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情同家人

黄佳艾看一眼表，她大概睡了一人小时，不能再耽搁送粮油的时间。「不行。黄春梅奶奶已经没粮油了，我得赶紧送去，一分钟也不能耽搁。」

「那我跟你去。」赵大爷拎起米油出声道。

此时黄佳艾才发现，白石山已经被大自然的力气移走半座，平时走的小路已然被山石泥巴掩埋，而那条作为小勺冲和李家寨分界的鸿沟已经被填平，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黄佳艾不依他，非要抢过米，才跟着赵大爷出了屋子。

赵大爷俯视着下面出声道：「那条鸿沟上面原来有一人大水塘子，现在都冲没了。昨晚的雨太可怕了，黄娃，昨晚你一个人是咋过来的啊？」

黄佳艾不敢回忆，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走吧。」

黄佳艾和赵大爷一步一步往黄春梅奶奶家赶，三个小时以后，他们终究见到一间矮矮的水泥房。

「是黄春梅奶奶家吗？」黄佳艾看到胜利在望，不由得加快脚步。

赵大爷在后面追赶着，嘴里不断出声道：「你走这么快干啥？走慢点！也不急着几分钟呢！黄娃，你跑慢点！别又摔着了。」

黄佳艾哪听得进去，她现在只有一人目标，就是要尽快把粮油送到黄春梅奶奶家里。

「黄奶奶！你在吗？」黄佳艾用力拍门，当他注意到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杵着拐杖慢吞吞往外走时，悬着的心终究落下。「黄奶奶，幸好你没事。」

黄春梅奶奶没见过黄佳艾，疑惑地打开门追问道：「你是谁啊？」

「我是村里的工作人员，平时给你送粮油的李小全他家有事，所以耽误了几日。黄奶奶，实在是对不住。」

「哎，那有啥？又不是没吃的了。他上次给我多送了一把面条，还能吃好几天呢。」黄春梅奶奶说道：「我一人人平时也吃不了这么多米，政府好啊！你们那么忙，还时时刻刻记挂着我这半条腿伸进棺材的老婆子。」

「真好，我就怕没人给你送吃的。」

赵大爷提着油，牵着领头羊赶过来：「这下放心了嘛！跟你说没事，急成这样干啥？」

黄佳艾衣衫已经捂干，她在大门处站了半天，等黄奶奶邀她进去坐着，她才又感觉到他们的声线渐行渐远。

「黄娃！」赵大爷大声喊着，见她身子前后摇晃，赶紧过去扶她。

黄佳艾只是吐出两个字：「好累。」说完，又晕倒过去。

「赶紧把她背抬进屋！这是咋了！」黄奶奶也着急了，见自己帮不上何忙，急得在一面干跺脚。

赵大爷年纪也大，总归是在村里干苦活的，他拉起黄佳艾这一只手搭在肩上，拖着就往屋里走。

「放铺上。」黄奶奶赶紧拉开自己的木板床。

黄佳艾静静躺在床上，屋里死寂一样的寂静。

「你个黄丫头！一定要好起来呢！」赵大爷急得不行，歪头追问道：「早上才降下的温度，咋又给上去了？」

「用水敷在她头上。」

赵大爷说道：「你家有没有电话？村里之前给安装的那台。」

「啊有，在那柜子上放着。」

赵大爷跑过去拾起电话，顾不上自己的羊还在外面转悠。

按了好几个键，他又郁闷地把电话放回去：「没信号，打不通。」

「她有小电话，她有电话。」黄春梅奶奶见到黄佳艾躺下床的时候，一个粉色的小移动电话掉在床上。

赵大爷赶紧给李云祥拨过去。

「喂！李会计！我找到黄丫头了。」赵大爷几乎是用吼，就忧心李云祥听不见。

由于天气影响，电话一贯时断时续，两人的对话比平时艰难。

「她在哪儿呢？」

「黄春梅家！」

「啊？你说啥！」

「五保户家！人字破被埋了！山路走不通！」

「啊？啥？五指山？」李云祥一头雾水：「咋扯到西游记去了？」

赵大爷越说越急，跑出屋外举着移动电话换了好好几个角度，这才找到一个信号稳点的地方。

「在黄春梅家。她把粮油送到了，之前没有信号，就没给你们打电话。」

李云祥听到黄佳艾平安的消息，终究松了一口气，坐在凳子上。「人没事就好，回来我一定得训她。」

「还训她呢？赶紧给我们找个医生，这娃病了。昨天下这么大的雨，她在这山林里淋一天，咋可能不病？理应是发热，你们赶紧找人来。」

「黄春梅情况怎样？」

赵大爷看看靠在墙边的黄奶奶，回答：「她没啥事，家里还有几餐的粮食。我就跟黄丫头说不用这么着急，她偏偏不听。」

「那行。我去找医生，麻烦你照看她了。」

赵大爷赵重其事的点头：「那是肯定的。这娃就像我孙女，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李云祥让人播了广播，大致内容是黄佳艾业已找到，大家都去忙自己的。

