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大学堂

吴府位于省城的东面，这个地方是唐时的入苑坊和胜业坊，也是原来的王府密集之地，比如入苑坊就曾经有玄宗的十六位皇子居住，到了巷子口，还能依稀注意到龙首原往日的残垣断壁，那是省城的北郊，原来的汉唐皇宫所在地。

虽汉唐风光不再，这里也是达官贵人所在地，官邸林立。

不一会后，就到了一高门大院。

院墙的青砖黛瓦足有两人多高，只能注意到院内的梅子树。两扇如意大门，当中镶着兽首铜环，门槛很高，一尺多高，门枕处蹲着两个抱鼓石，上面精雕细琢，有着如意草、莲花、神兽纹。

上书「吴府」。

其实这是违制的，一般来说只有王公才能称府，普通官员贵族只能称为宅，第则是较高官员。只不过现在也没人追究这些东西。

马夫敲了敲一旁的角门。

古代大门一般是不开的，尤其是这种官宦人家。

就有在里面准备的丫鬟应声而开，三人一起走了进去。

迈入侧门，右手边便是吴府的轿厅，里面落着好几个软轿，帘子都是绸的，轿厅蹲坐着好几个轿夫，正在喝水饮茶，旁边的小桌还放着些许干货吃食。

从轿厅直通的是左右几间院子，都是月门，在周遭栽种些许富贵竹之类的花草。

路上不少丫鬟仆人，等他们走进，就作揖行礼，卑躬屈膝。

规矩森严！

「白兄，刘兄请！」

「这是……」

吴怀先入了自家庭院，当即就做起了主人模样，指着沿路边的一景一物，给他们讲述这些历史，不乏些许有光景的老物件，一件件都是富贵堂皇，甚至还提到了西太后赐给的些许器物，也被供奉在不同的房间中。

他的脸上无不露出傲色，只只不过言语间有些谦逊。

刘明达和白贵也是随口应着，捧着场。

待穿过影壁，就走到了一处堂屋，这处与别处风景迥异，是中西合璧，四面八方都是拼花玻璃窗，在玻璃里掺杂着金丝，太阳光一照，金灿灿一片。

这就是客厅了。

门外铜钩处是大红洒花软帘，进去之后，就能看到横放的几处沙发，上面已经坐了三三两两的人，两个洋婆子，三个洋鬼子，还有几个亚洲面孔。

至于贵妇小姐，没注意到一人。

毕竟文化沙龙也要避讳一些影响，影响名誉就不好了。

「这就是怀先你的同窗了，这届的府首？」

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走了过来，含笑的望着吴怀先和身旁的两人，对他们三人微微颔首，刘明达是她的晚辈，也早就熟悉，是以只问向了一旁的白贵。

「是的，吴夫人。」

白贵微微颔首。

夫人，此物称呼可不能乱叫，这可是有严格划分的。一品、二品。三品诰命，才能称作夫人。至于正从三品，则是淑人，五品是宜人，六品是安人。

叫夫人，这是封建时代对妇女最大的荣誉。

如果不知道些许规矩，乱叫的话，也是吃罪的。

闻言，周莹面上也露出了几分笑意，「去吧，进去玩吧。记着，怀先，不要冲撞了客人，还有多多照顾你的朋友。对了，敦崇礼教士也很欣赏你的见识，想问问你的话……」

她这后半句是对白贵说的。

进了客厅，白贵打听了一下谁是敦崇礼教士，就走了过去。

敦崇礼是英吉利人，骨子里的英吉利人，还保留着刻板的贵族教条，他的坐姿很有特性，一板一眼。但朱唇却又叼着一人烟斗，胸前悬着一人银色十字架的吊坠。

桌沿放着礼帽。

「敦崇礼教士，很高兴见到你，不清楚你想和我说些许什么话？」

白贵开门见山，问向跟前这个中年的传教士。

来西北的洋人的传教士，良莠不齐，有的是窃取文物的贩子，也有的是真的恪守教条，遇见灾情也能赈灾……，来前吴怀先也说了，近十年前的天灾，这些洋人也捐了款，理应算是品性不错。

这时清国三大学堂很有名，京师大学堂、山西大学堂。北洋大学堂。

敦崇礼教士注意到白贵上前握手，随后说道：「白小友，我看过你写的泰西外交策略很震惊，想不到在秦省也有你这种博学西史的学生，我奉你们清国学部的命令，隔日就要前往太原，教授山西大学堂的堂西斋，希望你能来进读，学费方面的问题我会向校方申请减免，这时我也会为你申请留学英吉利的名额……」

除了留学之外，读完高等学堂之后，进入大学堂进修也是一条求学之路。

至于学部，就是清廷确立的中央教育机构，是和传统的六部平级的，后来学部就改为民国的教育部。

「山西大学堂，留英……」

白贵忍不住挑了挑眉，想不到敦崇礼教士想法竟然是这样，想吸引他前往山西大学堂进度，果然，好学生都是被人争抢的。

不过这诱惑的条件，他也就想了想，放弃了。

尽管说现在留学英吉利是留学的首选之地，但敦崇礼教士也只是给他开了一个空头支票。他现在留日的名额业已快确定了，留英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教士，虽然我很乐意和你前往大学堂，但我已经决定和怀先兄、明达兄一起前往留日，英吉利距离我的国度还是太远……」

白贵摇头叹息，拒绝道。

他也说出了自己的原因，留英的话，就是距离太远，不仅耗资颇多，而且留英的话，他是华人，很容易被针对，留日的话，尽管有，却也不多。

不然的话，以吴府的家资，一等留欧，二等留美，三等留日，为什么要让吴怀先去留日，就是只因东瀛距离清国不远，也能安全些。

他这句话也耍了小聪明，是我和吴怀先、刘明达约定好了，一同留日。

「是啊，留英太远了，再说，大学堂能比师范学堂能高到哪里去……」

吴怀先也说到，他听到白贵说的话，心里也高兴。

他这话也是实话，这时大学教育起步晚，大学堂不一定比高等学堂厉害多少，所以选择读完高等学堂，再去大学堂的人，还是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