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干票大的！

火石？

李维闻言，眼神微微一凛。

火石是何？

它是五万吨级以上的大型流浪要塞所必须的点火钥匙，它负责驱动要塞的超大型燃气轮机，并作为算力核心，协调行走装置的同步运动。

简单来说，谁掌握了火石，谁就掌握了流浪要塞，谁就是废土的王。

看来洛雄的野心，比他李维，更大。

李维随手拈起几只油炸小蜣螂下酒，嘴里嚼地嘎嘣脆，幽幽开了口。

但是人在废土，没野心岂不是活的比蜥蜴还不如？

「火石有一个是一个，全在帝国手里，哪次往‘赤心’那边送，不是弄得阵势浩大，连苍蝇路过都要挨两枪。」

赤心要塞是李维所在的骸骨高原上，唯一的流浪要塞，它替沙海帝国做事，对整片高原收税，每十年一次，用海量财物，向远方的沙海帝国购买火石。

黑水镇业已够肥了，但它只是戈壁废土上富甲一方罢了，骸骨高原要比前者大上许多倍，黑水镇比起赤心要塞充其量是个大点的垃圾堆，即便拿到了火石，消息一旦走漏，不用到次日，黑水镇当晚就要完蛋。

拿命去搏是小事，李维身为「夜鬼会」成员，而且是高阶「夜游鬼」级别，赏金很高，但李维恍然大悟许多事并非拿命去搏便能行，况且人也没法真的把脑袋天天拴裤腰带上。

干这笔火石买卖就等于惹上赤心要塞，等于惹上了骸骨高原最强势力，这与一群戈壁帮派搏命完全是两个概念。

「我不接。」李维拒绝。

说这话的这时，李维把酒杯放到腿上，一有动静，他能够随即拔枪。

洛雄毫不意外李维的回答，他打了个响指，酒保送上一本满是干涸血迹的操作日志。

「看看。」

李维单手接过，警惕翻阅起来。

李维眉头先是皱起，又舒展开来，不消一支烟功夫，他便看完了。

「原来13号矿区的矿难这么来的，一颗从地底工业遗迹挖出的火石。」李维出声道。

半个月前，黑水镇东南方的13号超导矿区被熔炉结晶蜴袭击，一夜间整个矿区沉入地底，一道沉没的还有李维暗设的个人补给点，没不由得想到丢了笔小钱，却等到一人发大财的机会？

「那片地下遗迹所在的区块，一直是剥皮人机构在经营，矿难动静太大，收尾太仓促，是以，我推测剥皮人一开始并不知道下面有遗迹，甚至会有火石。」洛雄笃定道。

「线人呢。」按惯例，李维不该问消息的来源，这次事关重大，他得问问。

洛雄替了李维剪了一截雪茄烟灰作为回答。

李维手指敲起沾血日志的封皮，思索道：「这种消息哪家清楚都不敢传开……剥皮人机构怎么说也是赤心那边挂号的武装，上贡给赤心，高原南边的生意指定赏给他们……你确定赤心那边不知道？」

李维刚说出来，便愣了一下，旋即笑了起来。

野心呐，人人都有野心呐。

李维摘下雪茄，冲洛雄脸上喷了口烟气，出声道：「有火石在，剥皮能调动的重装车队肯定倾巢而出，至少两台武库重卡，两位数的强袭战车和爆弹摩托，配上飞空小子、跳帮队什么的，小一百号人起码的，哦还有……」

「你要多少？」洛雄打断道。

「先付7成。」李维伸出左手，拢起食指拇指。

「好。」洛雄出声道，随即示意酒保前去取款，几分钟功夫，酒保回来，提来两个箱子。

洛雄把两个手提箱交给李维，说道：「二十颗24k纯度的单质晶石，每颗一千克，总价两千万。」

李维打开沉甸甸的手提箱，单质晶纯净无暇，比蒸馏水还清澈，真货无疑。

面对如此财富，李维不禁为之微微恍惚，他阖上手提箱，出声道：

「你是真信得过我啊，不怕我吞财物跑路？」

「钱是小事，你有门路，一千万买到死城的内区地图不难，但是禁区地图，还有里面沙海帝国的部署，一亿也买不到，赤心根本没此物权限。」

「别说骸骨高原没有人清楚，整个太平洲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洛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平静道：「但是我清楚。」

李维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乐道：「你从前是当过沙海帝国紫绶执政，还是说你其实是太平洲土皇帝「妘家」生在外边的继承人？」

洛雄显然并不觉着这个笑话有意思，他从西装马甲里摸出一人系着圆球的项链，出声道：

「看看此物。」

李维脸色霎时凝重，接过项链，审视起此物格外小巧的框架圆球，他一向极稳的手此时竟微微颤抖。

圆球受李维轻轻一拨就旋转起来，放置在吧台上，竟然在高速旋转中不偏离原位一丝一毫，圆球镂空外壳中的多根框架轴条彼此多重交互、多重递进，呈现出细腻而震撼的工业美感。

「此物东西，这种仪器，出自哪里，何意义，我想你比我恍然大悟。」洛雄出声道。

李维想要拿起圆球，但洛雄攥住他的手腕。

「火石归我，东西归你。」洛雄在李维恋恋不舍的目光下，把圆球放回怀中。

「之后，禁区详细地图，我本人手绘给你。」

李维听罢，无可奈何道：

「成交。」

李维伸长胳膊，把洛雄的啤酒杯夺了过来，把他几乎没动的冰啤一饮而尽。

「剥皮人的护卫车队预计两天后横穿戈壁，穿过毒蝎石林后，与总部车队汇合，到了地方，我买通的内鬼会给你发信号。」洛雄出声道。

「拿到火石后，在老地方交货。」

酒杯重重墩下，李维抹干净朱唇，他从头到尾不问洛雄要火石做什么，收钱办事，他问了前因已是犯了忌讳，再问后果，便是打脸。

两个男人彼此握手，洛雄蓦然说道：

「夜鬼出没，百鬼夜行，别翻船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维斜了眼忽然操心起来的洛雄，哼了声出声道：

