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拒绝

沈无浊脸色一沉，项启这是在威胁他吗？

项启这么说，想必是业已不由得想到了究竟是谁劫的杨家的运粮队伍。

但是他到底是怎么清楚的呢？

项启像是是猜到了此刻沈无浊的想法，淡笑道：「本宫是陵王，陵州是本宫的封地，陵州刺史钟甫自然也是本宫的人。」

沈无浊闻言恍然。

杨高望说过，杨家欲抬高粮价获利的行为就是与陵州刺史钟甫勾结合作的。

若钟甫是项启的人，那项启自然清楚杨家的计划，也知道杨家的粮食被人洗劫一空。

而在陵州境内，有这样能力的人，除了刚好来率兵前来陵州的凌波府跟驰援而来的壮武侯杨业之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所谓盗匪？黑风寨？

项启是一人字也不信的，他们没这个胆子，干的活也没有这般的干净利落，毕竟杨家的派遣的护卫也不是吃干饭的。

再加上项启到陵州之后第一时间去的就是卢定玄的梅庄，卢定玄教了他赈灾的策略，杨家的计划刚好跟赈灾策略相悖，然而就那么巧，杨家的计划刚好失败了。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了些吧？

项启思之再三，觉着最好的解释是卢定玄请凌波府出手帮忙劫粮，也只有卢定玄有这个面子。

至于卢定玄是怎么知道杨家的计划的，项启到现在还没有想清楚。

而沈无浊虽然当时还不是卢定玄的弟子，然而显然相交非凡，想必萧若寒也就是那时候认识的沈无浊。

甚至仔细想一想，这件事怎么看也不像是卢定玄的办事风格，更不是楚秋南的。

那么，就只剩下沈无浊了。

项启此刻几乎可以确定，是沈无浊在背后策划了劫粮之事，甚至，平粮赈灾之策也是沈无浊的手笔。

再仔细想想，原本朝堂之上业已议论完毕，要与北漠和谈，割让阴川神狼山，暂歇兵戈，专心赈灾之事。

但是项宏却蓦然反口，命令凌波府跟壮武侯寸步不让。

前后转变落差实在太大，其中必有蹊跷。

项启回到京都之后也派人打探过，项宏转变态度的前一日，京都府尹楚晔进过宫。

而楚晔又是当时锦安县令楚秋南的父亲。

那他进宫干何呢？

是不是卢定玄托他上了折子，所以才让项宏改变了心意呢？

若是卢定玄的折子，那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封折子并不是卢定玄写的，或者说，里面的内容并非是卢定玄的意思。

不是卢定玄，也不会是楚秋南，那就只可能是沈无浊。

这些时间，项启一直在联想这件事之间的关联。

终究让他想通了，想到了一人完美的，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沈无浊才是边境之战与平灾之策的始作俑者。

对于项启来说，这可比一人凌波府郡马的身份要来得重要得多。

也就是想通了这一点，项启才会随即出手，马上想办法与沈无浊接触。

刚好关玉邀请了沈无浊来参加游园会。

项启便请了萧清帮忙。

只因他若是直接来，多半会引起项宏的不满，但项滢最喜欢凑热闹，她若听说了此事，必然是想来的，而项启又怕项宏以为这是他故意为之，是以此事是萧清告诉的项滢，而非项启自己。

这样一来，有萧清给项启打头阵，甚至还能给项启和沈无浊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空间，比如现在这样。

