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昂玛突

男人冷冷道：「多点收入，大家的收入在哪呢？我怎么没注意到？你们注意到了吗？我家也种梨树了，30棵，一棵不少，我咋没见到我多收入了？」

「李龙，助理说送进去才好几个月，作何可能从树苗就变成树？那树生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是需要时间，那我们村的昂玛突只不过了?祭祀寨神的祭品，一年比一年小，这哪能说的过去？」

李村长大声道：「昂玛突肯定要过，我再想想办法吧！但梨树也一定要种！」

「我看你就是想对寨神不敬！」

「龙哥，这话你可不能乱说！」

「那不然你作何会买150斤的猪？」

「我只是在跟你们商量问题，今年的收成不好，是以就买小一点的，等我们有钱，我们买个两三百斤的。」

李龙突然起身用力拍桌：「要不是种梨树，为啥会收成不好？往年都能买170斤，今年也定要买。」

「说话就说话，你拍桌干啥？」

两人都起身怒目相对，那样子像是要打架似的，黄佳艾站在李村长身边，用手拉住他的手臂，生怕他做出何事情。

「都别说了。」一直没说话的老人，用力砸了一下手里的拐杖。

村委会屋里的地不是水泥板，仅仅是用大锤把黄土敲结实，时间长了，黄土就起块。以前李村长时不时会用大锤修一下地，这段时间太忙，村委的办公室失修，被老人折磨一砸，黄土立马被挑起一大块。

「祖爷爷。」李龙还想说话。

老人白了他一眼。

李龙见此，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乖乖的坐在他身旁。

「那就买150斤。」老人说完起身，李龙一点都不服气，但在老人面前也不敢造次。

「一百五十斤的小是小了点，但总算是够用的。等我们田坡村有钱了，我们就买个大的，一家分一大块肉。」李村长眼里有落寞，估计他也在想，这一天啥时候能到来？

老头和李龙走村委，李龙不服气道：「祖爷爷，你干啥不让我说？难道你也觉着种破梨树，就能让我们村里发财?」

「没有。」

「那你为啥不让我说？我们村里一年到头，只有在昂玛突节的时候，会杀上几头猪，好些人家一年到头都在等这一天，150斤的猪连拳头大小都分不到。」

「我老了，听他们的吧。」

李龙用力瞪了一眼村委，要不是他们减免水费，今年一定能收到财物，况且不少村民从外面回来了，180斤的猪肯定买得起。

黄佳艾小心追问道：「村长，那老人是谁？」

「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

「作何会这种活动我们要通知他？我们自己举办不行吗？」

李村长回答：「小黄，这个地方是田坡村，我们这个地方辈分最高的人，从古到今就受到尊重。尤其这种祭祀的活动，总是要商量着来才行。」

「嗷嗷，懂了。」

「尽管我小时候是从嘎底镇出来的，也知道长街宴名扬中外，然而我从来都没有参加过。」

李村长笑道：「那这次可要参加才行，田坡村对于昂玛突节，那可是重中之重。」

「你说张脏奶奶家女儿，这次会不会赶了回来？她理应又盼了一年吧！」

「等过两天，咱们去看看。」

尽管一年赶了回来一次，但他们也不敢铺张消费，似乎业已习惯了能省即省，况且这一回来，虽然一年里存了些财物，但意味着接下来的几日，他们都不会有什么收入。

田坡村的昂玛突节如期举行，外边打工的村民回来不少，大多都带了些外面的特产，只是不多。

田坡村热闹起来，黄佳艾也趁着走访的机会，调查大家在外面的情况。要是实在挣的财物少，她就去动员留下来种梨树。

黄佳艾刚来时的笔记本，业已见了底，每页上面都写着密密麻麻的字，记录着村民各家各客户的困难。她又用透明胶布，在页边按照困难程度做了标记。

「来大半年了，脏奶奶家的问题还没帮她解决。屋子里倒是用搁板搁起来，但是人和动物住在一人屋子，始终是不卫生。」

或许太阳也知道今日是田坡村最隆重的节日，阳光比往日还要明媚几分，黄佳艾干脆抬了个凳子坐在村委门口。

村委大门处的梨树，黄佳艾不管多忙，每天都要看一回。

「李村长！」黄佳艾朝着急匆匆走过的李村长打招呼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小黄，你今天能够多睡会儿。」

黄佳艾笑言：「这么重要的节日，我作何能睡？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吧？」

「哎，都妥当了。」

「但要是有什么我帮的上忙的，一定要叫我。」

「行，中午依稀记得去活动中心吃饭。」

黄佳艾点头道：「你忙你的就行，不用管我。」

「哦，对了。说起此物，要不你去小学校那边看看，他们那边老师人手不够，你看看你有何能帮上的。」

李村长身着盛装，头上裹着一人黑色的头带，头带上绣着以蓝红色调为主的吉祥鸟图案，黑色打底的内衬外面还穿着一件马甲，胸前精致的盘扣没有一根线头，色彩斑斓的刺绣似要在衣服上绘出一幅壮美山河。