「老子，是夜游神！」

……

……

李维走出酒吧，穿行在山洞中，此刻正午刚过，是废土一天中最酷热的时分，地表足有120度摄氏度，没何绝活的话，暴露在阳光下死路一条。

载具山洞内各色人等往来，做梦也想不到擦肩而过的李维，手上竟施施然提着两个合计五千万的手提箱。

李维手指拨动起球体，放在仪表盘上，可是圆球没一会儿便歪歪扭扭摔倒，完全比不上洛雄那只稳定。

李维从容迈入开凿在岩壁里的私人维修间，钻进拦截者里，打开驾驶座下的保险箱，李维从一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纯晶中，取出了一个与洛雄那只圆球，几乎一模一样的球体。

「谐振陀螺仪，这老逼登确实没框我……」

李维父母早逝，李维记事以来，此物陀螺仪便传到他手上，听养大他的氏族长老说，这个源自死城禁区的物件，是氏族光荣的象征，是废土复兴的根本，死城，就是氏族的宿命之地。

自然了，与氏族的其他孩子一样，李维对此知其然而不知其是以然。

直到氏族在童年的某个夜晚，被沙海帝国战士突袭，所有族人被屠杀殆尽，只有李维孤身逃走，陀螺仪也只因替他挡了一发子弹而损坏。

从那天起，李维便发誓，有生之年，去死城，找到氏族的宿命，他自己的宿命。

再轰烂这个天杀的沙海帝国！

「啪！」李维正保养着拦截者，半拉屁股露在外面，结果被人给用力拍了一记。

妈的，这娘们怎么进来的？

李维回身看见洛水，这娘们侧着身子，举起右手，伸开五指，笑嘻嘻道：「身材蛮结实的啊帅哥。」

李维脱掉黢黑的手套，一身机油味地走到洛水背后，可这娘们早猜到李维想做何，硬是不让他转到身后方。

算了，硬上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烈火瞬间点燃干柴，七拼八凑的拦截者经受了数不清的撞击，维修间里只听到避震器弹簧嘎吱嘎吱的工作声，灯光剪影，大汗淋漓……

一阵鬼哭狼嚎后，洛水仰面倒在拦截者的引擎盖上，撩拨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有气无力道：「狗东西，你下次能不能轻点，真的好痛啊~~~。」

李维揉了揉自己的公狗腰，冷笑道：「喂女人，是你先挑战的我！」

他看了下挂钟，嘬了半支烟道：「太阳快下山了，我该出发了。」

洛水闻言一愣，她半身坐起，宽袍遮不住她小麦色丰腴的身材，和从前一样，她破口大骂起李维办完了事就开溜，真是提了裤子不认人，毫无情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维懒得理她，把准备好的食物、清水放进后备箱，李维一件件搬着，洛水倚着车门边看边骂，就是不挪屁股。

逐渐地，维修间里只剩下搬东西声，与喘息声。

「这次我爸给你派的活儿，不太容易吧。」

李维瞥了洛水，埋头干活，丢出一句话：「何时候容易过。」

一片窸窸窣窣声，洛水袅袅挪步过来，趁李维稍停之际，把一只表戴到了他手腕上。

「送你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东西是只西铁城，废土上没什么工业，有点产能造子弹都来不及，手表这种装饰性的消费品，手工价极贵。要么就是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文物，这块西铁城若是真货，可不是三千块的价财物。

「谢了。」李维说道。他坐进拦截者里，插上车钥匙。。

「哎，你这次干完了，不如就留镇上吧，我爸肯定收你的，我哥那边也一贯缺人……」洛水趴在车窗上，低低道。

李维想了想，却把话咽了回去，挠了挠她的手心，又揉了揉洛水湿哒哒的脑袋瓜，随后回身上了车。

「轰」的一声，拦截者启动，不多时便出了黑水镇，冲向了广袤戈壁。

……

……

两天后，戈壁某处悬崖上。

戈壁入夜后气温骤降，温度在零上几度徘徊，寒风刺骨，暴露在野外久了同样有冻伤冻死之虞，但比起白昼动辄八九十摄氏度，那种连钢铁都能烤红的温度来说，已经很利于人的出行了。

李维披着伪装网，他架着一杆外形极粗犷的大狙，趴在悬崖边一动不动。

夜晚的废土凉快了不少，蛇虫鼠蚁趁夜出窝，厮杀做一团，大的吃小的，小的被吞进了肚里也在拼死反抗。

今夜月光清亮，狙击镜里，戈壁一览无余。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渐渐地的，李维身边的小石子细微颤动起来，极远处，一长列烟尘好比沙暴般推进！

要多少辆重卡战车，才有如此动静，才能掀起如此规模的尘土！

李维调整狙击镜，清晰看见每一辆战车上，都插有绣着红色小人的旗帜。

剥皮人公司的车队！

制霸废土的流浪要塞，它的核心，那颗无价的火石，就在车队之中！

一枚枚粗如手掌宽的子弹，不，是炮弹才对，立在李维手边。

7.62毫米？

12.7毫米？

14.5毫米？

都不是！

这是35毫米穿甲榴弹！

去他妈的！

对何狙！

李维这挺家伙，是穿甲狙击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