「殿下说何？下官可听不太懂。」

事到如今，沈无浊还是要继续装作不清楚。

项启淡笑道：「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

「那殿下以为怎样才有意思？」

项启轻哼一声道：「凌波府的郡马，的确有些价值，但是郡主选择你的原因，自不必多说，本宫看中的并非是你的身份，而是你本身，本宫身旁就缺少一个智谋之事，你便很合适。」

沈无浊笑言：「那殿下还真是抬爱了，沈无浊何德何能啊。」

项启洒然一笑，「孟子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其实应该反过来说才对。」

「何解？」

「多助者得道，寡助者，自然失道。」项启看着沈无浊道：「你是本宫看中的人，本宫费尽心机，与你说几句心里话，不知这样，是否算是本宫的诚意？」

沈无浊呵呵轻笑，「殿下有此雄心壮志，下官自然佩服，得殿下赏识，下官也深感荣幸，但是殿下是否也太看得起我了。」

「哦？你这是...妄自菲薄？」

沈无浊问道：「敢问殿下，我若助你，将面对的是何人？」

「大皇兄项端有左相王仁之为谋，手下牢牢掌控着礼部工部，外有邓氏支持。

三皇兄项烨，岳父是安南侯，镇军将军童勇，统领南境诸军，吏部尚书杨尚奇是他的拥趸，背后还有三姓四家之一的赵氏。

五皇兄项沐，手下则是右相康兰与刑部户部，其母敬妃出身谢氏，还有关家相助，实力可谓最强。」

项启将其他三个皇子的班底一一道来。

「那，殿下你呢？你又有何？」

项启道：「我何都没有，如果你愿意，那我就只有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无浊闻言一愣，你这话说的，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当然呢，项启肯定不是何都没有。

他生母出身刘家，养母则是萧清，朝堂之内，六部尽管跟他并无太大干系，却也并非是任人拿捏之辈，加上钟甫跟杨家的关系，项启也在尽力争取杨家的支持。

「康相王相浸淫朝堂多年，殿下的意思是，让我跟这样的人斗法？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若是没有登顶至尊的机会，那殿下无论有多少宏图大志，说来也是空话，不是吗？」

沈无浊有些灰心的摇头道：「我若择主，自然是希望效忠之人势力强大，但是我在殿下身上却看不到多少胜算。

项启闻言也是赞同的微微颔首，「你说得不错，本宫的实力，的确比不上其他三人，不过对于沈兄而言，越是容易做到的事情，岂不是越是无趣吗？」

「呃...」沈无浊愣道：「殿下这话，像是并没有多少说服力啊。」

项启淡淡一笑，「你若选择他们三人，即便成功，你的位置还是在康兰王仁之的之下，但在本宫这个地方，你便是第一人。」

「继续。」沈无浊将身子靠在柱子上，饶有兴趣的听着。

「本宫不只一次的重复，他们看中的并非是你此物人，而是凌波府，无论你在他们手下表现再出色，也未必会得到多大的重用，你只是他们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在他们手下，我是工具，然而对于殿下来说，我又是何？」

项启沉声说：「周之姜尚，封武成王，汉之诸葛，封武平王，若你助本宫得偿心愿，你亦是安阳王。」

「姜尚兴周八百年，诸葛亮续汉两百年，我可不敢与之相比。」

「然而本宫的选择并不多，姜尚也好，诸葛亮也罢，本宫都不能放过。」

沈无浊双眼一眯，一字一顿的念道：「安...阳...王，听起来很美好，但也很艰难。」

「这世间就没有简单容易之事，越是艰难的事，做起来便越是有趣。」项启沉声说：「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终归不如自己亲手抢来夺来的长久，你说呢？」

沈无浊思量不一会，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

「殿下如此肺腑之言，下官实在动容，只不过此事自当三思而行，还请殿下见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项启点头道：「这是当然。」

沈无浊没有直接拒绝，项启便不觉得是徒劳无功。

「你能够好生思考一下本宫的话，本宫确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多谢殿下，我会考虑的。」沈无浊微微颔首，「关兄他们还在前院等我，告辞。」

「请。」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于项启的招揽，沈无浊并不觉得意外，然而对于项启的说辞，沈无浊嗤之以鼻。

何姜尚诸葛，说来好听，若不是沈无浊现在的背景，项启也断然不会如此的，低声下气。

说什么是看中了沈无浊本身的能力，这也全然是在扯淡。

且不说沈无浊的能力根本就没作何表现出来，就算项启能猜到陵州的两件事是沈无浊的手笔，那又如何？

这也证明不了什么！

说到底，项启跟项端三人并无不同，他们真正想要的，还是凌波府跟卢定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有件事项启没有说错。

项端有王仁之，项烨有童勇，项沐有康兰，然而项启什么都没有。

「你若再说得感人肺腑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不定我当场就答应了，不过只是这样的话，恐怕我还得好生思量几天才行。」

沈无浊一直没想过要依附任何人，投靠任何人，但是当这样的橄榄枝抛来，沈无浊也并不打算拒绝。

只因这种关系本身就是不能公开的，沈无浊并不介意某些时候给项启一人正确且合理的建议。

自然，这些建议有一个基本的原则，那就是对他自己有利。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能请动淑妃娘娘出面帮你，只是不清楚这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林国公的授意呢？此事跟郡主又有没有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