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不舍

黄佳艾不打算带走这些笔记本，李村长办事情她也放心，就是怕他看不懂自己做的记号。

她用移动电话带着的屏幕光照着本子写，尽管微弱的光看得她眼花，她还是在努力地写着笔记本「使用说明」。

「得写快点，在走了之前写完。」黄佳艾想道。

此时窗外有人敲她的玻璃：「黄老师？你睡了吗？」

黄佳艾掀开窗帘布：「小花，你作何还没睡？现在快三点，赶紧回去睡觉。」

黄佳艾想想：「老师，现在还有事情。不过外面凉，你先进来。」

李小花小心翼翼的出声道：「老师，我能进吗？」

「好。」

李小花畏畏缩缩地迈入屋里。

黄佳艾赶紧指指床铺：「赶紧坐着，怎么这么晚还来？是有何事情吗？」

「老师，你次日就要离开田坡村了。我只是想跟你道个谢，要是没有你，我恐怕真的要嫁给李有福。我想你留下来，真的想让你留下来。」

黄佳艾就像以前一样摸着她的头：「老师还会回来的，小花，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要做个有用的人，好好带领着田坡村走向富裕。」

「老师，自从你来了以后，田坡村发生了好大的变化。山里现在都开梨花，秋天肯定能收获不少的梨子，要是你在该多好。」

「傻小花，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老师来到田坡村的这一段日子，能够遇到你们，真的是甚是开心。只是现在老师走了，答应老师啊！不管老师在不在，你都一定要好好的读书。有知识和文化，才能创造更多的财富。」

李小花点着点头，眼睛里面蓄满泪水，她跑过去抱住黄佳艾：「老师，我真的舍不得你，你啥时候才会赶了回来看我们？」

「等你去县城，就能够经常注意到老师。」黄佳艾眼泪本来就浅，被李小花这么一带，眼泪又不争气的流出来，两人抱在一起哭个不停。

「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好看的小花，哭就不好看了。」黄佳艾用纸去擦李小花哭肿的双眸。

李小花坐在床边：「老师，我家还有一人表妹，她今年七岁，我大姑一直不让她去读书。要是你走了，她恐怕以后都不能读书了。」

「我作何一直没有听到说过这件事情？」黄佳艾出声道。

「我大姑家住的远，读书不方便。要是你能留下来，这件事情肯定不会不管的。我妹妹她老想读书，有些时候自己会拿树枝在地面乱划，只是一个都画不对。」

「你去跟李村长反应，或者是马校长也行，他们肯定不会不管。」

「他们是挺好的，我怕他们事情太多会忘。」

黄佳艾安慰道：「不会的。」

「老师，你留下来嘛！我想让你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想有你能陪着我们。」

黄佳艾何尝不想留下来呢？唉……

「小花，快回去睡觉。」

「老师，您能留下来吗？就像李鑫一开始不愿意给我们开门，最后他还是开门给我们。」

「小花，老师会好好考虑的。」

黄佳艾送李小花回宿舍，望着手中的笔记本发呆：「要怎么才能留下来？神婆肯定是得了感冒。」

黄佳艾敲开林城的门：「不好意思，我又打扰你。」

「怎么？次日要起早，看你这样子，是没睡？」

「我想请个医生给神婆治病。」

「黄佳艾你作何就那么死心眼？」林城叉着腰：「这个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像羊群那样。」

黄佳艾咬着牙：「我知道了。」

「好好睡觉，什么都不要想。」林城说完，等她离开以后才关上门。

黄佳艾翻翻背包里面的药：「退烧的，感冒的，咽炎的，还有胃药……」

她翻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神婆的信息：「李奴。无儿无女，村里的神婆……一个亲戚都没有吗？」黄佳艾翻着翻着，突然发现李龙的祖爷爷好像跟神婆能够攀上一点点亲戚。

这翻到跟没翻到有什么不一样。看李龙的样子，就不可能会帮她。

黄佳艾天一亮就找到李小花，把一个包塞给她。

「老师，作何会你觉得我能做此物？」

「她不是说你是天选之人吗？你要真的是，那你说的话肯定有用。」

黄佳艾坐上小面包车，一开始车开的很慢，马校长，李村长，李小花他们全为她去送行。

李小花抱着那一包药，使劲瞅着他挥舞手黄佳艾：「黄老师，一路顺风！我好想你的！千万要回来看我们！」

「赶紧回去吧！送到这个地方就行，村里面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赶快回去！」黄佳艾从车窗里探出头对他们大喊。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公路两旁的风景不断往后倒退，黄佳艾抱着自己的布包大喊：「小花！一定要好好加油啊！我在县里等你！」

