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佳艾生怕他没有听懂,补充道:「不然伤口被捂在里面,反而容易滋生细菌,更会发生伤口感染。你家有没有酒精,先用酒精在周遭消毒,别碰到伤口,其他的我会尽快去帮你反馈。」
「行吧。」
「还有什么嘛?」
大姐摇摇头。
「我来说我来说,我家的梨树生虫了,树叶下面排着密密麻麻的虫卵。」
黄佳艾回忆着自己看过的说明,一一帮她讲解,等他们问的差不多,进山里祭祀的人已经赶了回来。
村长走过来追问道:「你们在这干嘛呢?」
「小黄在跟我们讲梨树,我得赶紧先回家里,试试这些方法。」
「啊,对对对,赶早不赶晚,我得赶紧回去。」
……
黄佳艾大嚷道:「快吃午饭了,中午再去吧!」
大家却是头也不回:「要种就得好好种,饭嘛能够晚点吃,这梨树要是死了一棵,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黄佳艾哑然失笑,她所希望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李村长他们还有事要忙,黄佳艾也不跟他们凑事乱,想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何能够帮忙的。
管理厨房的是一人年过五十多岁的女人,身材有些肥硕,平时希望小学的厨房都是她掌勺。
黄佳艾也是听林城说,此物女人名叫赵兰花,还没有生孩子,自家男人就死了,从此她就一心付在希望小学上,像是校里的学生都是她的孩子。
黄佳艾本身性格开朗,仅仅用了半天,就和希望小学的工作人员熟络起来。自然,除了那古板的老校长。
希望小学本身就小,黄佳艾半天之内碰了他有三四次,每次都是她主动跟他打招呼,他爱理不理。
「校长好。」
「好。」
黄佳艾吃饭前再一次碰到老校长,他依旧出于礼貌打了个招呼,老校长依旧是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不至于吧,我就提了一个意见而已。这为人师表的,至于这么小心眼吗?算了算了,遇到一人不理你的人,干嘛一定要要用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黄佳艾下定决心,要是再遇到他,就假装看不见。
黄佳艾还在生气,转眼就看到了林城。
他怎么来了?
「林城这里!」黄佳艾踮起脚,用力挥着手臂,生怕他看不见自己。
此物笨蛋是看不起谁呢?林城心想道。
林城朝着黄佳艾走过去:「搬进来了?」
「对呀,村长说让我搬进来。」
「那挺好的,我住在那边。」
黄佳艾挠头,那边不是学生的男生宿舍吗?
林城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又出声道:「里面还空着一个下铺,没人住。」
「原来这样啊!我发现这学校,一共只有四间宿舍。」
「我带你去看看?」
「看男生宿舍,不好吧?」
林城白了她一眼:「现在学校都没有学生,宿舍里面也没有人。」
「那行。」
黄佳艾跟在林城的身后方,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林城用钥匙打开宿舍门,一股浓重的味道扑鼻而来。黄佳艾跟着他迈入去,里面安安静静的放着三十多张高台床,高台床顺着墙面围了一圈,中间两张合在一起,隔了一个过道,又两张合在一起,高抬床挨挨挤挤,留下一人人能走的空隙。
宿舍里面没人,但床被叠得整齐,床下放着他们的盆和大大小小的纸箱。
「此物宿舍好挤啊!要是能重新盖一栋楼就好了。」
「以后会盖的。」林城出声道。
「林城我是觉得这个环境有些压抑,你看此物住宿的地方,连窗子都没有,只有两道门。」
林城蓦然看到何,走过去伸手拉开一张床的床单,只见下面垫着一块泡沫板,竟然没有棉絮。
「尽管他们每天都在这个地方睡觉,但总归是长身体的时候,哎……容我想想,此物作何解决。」
黄佳艾觉着有些挫败,她来到田坡村已经差不多半年,从一开始的激情满满,觉着自己能干出一番大的事业,到现在她的心境业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知道吗?我以前一贯希望能干一件大事,希望能带着一人村子致富,但我发现我的力气其实很小。我甚至帮不了他们任何一个人,比如脏奶奶,比如那个掏不出五角财物的孩子……」
「你是认输了么?」林城坐在她的旁边追问道。
「我不清楚。」
林城看着她,一开始见到的女子眼里有着无比的坚定,而现在的黄佳艾,像一只被斗败的公鸡。
「在努力的并不只是你一个人。」
黄佳艾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是说,在这条路上努力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人。他们也在努力的种树,是你让他们努力,是你让他们燃起希望,所以你不能第一个失去希望。」
黄佳艾心里有些难过,她用两手捂着脸:「我清楚,我一直都在鼓励他们。只是有些时候,只是有些时候真的觉着自己力不从心。」
