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没牙老虎

「我意已决。」

「火溪，与太平重工合作！」

褚抱金这话掷地有声，力有千钧，将在场众人，砸了个昏沉。

李维手不自觉扣上左轮，扣上的电光火石间，褚抱金锐利至极的眼神便直扫而来。

李维很确信，但凡他有一点异动，这头老狮，真会毙杀了他，无论付出何代价。

「再有非议者，别怪我不留情面！」

褚抱金这话，完全是说给褚红蝶听，他目光一圈扫过，除了李维，竟是无有人敢与他抬头对视一眼。

火溪战士们至多是面色抽动了一下，连愤懑表情都露不出。

褚抱金对火溪氏族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李维手搭在枪袋边又松开，迎着褚抱金一双鹰目，压了压帽檐，回身走了。

褚红蝶跟在李维身后，朝着族长用力「呸」了一口，手插裤兜走出。

留下的褚刃阳兄妹，眼里，难逃灰心。

褚抱金缓缓坐回地图桌边，这张比例一比十万的军用地图上，象征绿洲与山脉背阴处的标记寥寥无几，入眼处尽是代表沙漠的虚标符号。

狮子固然威武，但终究要肉食，要捕猎，要地盘，才撑起的狮群。

再强的狮群，也敌只不过岁月侵蚀，敌不过荒原的一抷土。

猎人环伺，生存何其难？

……

入夜。

废土的夜晚降温不多时，月亮升到正中时，温度就差不多跌到了5度左右，人们从白昼的制冷，转为御寒。

夜间虽然寒冷，但终归比能活活烤死人的白昼适宜太多了，夜晚才是真正的活动时间。

火溪氏族能有六百五十号人，刨去不多的老弱，余下的都是青壮年，废土不分男女，人人敢战，一到夜里，就是狩猎时间。

李维坐在篝火边，耳畔边传来引擎轰鸣声与欢呼声，火溪战士们搭乘着全地形车，驶向未知的荒野，并肩狩猎起危险异兽，用鲜血与汗水，打回战利品，割取皮毛和肉食，若是来了运气，剜出晶核，够同行人发笔小财。

同样的，这趟狩猎，充满艰险，随便哪一种异兽，都不是易与之辈，一旦被咬中，轻则残废，重则丧命。

异兽、沙暴、捕奴队、战争车队……每一天在废土的日子，都是刀口舔血。

况且撑起火溪氏族这么大的摊子，光是维持生计就要废去很大力气，流浪氏族，流浪流浪，流浪者能有多厚的家底？

飙车是潇洒，搞油就烦了，汽油不会从桶里长出来，要么买，要么自己提炼。

但能自个儿精炼燃料了，又何必做流浪氏族？

寒风吹过，篝火黯淡了些，李维刚要弄些兽粪或枯枝丢进火里去，褚红蝶却是用力一拍大腿，提起油桶，往里浇起燃油。

「我曹，你们火溪这么阔？」

废土何都缺，燃料也很缺，载具燃油更要精打细算，要是在雇佣兵团里，有人用燃油取暖，一顿打肯定少不了。

褚红蝶「呵呵」了两声，愤愤一脚踢开油桶，一屁股坐了回去，熊熊火焰却是把她的脸庞照的忽明忽暗。

「阔？穷啊！就是想起我们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到头来是要给太平重工干脏活，那还不如这会儿烧了暖和暖和！」

褚红蝶一边牢骚着，一边抓起篝火上的烤串，大口大口咬着，弄得满脸油花。

「现在好了，褚抱金这老狗决心投靠太平重工了，现在狩猎都不带老娘了！」

的确，褚红蝶本部战士，全部被勒令留在营地，之前围剿孽禽车队所用的各式重型载具，都给没收了，只留了各自的专属座驾。

拦截者、刀刃蝶、大脚怪，这些跑车底子的座驾，本质都是中轻型载具，搭载不了重火力。

像「剥皮新娘」、「杀人姬」这样的战争重卡，最快最有效的破防方式就是用90毫米口径以上的火炮抵近轰击。方程式突击、滑翔机攻顶都是一等一的玩命活，杀敌一千，自损必然八百。

褚红蝶的车队没了重型载具，宛如老虎剔了牙和爪子，这头母老虎再凶也没用。

「看着咱们的人，嘿！全是族长的人！」褚东熹喝了口闷酒，出声道。

往常围着篝火撸串喝酒，是一件天大的美事，现在？二十多号人只能在这儿撸串喝酒，闷地慌。

「族长是摆明了不准咱们挑事，看的死死的。」

「封鸣沙这逼玩意，反而比咱们待遇还强，成座上宾了，过两天礼送回去。」

「真是他妈的！」

奈何族长亲卫早就得了令，任怎么挑衅都不肯擅动一步，等到配了战斗义体的巡逻小队来了，一干人等再不爽也只能熄火。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牢骚抱怨起来，这吃的又是泉蛇肉，燥热地紧，一群青壮小伙，越看族长亲卫越不爽，嘟囔着走过去，喝骂挑衅起来。

「就在这儿干等着？」

「小蝶姐，我们都信你，要不咱们走了算了！」

「对！老子宁愿去当佣兵，自由自在喝酒吃肉开炮，也比做机构狗强！」

面对群情汹汹，褚红蝶一言不发起身，一巴掌打翻了那跳最欢的崽子，一脚一脚踢着此物要说叛逃的傻逼的软肋。

褚红蝶单手拎起这傻叉的衣领，给他扔出了篝火圈，狠声道：

「再提叛逃！就给我滚！」

众人默默无言，酒酣耳热成了兜头凉水，纷纷裹起大衣，展开睡袋，挤一块相拥取暖，睡觉了事。

褚红蝶余怒未消，见李维站一边抽烟，无名火又起，蹬蹬蹬走过去，一把夺了他的烟给叼自己嘴里，烦道：「狗日的！冷眼旁观呐？」

李维哭笑不得道：「我给你做枪使了，真要我去宰了你族长怎的？」

褚红蝶一气吸完了这截烟，丢地面用靴子狠狠踩灭，末了低头说了句：「这终究是我的家，我的氏族，走了火溪，我成孤魂野鬼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以你打算以后给太平重工做事？」

「不打算，也不想，可是我能做的事都做了。」

褚红蝶说的没错，围剿孽禽车队、捕获封鸣沙问出隐蔽绿洲位置，她把肉都端到褚抱金餐桌上，奈何褚抱金就是不肯动手，只愿意投效太平重工，求得和平共处，给氏族喘息机会。

李维摩挲着自己的下颌，胡茬扎手，他望着荒野，今夜月色如明。

「我有办法，不清楚你敢不敢。」

褚红蝶没有接他的茬，而是直白追问道：「你这么想上我？一见钟情啊你？舍得这么拼？」

李维哈哈大笑，豪迈道：「我李维，从不乘人之危，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

「不过我，不舍得看漂亮姑娘难过。」

「再者……」

李维拉过褚红蝶的手，放在自己前胸，第二心脏跳的雄壮有力，但按骆驼哥所说，只有两周能跳了，李维认真道：

「帮你，也是帮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