黄佳艾利索的把书收进书包：「好，我现在就去。」

刺绣是田坡村女子从小都要学习的必修课，芊芊玉指以针为笔，以布为纸，以线为墨，一针一线肆意飞扬。

衣裳，像是业已不仅仅是衣裳那么简单，而是一件无以伦比的艺术品。

「小黄！你发啥呆呢？」

黄佳艾缓过神：「啊？村长，你说何？」

「我是说凡事尽力而为就可以。」

「我晓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村头和小学的方向不是同一个，李村长离开以后，黄佳艾就想着去小学帮忙。正好今日没什么事情，不如收拾一下东西，搬去小学住。

黄佳艾住在土坯房的时候，总觉着屋子一团乱，仿佛什么都不够放。真要收拾起来，却发现没何东西。无非就是两床被子，一个枕头，还有两个塑料盆，外加她来时带着的行李箱，以及村长送他的蚊帐。

村里面的男人都去村头参加立寨门活动，从梨子留下一些女子，他们的打扮也甚是好看，身着红色的民族服装，头饰和胸前的盘扣上挂着一排排的银饰。

「小黄，你去哪？」远处的大婶看到黄佳艾打包了行李，急忙跑过来追问道：「你就是要离开田坡村？」

「不是，村长让我搬去希望小学那边，我那边住的是石棉瓦房，比这个地方要好些。我平时没何事情的话，要好去那边代课。」

大婶拍着前胸道：「那我就放心了。我还以为你是受了啥委屈，要回城了。你这孩子死心眼，大家都觉着梨树不可能让我们变有钱，但你就不信。只不过你人蛮好的，大伙都是这么觉得。」

「那梨树真的能挣财物，不管我在不在田坡村，你们都要相信，真的能挣财物。」

大婶一看黄佳艾又急了，柔声道：「今日开心，不说这些。」

黄佳艾却是不依不饶，她抓住大婶的手出声道：「梨树，你们一定要种下去。」

「咋还当真了？种种种，没说不种。」

黄佳艾这才松开手：「我去小学。」

「你东西这么多，我帮你提。」

「感谢啊，大婶。」

黄佳艾来到小学，学校业已没孩子了。每到此物节日，学校会放假一天。

大门处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保安，今日也是盛装出席，他的腰上挂一串钥匙，听到黄佳艾的喊声，他从保安室的窗子伸出脑袋问道：「你找谁？」

「我是村委的，前些日子李村长说让我搬来学校这边。」

保安脱下眼镜，聚精会神地一看：「小黄啊！快进来，我给你开门。」

「多谢大叔。」

「来我帮你提。」保安热情的从黄佳艾手里接过旅行箱。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黄佳艾转身对大婶出声道：「就到这吧，感谢大婶。」

「小事小事，那没事我先走了啊。」

「哎。」黄佳艾冲她挥挥手。

保安出声道：「前些日子村长就跟校长过招呼了，就你一贯没搬来。」

「前久不是忙着梨树的事情嘛，所以耽搁了。」黄佳艾顺着操场走过去，只看见一间办公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本来还想带你看看学校，好像也没啥好看的。这一条都是教室，这边是1到3年级，不仅如此这边是4到6年级，中间隔着办公间，教学楼后边就是宿舍，操场左边是厕所，右边是厨房。」

黄佳艾看得见门上的标识，但望着保安如此热情的介绍，她就静静的听着，也不打岔。

小学的教室和宿舍都是石棉瓦房，空心砖顺着宿舍的墙壁塔出一人围墙，在教学楼前面围起一块空地，那就是孩子们的操场。希望小学的平面图不难想象，结构有点像大型的四合院。

操场和村委前面的空地一样，用大锤直接把土地打结实，没有用水泥修复过。晴天孩子跑动的多了，操场就起土块，就算是用力多跳几下，也会黄土飞扬。一到雨季，操场就变成泥泞的泥巴路，上学下学裤腿上总会沾着不少泥巴，走得多的地方坑坑洼洼，雨天就积水。这时只能搬出几块木板子，扔在水深的地方，勉强让人走过去。

黄佳艾用手指指办公室问道：「我要不要去跟校长说一声？」

「去吧！」保安把行李箱靠在门口：「今日学校也没人，空出来的宿舍是左起的第一间，一会儿你自己直接过去就行。」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佳艾点点头，向保安道了谢，朝着办公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