广播一出，村民们如释重负。

黄佳艾当初来到他们村里，他们开始只觉得新来的村官只是为自己个人的政绩，不得不来村里锻炼些时日，他们勉强配合一下她。

经过时间的洗礼，黄佳艾每一人举动村民们都看在眼里，到现在他们是真心真意的待她如同亲人。

「人没事就好。」

「多好的黄娃，想之前我还骂过她。」

「对。我之前也老是刁难她，我明明清楚她讲的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搭理她。」

「我当初都做了些啥呀？」

「还好这姑娘都不跟我们计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村民说着说抹起眼泪：「是啊，她还去帮我妈洗衣服，我妈瘫在床上，有时候一把屎一把尿，她都不会嫌弃。」

……

村民们赶到村委会办公室，把门团团围住。

李云祥见他们堵住门说道：「各位父老乡亲们，你们都赶紧回去吧。小黄她没有事，就是昨天淋了雨有些发热。」

「还不是为村里的人办事给弄的。」

「是啊。」

「李会计，你让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就是呢，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上何忙。」

大家七嘴八舌声音一下子大许多。

李会计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说话：「你们听我说，小黄她就是希望你们好好种树，等来年把梨子卖个好价财物，大家能够把这个贫困帽脱了。你们要是只因看她耽搁种树，他肯定会不开心。」

「可我们是真的担心她。」

「多好的姑娘啊！」

李会计又出声道：「只是着风寒，我也晓得大家都关心她。大家都不要着急，人多了反而不好办事，会影响她休息。我现在要带着医生去找她，你们就好好留在村里。等她回来，你们再去看她。」

「说的也倒是。」

「就你们几个婆娘声音大！你们几个别去，打扰到黄丫头休息。」

「你说啥呢你？」

两波人看起来火药味浓重，几乎就要只因这事吵起来。

李会计大声呵斥道：「你们吵够没？你们现在围在这儿，耽搁我十多分钟时间。我去晚一些，小黄就晚一些看病。」

「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那你赶紧去。」村民们极不情愿的让开一条道。

李云祥压抑着自己快要暴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的出声道：「大家都赶紧回家去，该干嘛就干嘛，小黄那边我会看着。这雨季还没结束，大家的农田可要留心些，堤坝矮了的再加高些。大家一定要同心协力，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没有何困难度不过去。」

「是！」

「说的对。」

「我回家做饭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村民逐渐散开，李会计才急急忙忙去诊所找到医生。

老医生正拿着放大镜专心致志的看着药品盒子。

「医生，需要出诊。」

老医生头也不抬：「不出，没注意到我这忙着吗？」

医生身后站着一人小护士，这间诊所只有有他们两个人，担负着整个田坡村的医疗任务。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一开始只有老医生一人，此物实习的小护士也是新来的。

「医生，不能耽搁了，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李会计露出红套袖：「我是村里的工作人员。」

小护士怯怯的看看李云祥，低头出声道：「检查保质期的事情由我来吧，李会计好像看起来很急。」

老医生问道：「去哪儿？啥事？我先跟你说好，要不是起不来的病人，我是不会跟你去的。村里就我这一人诊所，万一有人得了急病，诊所里没人可不行。」

「黄佳艾怕黄春梅没有粮油吃，昨天一人人挑着粮油去黄春梅家。淋了一天的大雨，又在临时避雨棚待过一夜。赵大爷找到她的时候，已经病的不轻。今早晨她不顾自己生着病，硬是坚持去到黄春梅家，在她家晕了过去。」

「作何不早说？」老医生把放大镜往小护士手里一塞，拎起药箱就往门外走。

李云祥还未感叹一句‘老医生脾气古怪’，走到前面的老医生便嚷道：「赶紧走！走前面带路，年纪微微办事利索点。」

李云祥也不敢耽搁，一路上小跑着前往黄春梅家。刚走了一段路，他才想起昨天山体滑坡，从李家寨到小勺冲那一股路，估计是业已堵了。

「不行，不能走这边，路怕是被堵了。」

老医生出声道：「赶紧想办法！」

「从老熊村走，绕路走。」李会计不会骑车，只能让村里的李大叔送医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