫之类的超级掠食者，那几乎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因此，黑水镇虽商旅辐辏，但各色人等皆是忙于活计，赶着维修载具，装卸货物，加上通行费是按人头算而非车辆算，一来二去有，更没好几个人能和李维一样，去酒馆喝上一杯。

时值正午，酒吧异常冷清，除了李维外，一个顾客也没有。

「一杯冰啤。」李维倚在吧台上，他从左轮弹巢里退了一半子弹，作为酒财物。

半杯啤酒的功夫，李维要见的人，便到了他面前。

「老洛。」李维摘下帽子，酒杯高举，对面前此物穿三件式西装的高大男人颔首致意。

男人朝酒保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关了酒吧霓虹招牌，直接打了烊，专心服侍起二人。

黑水镇中有此物牌面的，只有镇长，人称戈壁常青树的，洛雄。

「这是你要的东西。」

洛雄把一只硬盘递给李维，他捕捉到李维接过硬盘时，左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便顿了顿说道：

「里面有完整的死城地图，标注了外围活跃的异兽种类，以及古早的补给点，内区有粗略标记，禁区查不到消息，沙海帝国对死城的信息封锁一贯很严。」

李维收好硬盘，对洛雄点头道：「谢了。」

李维把左轮弹巢剩余的子弹都倒了出来，对酒保喊道：「哥们，我请镇长一杯！」

洛雄接过酒保捧来的酒杯，小酌一口，金黄色的酒液漾起，不过幅度之小，连他嘴唇上精心修剪的胡髭都没触到。

「千里迢迢赶去死城，你不管做什么，迟早都要和沙海帝国对着干。」

草，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这点不好，搂不住底。李维心想，面上仍是不变。

「只不过你之后做何，我并不关心。」洛雄安抚道。

「我历来只做生意，不问其他。」

洛雄把台上六颗点357马格南子弹推到李维那边，又给李维递了支手卷雪茄。

「然而，凭死城的凶险，这么多年，几十支百人探险队进去，几千人丢在里面，你一人人再强，也兜不住，得要不少真正的好手，配上专门向导，顶配装备，才敢说稍微有些把握。」

「何况死城的东西流出去，帝国后续必然盯住你。」

洛雄见李维掏出火机就要点雪茄，眼角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掏出雪茄剪，替李维剪开了雪茄。

李维不和洛雄客气，狠狠吸了口雪茄，醇香味漫开，霎时不禁有股飘飘然之感。

但这烟，比你女儿那支差太远喽。

「然后呢？」李维出声道。

「随后？」洛雄拾起李维的左轮，把散落的子弹重新一颗颗装回弹巢。

「你需要很多财物，不少很多不少，才能在死城干成你的大事，再应付帝国的追杀，现在凭你截杀猎奴队，挖超导纯晶的进项，七八年功夫无非够你和你雇的炮灰进去一起送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左轮弹巢装满，洛雄把玩起这把蟒蛇型左轮，赞道：「好枪！能卖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维摸了摸发青的胡茬，自嘲道：「您一天的进项能把我连人带车都买个几十次，一把左轮值几个钱？」

洛雄「咔嚓！」一声阖上弹巢，食指拨着左轮枪口，小拇指摁着枪把，随后轻轻旋转起这把枪。

「我有个买卖，够你一票发达。」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李维径直拿回了他的左轮，装回枪套，不带一丝迟疑道：

「说吧，这次替你搞什么东西？」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洛雄捏起了吧台上的一枚子弹，最常见的9毫米手枪弹，弹头的颜色却与弹壳不一致，显然，这是枚手工复装弹。

「我要一颗火石。」

「能启动流浪要塞的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