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折翼

台下。

人流如潮，熙攘喧闹，浮生醉梦。

牛仔与女郎们探戈热舞，贴面亲吻，身上汗水头顶白雾，消防喷头里挥洒着荤香气的奇异酒精，破洞牛仔裤越破越大，手掌穿过柔软与坚硬，越过丛林与灌木，无人在乎，身侧的激战与肉搏。

欢场，欢醉，痛楚，亦是极致的欢喜。

火溪氏族战士们皆是精锐，猛男猛女，抡着精钢棒球棍，挥打出手就是满满的全垒打！

那些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太平重工雇员被干的节节败退，只有焚海氏族算有一腔悍勇之气，与火溪氏族斗得平分秋色。

这络腮胡猛汉扎了个丸子头，彪悍中倒是带了一丝滑稽，他杀得浑身通红，无一合之敌。

人群里，射灯乱射，褚东熹抓住一人，比蒲扇还夸张的手掌团团抱住他的脑壳，往膝盖骨上狂暴一磕，顺势抡起横扫千军，不管多少棍棒板砖砸来，全都无视！

但架不住人多！

焚海氏族是流浪部落，在人数上本就是首屈一指的大氏族，青壮年自小在荒野废土上讨活计，狩猎异兽、淘洗晶矿、卖军火雇佣兵，勇猛桀骜恐怕逊于火溪氏族多少！

现下得了太平重工武备支持，战斗义体、精良武器，战力飙升！

除了褚东熹等寥寥历战猛汉，火溪与焚海在台下，战了个平手！

再战下去，不提铁山堡主人会不会下场，但封鸣沙必然是要跑了！

焚海与太平重工已然联手，火溪手上半点筹码没有，往后，哪还有火溪存身的空间？！

褚红蝶费劲力气才搞到封鸣沙踪迹，突入铁山堡夜场本就是孤注一掷，现在，那就玩个最大的！

念头在褚红蝶脑中一闪而过，她一刀劈退武士少女，吼道：

「蠢东西！炸了立方体！」

有道是猛人从不回头看爆炸，褚东熹看都不看猛烈燃烧着的发射器，执行装弹程序！

褚东熹想也不想，举起手，手臂咔咔一转，朝着劲舞无限的重力立方体轰击！

的确如此！他整支左手都是一支枪榴弹义体！他粗壮有力的下臂，其中两根桡骨合二为一，由40毫米榴弹炮筒构成，上臂肱骨内则是两发备弹！

接连两发配有铝热剂的榴弹轰出，把重力立方体轰破！

重力立方体猛然一滞，七根重力放射器骤然坍塌一根，失重力场如水宣泄，失去引导的能量像是一把锥子，暴涌出耀目光晕，厚重岩石在此刻，都电光火石间照成白纸！

夜场男女惊呼嚎叫，片刻寂静后，没有惊惶没有逃跑，反而是爆裂喝彩！

「好！！！」

「够劲！！！」

「今日门票财物，值了！！！」

这群人，白昼淘金，晚间猎兽，生命悬于一线，区区爆炸，对他们又算了什么？欢愉，欢愉才是最重要的！

……

台上。

立方体，失掉两根发射器，失重力场消逝飞快，无法配平的重力矢量叫武士少女们与褚红蝶都如喝断片了一样打摆子。

即使如此，依然要搏命拼杀！

这，就叫做演员的职业道德！

女人打架，经久不衰的戏码！！

褚红蝶挺身飞出，在空中连踩，拼着前胸又挨了骨朵少女全力一锤，她一口鲜血喷到了对方脸上，喉咙嘶吼出猛虎般的咆哮，双手紧紧箍住骨朵少女，在她的吼叫下，外骨骼出力，飚到极限！

骨朵少女整个胸腔里的电元件与义体器官当场压爆！

骨朵少女的乳胶脸庞扭曲狰狞，这种剧痛，常人早就本能性地昏过去自我保护了，可是她不能，义体改造叫她丧失了太多本能，她不能昏厥不能休克，无法忍受，也只能忍受！

力场溃散，褚红蝶无心恋战，她抛开了再战不能的骨朵少女，任她如水流般的力场冲出立方体。

一番恶战，褚红蝶也受创多处，内伤淤积，在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刺激下，褚红蝶愈发暴怒。

她的步枪、她的军刀、她的甲胄，她的大怒！

残余武士少女的还是死战不退，她们早就没有自我意志，艳丽容貌下只是空洞的皮囊，全然受到远程遥控！

褚红蝶伸手接住凌空斩来的武士刀，欺身逼近，束身进右脚，右腿打虎步，拳从口出，竟是方寸间轰出一记炮拳！

心脏处挨了这一发炮拳的少女，哪怕胸腔肋骨改造成骨板，照样被轰碎，心脏骤停！整个人顷刻间丧掉魂，表情一木，无力瘫倒。

褚红蝶唇角挂着血丝，她勉力悬浮在失重半空，一名武士少女浮在她面前，半边肩胛骨塌，眼眶里蓄满了白色的仿生血液。

血泪流出，刹那间，无神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哀愁，一瞬动容的神情，比所有劲爆摇滚还惊心动魄。

不成调的旋律，喑哑嘶吼的摇滚，行将崩溃的失重力场，在这一切里，武士少女，赤手空拳飞来！

褚红蝶凤目一凝，觉察到了这一线无比悲哀，但她能做的，就是大力拧断了武士少女脖子，给了她一人痛快的结局。

「轰隆隆！！！」

被铝热剂烧熔了的两根发射器彻底崩塌，失重力场崩溃，褚红蝶从半空落下，十几米高度，她双脚着地，膝盖不弯。

重力隔离罩一角溢出电能蓝白光芒，强大的EMP震颤飞出，其余几名幸存武士少女麻木僵住，失去远程遥控的她们，在此时恢复了神智。

场中混乱，铁山氏族终于反应过来，叫嚷着派人入场，调音台吵闹无人，乐声来回切换，快进慢进，温婉怡情的古风，震颤骨髓的金属摇滚，挑逗旖旎的舞曲……一时间全部充斥长剑，和声在一起。

余下几名武士少女对视了一眼，朝着褚红蝶扬唇一笑，张开双臂，冲飞而来！

褚红蝶咬牙，出拳的刹那，全场乐声陡然转做大波浪女歌手，那和风摇滚来回切换，跳到了中间：

「もしもふたり逢えたことに

如果两人的遭逢

意味があるな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有意义的话

私はそう自由を知る

我就是为了让你知晓自由」

武士少女们掠过褚红蝶，她们挽着手，乳燕投怀一般，一齐跳入了重力立方体下的电浆池里，蓝白光芒连闪，电浆顷刻间将她们湮灭，化为飞灰。

褚红蝶当时愕然，她头顶，重力立方体幕墙崩解，玻璃纷纷，如雪飞洒。

重力刹那消失，地心引力重归，红蝶折翼，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