「加油,记住你最开始的目标。」
「啊!」黄佳艾一手杵着自己的头,揉搓着自己的眉心。「我没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清楚。」林城没有看她,起身出声道:「走吧!」
黄佳艾把床单铺回去:「我把我的棉絮给他吧。」
「孔融让梨,你让被?大可不必。」林城又是那单手插裤兜的身影,他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自己的棉被抽出来铺到床上,又把泡沫垫回自己的床铺上。
黄佳艾问道:「你知道这是谁的床吗?」
「不知道,我不经常在校留宿,就算留宿,也是夜里一点多钟才睡,so,之前没注意到。」
「也对,既然你不经常住在这个地方,倒也是用你的棉被才合适。」
林城注意到黄佳艾还能开玩笑,证明她依旧是那只打不死的小强。他的心里忽然松了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会担心黄佳艾要离开田坡村。
黄佳艾用力跳了跳,蹬起了一阵尘土:「咳咳,不好意思,我过于澎湃。你说的的确如此,我一定得加油!」
「相信吗?树苗只是一个开始。」
黄佳艾不太恍然大悟这句话的意思:「啥?」
「以后就清楚了。」
黄佳艾耸耸肩,没有深究。
两人来到老年活动中心,那里业已人山人海,大家都围着被献祭的猪,去了猪头猪尾,其余的就是分给村民。
不少小孩已经摩拳擦掌,昂玛突是一年到头最能光明正大吃肉的日子,香喷喷的肉香让他们口水直流。
李村长拿着那特别有历史感的喇叭,站在高处大声出声道:「大家都不要急,排着队,一家一家来。」
「你说这么小只猪,一家人能分到多少?」
「他们今天分到肉也不会吃,得留到明天的长街宴,每家每户都会用这一块食材,做出一道美味的菜肴。」
黄佳艾指着那头猪说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大饱口福了?」
「嗯,田坡村的村民热情好客,他们若是请你吃饭,就绝对不是意思意思。昂玛突他们最隆重的节日,就算平时再穷,也不会计较这一块肉。明日吃饭的时候,这只猪吃的最多的肯定是小孩和老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城,你次日要去镇上吗?」
林城回过头看她:「作何?」
「我是说如果明天你去镇上的话,能不能带上我?」
「你想回去?」林城想起来黄佳艾拜托自己的事,说起来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那天黄佳艾拜托自己给她家里捎个平安,他回到探矿队就给她妈妈打了电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黄妈妈细细的听着他说,等他说了好长一段,发现对面一点回应都没有。林城就试着喊了几声:「阿姨?」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大喊:「你谁!你把我家黄佳艾作何了?」
黄妈妈业已清楚黄佳艾和孟一恒分手的消息,这不正准备给她物色一人新对象,奈何黄佳艾不在她的身旁,更过分的是没有信号,连视频相亲都不可以。
忽然有人打电话来报黄佳艾的平安,对方还是一个年少的男子,黄妈妈不得不多问几句。但她一想,对方很可能是田坡村的原住居民,她心里就一落千丈。
倒不是说看不起农村的孩子,对于此物她没何好介意,毕竟自己一家都是嘎底镇出来的。只是孟一恒是城里的高材生,又对黄佳艾真心的好,再者两人也有七年的感情基础。
这么一对比下来,差别显而易见。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黄妈现在也没有多大的奢求,只想让二十七岁的黄佳艾赶紧重新找个男朋友,条件也无需多硬,踏踏实实能对她好就行。
正当黄妈妈连孙子名字都想好的时候,林城吐出一句话:「朋友而已。」
「啊!你为啥没把她绑了?我家小黄也不差啊!难不成你还嫌弃?对,你嫌弃也是应该的,只不过她还是有闪光点的,比如……比如……」
黄妈比如了半天,也没比出个只因是以然。
林城面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懵圈,又种懵圈到憋笑,这一家人都挺好玩的。
林城忍着笑意解释道:「我只是黄佳艾的朋友,李家寨那边没有信号,她怕你们忧心,所以托我给你们报个平安。」
还没有等林城解释完毕,黄妈已经开始了一顿推销。「你叫啥名?」
「阿姨,我叫林城。」
「小城啊,你听阿姨跟你说。我家小黄尽管很能吃,做事也不认真,脾气还暴躁,然而她心眼挺好。」
林城应道:「阿姨,我知道,从她去田坡村就看出来了。」
「是吧?我家小黄还是有闪光点的,然而她在家的时候可懒了,早晨不睡到12点绝抱歉床,要是有人来家里,她才会收拾一次屋。只不过绝对不要被表象欺骗,你打开她的衣柜,那衣裳就全都掉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