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长晓得周元超这次让自己跟着去镇上,也是体恤黄佳艾。
要说村里的情况,黄佳艾知道的不比他少,只是她毕竟是一个女孩子,每一次坐车都吐得像是大病一场。
周元超意思是能让黄佳艾留在村里,就让她尽量留在村里。
黄佳艾倒是也不介意,反正不管上面怎么安排,她都愿意去做。尽管每次出差,晕车问题很是严重,她总会安慰自己忍忍也就过了。
「小黄,我和李村长会尽快赶了回来。村里的事情,就由你和李会计处理。要是有大的事情,你们给我们通电话。」
黄佳艾和李云祥现在已经合作甚是愉快,都把对方当做自己人,当然有时候意见不统一,大家会争的面红耳赤,但事情一过掉,他们还是这条脱贫攻坚路上的战友。
「你们只需要放心去,村里我们望着。小勺冲那边,刘叔看的也很紧,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水箐那边问题可能多些,只因村民们居住的不集中,管理起来耶比李家寨和小勺冲困难,不过我们会经常去看。」
「嗯。现在我们的动作要快,是以也不耽搁了。我和李村长还会去一趟县里和百安,顺便把找合作商事情也解决掉。」
「有你们俩办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大家一起加油啊!能不能脱贫,就看我们的努力了,我们可是信誓旦旦给过村民们承诺的。」
「嗯!加油!」
「加油!」
大家伸出一只手合在一起,之后再一声大喊后甩开,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着对致富的向往和对脱贫的坚定。
事情发生在李村长和周元超走了后的第三天。
那天天气有些阴冷,又到收水费的时间,李会计抬着笔记本去挨家挨户收水费。
黄佳艾翻看着工作簿,生怕有何待办事项被自己给忘记,又重新检查了一遍。
「今天是五号了呀……周末。」黄佳艾翻着翻着,忽然发现工作总结的上面还有一件待办事项。
「黄春梅家三号送粮,怎么还没勾起来呢?三号就理应发粮,今日都五号了,难不成送米油的小哥忘了?」黄佳艾又看看其他几户人家。「可是一号,二号的都打了勾,奇怪。」
黄春梅是田坡村有名的五保户,就一人七十多岁的孤寡老人,家住在小勺冲和李家寨中间,还要往深山再走几公里路。按照距离来说,她家还是距离李家寨更近些,是以户籍落在李家寨。
田坡村特殊贫困的五保户,比如年上七旬的孤寡老人,再比如说丧失劳动力就无儿无女的村民,都是由政府给予扶持。
他们家住的比较远,又不能来村里领补助的米粮,所以村里就派人按时去给他们送米油。
黄佳艾先是带上工作记事本前往村里的仓库,黄春梅家七月的米粮安安静静的躺在仓库一角,果真没有被人送去。
李小全是村里专门负责给五保户送米油的工作人员,每个月能够领五百块财物的工作补贴。他工作也踏实,就没有逾期送不到米油的情况。
「这都五号了,要是春梅奶奶家的米粮吃完可咋整。此物李小全,怎么没给人送去!」
黄佳艾心里着急的很,她气冲冲的冲到李小全家,使劲敲着门却无人应答。
李小全的邻居李万芬在此刻刚好回来,注意到黄佳艾,她放下工具朝着她走过去。
「小黄,别敲了,他家没人。」
黄佳艾疑惑道:「他去哪儿了?」
「去老熊村去了,他姐姐嫁人,还没赶了回来呢,估计得三五天。你找他有啥事儿?」
黄佳艾出声道:「他不是给村里的五保户负责送米油吗?我看到黄春梅奶奶的米,7月的还没送,也不晓得她家的米有没有吃完。」
「他跟李村长请过假的了呀,那天还是我跟他一起去的呢。李村长没跟你说吗?」
黄佳艾摇头:「我没听说。」
「他请过假的,李村长还同意了,给他批了假条。」
黄佳艾随即掏出移动电话给李村长打电话。
「哦,你是说李小全呐?他给我请过假的,我也批了。」
「啥?送米油!啊!」李村长一拍脑袋:「事情太多给忘了。小黄,你赶紧找人给黄春梅送米去。今日五号了!哎呀,我作何会把这事给忘了呢?她家的米都是按时送,就一人孤单单的老人。遭了!小黄!你赶紧的,赶紧找人给他送米去。」
黄佳艾叹气出声道:「送米油的事情作何能忘呢?此物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黄春梅奶奶一个人在家里,我们不给她送米油,她吃啥啊?」
「我的错,回来我会写份检讨。」
「现在可不是讨论写检讨的时候。挂了,我会处理好的。」