李小花哭成一人泪人，她追着车跑出去，就连李村长都没有拉住她。

「小花，别追了！赶紧回去看书！」黄佳艾朝着她一直做回去的动作。

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提醒道：「那娃一贯在追着，再过去一段路很难走，要是有对头车来，她可不好让。」

黄佳艾擦擦眼镜镜，带着哭腔出声道：「师傅，麻烦停车。」

面包车稳稳的停下来，黄佳艾打开车门回头跑去，和小花紧紧的抱在一起。

「不哭啊……我们都别哭，要像开始认识的那样，一贯笑着啊！」

「老师，我真的舍不得您……」

「还会再见的。一次不舍的别离，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重逢。快回去吧，小花。」

李小花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僵硬的转过身：「我不哭……」

「乖，小花，再见。」黄佳艾说完话，朝着面包车走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村长赶过来，扶住李小花的肩头。

黄佳艾像是木偶一般走回车上，吸吸鼻子说道：「师傅，开车。」

「哎，你们这师生情，看的我都想哭。」

黄佳艾没说话。

公路两旁的梨花打了不少的骨朵儿，像一人个害羞的小姑娘。黄佳艾干脆摇下车窗，把双臂搭在窗边，头靠着手臂，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她，笑了。

孟一恒坐在后面的车上，一直追赶着黄佳艾。但他清楚，他不会再追上去，护送她到家是最后能做的事情。

一辆黑色的川崎摩托忽然超过孟一恒坐着的面包车，稳稳的截住黄佳艾的视线。

黄佳艾追问道：「林城！你来干嘛？」

「我就来看看，某人有没有惹事。」

「呸，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林城笑道：「怎么样？晕车吗？」

「还真有一点。」

林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拿着。」

「有礼了好骑你的车，作何还能把手放开？」

「送你一段。」

「明明是顺路，说的那么真诚。」

林城笑言：「还有两个月，我去找你。」

黄佳艾没好气的问道：「找我干嘛？」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帮你解决麻烦。不舒服就把头伸回去，是不是傻啊你？我朝前走，不然你还能再聊上好几个小时。」

林城的摩托车朝前驶去，黄佳艾打开那小包，里面分别装着晕车贴晕车药，还有一包酸芒果干。

黄佳艾心里面甜甜的，心情也愉悦不少。

田坡村里，李小花回到学校，去找马校长请假。

「黄老师一走就请假？」马校长有些不悦：「你现在是关键时期，黄老师走之前作何说的，你全都忘了。只有好几个月就要考试，烧眉毛头了，你还请假，你是要辜负黄老师的期望。」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小花不敢吱声：「马老师，能批吗？我真得回家一趟。」

「行吧行吧，就一天。」

李小花眉宇舒展开，回到寝室收拾东西，尤其是黄佳艾给她的那一包药，他更是收得小心。

李小花先是跑去找村卫生所的那医生，再三央求之下，那老医生才答应跟她去看看神婆。

老医生有知识文化，不是村里的原住民，大家都猜测他是犯什么事情才去到田坡村。他从来不参加村里的各种聚会，和村民不过是点头之交，靠着还过得去的医术，村里面的人都挺信赖他。

李小花是第一次跟他打交道，老医生本来一口答应，但一听是村里的神婆，一下子又说不去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小花央求很久，还打开包里的药，她说她有药，只是不确定作何医治，求那个老医生去看一看。

老医生关了诊所的门，跟着李小花来到小勺冲。

救死扶伤本是医生的天职，老医生看李小花可怜巴巴，最后不耐烦的答应。

神婆住的地方是一个草棚，草屋很矮，看起来就像一人草堆。

李小花在外面呼叫，不一会儿，用草盖着的门掀开一小个口。

「还依稀记得我吗？」

神婆两眼茫然，她瘦的皮包骨头，黝黑的皮肤上，用颜料画着不少图案。她没有眉毛，头上戴着不少的兽骨，病殃殃地斜靠在草垫上。

「我是你说的那个天选之女，只要嫁给李有福，就能帮他家把瘟神送出去。婆婆，你想起来了吗？」

神婆朝后缩了一点，有气无力的抬起手：「你……畜牲，是你害的……」

「阿婆，我是来帮你看病的，我带着医生来了。」

「违背神的旨意，必死无疑！必死无疑啊！」神婆拾起一根兽骨：「你们走！不吉之人！走！我要玷污了我神圣的神坛……走！」

李小花心里很惧怕，她望着老医生，真希望他能帮她。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医生背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泡着茶，他淡定的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并没有要帮她的打算。

小花要加油啊！黄老师，面对李叔叔家的时候，理应也是这么惧怕的吧？

李小花慢吞吞的朝着神婆走过去：「阿婆，你让医生帮你看看，吃药肯定会好的。」

「是你！不吉之人！报应！都是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