黄佳艾跑回办公间,天上已经开始下起淅沥的小雨。一到雨季,村民们都特别忙。
田坡村前两天也在下雨,他们之前挖的那条水渠,现在几乎要漫出水来。村民们此刻正用石头和稻草把水渠的边架高,就怕那些水漫出来,冲坏了农田。
黄佳艾跑到仓库,用手掂了掂那一袋五公斤的米和那桶油,虽有一点点吃力,也不是特别困难。
「还是我自己去送吧。」
黄佳艾拿来扁担,把一桶油和一袋米各放在左右两个筐里。之前李小全都是一次性送一人月的量过去,她挑不动那么多,只能尽力而为。
刚挑起扁担的黄佳艾,倒也不觉着重,但她业已意料到走几公里过后,她肯定得边走边歇。
「送去的时间会慢些,可只要能送到就好。」
黄佳艾看着下雨的天气,脑袋里满是湿滑的泥土,以及仿佛没有尽头的山路。那次她空手走都摔好几个跟头,也不晓得前路会有何危险。
黄佳艾拾起钢笔,在便利贴上写下好几个字:我去给黄春梅送米油。
她戴上一顶草帽,挑起担子就往后山跑。刚开始的时候,她健步如飞,一座山还没翻过,肩头开始火辣辣的疼。
雨越下越大,黄佳艾的眼镜上面都是雨水,她看不清路,干脆把眼镜脱下装在包里。
一座山还没爬过,黄佳艾浑身已经湿透,并且累得气喘吁吁。
黄佳艾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山路上,第一座山的小路经常有村民砍柴,人走的多了,路还比较好走。
到了下山的时候,黄佳艾恨不得自己是一只蜗牛,真希望自己能把脑袋一缩,打成一个圈滚下去。
想也只能想想,黄佳艾一只手要顾着身上的担子,只有一只手去抓旁边的树。左脚刚伸下去,整个人就开始打滑,另外一只脚又赶紧伸过去稳住身子。
刚有些庆幸没摔,结果两脚一起往前滑下去,黄佳艾本能地伸手往身后方杵,一不留神杵在歪倒的筐子里。
「幸好米和油都是有袋装着的,不然非得被雨浸湿。」黄佳艾重新把米油装进筐里,继续咬着牙往前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手掌心传来一阵疼痛,黄佳艾抬手一看,手业已被竹片划开一道沉沉地的口子。口子上泥巴混合着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竹筐上还沾着些许血迹。
「这个鬼天气,前几个月干旱,差不多要把庄稼渴死,这两天又没完没了的下雨。」黄佳艾停下脚步,伸出手接雨水,用雨水把手上的泥巴洗去。「我的创口贴呢?靠!出门急忘台面上了。」
雨水冻得黄佳艾的手倒也没那么疼,她用受伤的手扶着扁担,很努力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不止,黄佳艾没一块干布能擦擦,只能撩起衣摆用手拧一下水,再紧紧捏着衣裳。
太难了,走山路难,雨天走山路更难,最难的还是照看肩头上的救命米油。
田坡村有些山路陡峭,就怕一人不小心,米油滚到不是路的地方,那就是白忙活一场。
业已下午三点左右,黄佳艾还冒着雨在山路上行走。雨没有一点要停住脚步的意思,反而由淅沥小雨变成瓢泼大雨。
「莫不是谁把天捅了一人洞?」黄佳艾靠着一棵树掏出湿漉漉的手机,「电量百分之三十,得快点走,不然今晚得在山里过夜了。」
‘真希望雨能下不停,雨爱的秘密……’
黄佳艾的手机铃声响起,这是她很喜欢的一首歌,名叫《雨爱》。只不过在这个境地,这首歌的歌词显得有些诡异。
黄佳艾看了一眼:「喂!云祥哥。啊,我送米油去了。」
「回来,下大雨了。」
「我都还有一两个小时就到了。」黄佳艾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李云祥听到黄佳艾的声线,心里的忧心减少几分:「你听我说,你赶紧赶了回来。这场雨太大,李家寨和小勺冲之间的山石容易引发滑坡和泥石流。」
黄佳艾也惧怕起来,可是这路她都走一半了,再坚持坚持,她就能到黄春梅奶奶家休息。万一她折回李家寨去,真的出现山体滑坡或者是泥石流把路给堵掉,黄春梅奶奶的粮油送不进去,那会更麻烦。
「我知道。我就是怕我挑着粮油走得慢,所以我才挑了一袋米一桶油。」黄佳艾不敢往深处想,她说道:「我还有一两个小时,不会有危险。我移动电话快没电啦,况且我现在是停着接电话。不说了,我得赶紧赶路,真要山体滑坡把路堵了,你们要想办法救我们。这一点点米油,可不够两个人吃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