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尤闻言嘿嘿一笑,「不瞒沈兄,你说的那锦安佳人,我认识。」
「哦?」沈无浊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是否真如传言所说,有倾国之貌?」
张尤点头,「传言不虚,她容貌的确不凡,人间少有,我还与她定了私情呢。」
「啊?」沈无浊故作惊讶,「不是说绾绾姑娘自杀死了吗?」
张尤嗤笑言:「什么自杀,那是她的脱身诡计。」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她如今人在何处?可否引见?」
张尤摇头,熏熏醉道:「一人青楼出身的女子,我岂能将之留在身边?只是可惜这等姿色,还未来得及一度春宵,却是便宜了别人。」
「便宜了...谁?」沈无浊低声追问道。
却没得到张尤的回答,只听到了他呼呼的鼾声。
「小二。」沈无浊叫了一声。
跑堂小厮闻言上前来,「客官有何吩咐?」
沈无浊抛给他一锭银子,出声道:「给他开间房,让他好生休息。」
小厮接过银子,嘴角都笑得开裂了。
「是,公子。」
回到住所,沈无浊还未去找李素素,反倒是李素素先找沈无浊。
「今日我跟杨公子去了一趟长安坊,那儿倒是有好几个合适的院子,离丹水也就隔着一条街,很适合...」
李素素兴奋的说着,却见沈无浊只是微笑的看着他,微微一愣。
「公子?」
「嗯?怎么不说了?」沈无浊轻声问道。
李素素柔声笑言:「便是我说,公子也得要听才行啊。」
沈无浊笑了笑,随后坐了下来。
「方才你说到哪儿了?」
「我说在长安坊看中了几个院子,用来开潇湘楼跟金元坊都好,就是不清楚选哪个。」
「若是喜欢,那就都买下来,杨庆不缺钱。」
「便是不缺,那也不必全买了。」李素素笑了笑,「公子今日去了国子监,可是发生了什么?感觉公子有些奇怪。」
沈无浊沉默片刻,应道:「我今日见到了一人人。」
「谁?」
「张尤。」
李素素的笑容僵在脸上,尽管只是刹那,却还是让沈无浊看了个清楚。
沈无浊见状只得安慰道:「你不说,我也不问,只是这个张尤,你心中若有怨气,我便将他抓来,任你发泄一番,如何?」
李素素勉强笑了笑,「以前的事,我早已忘了,张尤与我再无干系。」
「有没有干系,你心中自然清楚,我便是怕你念头不通达,郁结在心。」
李素素摇头,「我的确恨他怨他,不过于此事而言,我也算不得多无辜,至少,我也的确欺骗过他,我与他,现在只不过是陌路之人。」
沈无浊笑了笑,「明白了,只不过你咽的下这口气,我这心中却是堵得慌。」
李素素转头看向沈无浊,沈无浊只浅浅笑着。
「我这人心胸狭隘得紧,许我讨旁人之利,绝不让旁人占我的便宜,你如今是我的人,张尤既然负你欺你,我又如何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呢?」
李素素闻言心儿微微一颤,身子竟是有些发软。
「公子...」李素素叫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你如今跟着我,我自然理应保护你,你与张尤之间是何缘故我并不关心,不过我自是不会让你白白受苦...」
李素素上前两步,伸手按住了沈无浊的嘴唇。
「公子的心意,素素领受了,那张尤于我再无足轻重,不过公子若是为了心安,那便想如何做便如何做就是,素素心中一样欢喜。」
李素素两手环过沈无浊的脖子,整个身子都窝在了他怀里。
「告诉公子一个秘密。」
「嗯?」沈无浊低头做倾听状。
李素素嫣然一笑,随后贴在沈无浊耳边低语两声。
沈无浊先是一愣,再抬头,怀中佳人却是嬉笑远去,只留下一股香风在周身云绕。
沈无浊见状失笑摇头,「我对这个其实也并不是这么看中的。」
在刻意的推波助澜之下,沈无浊的名字瞬间响彻京都,进而响彻天下。
谁都清楚卢定玄又多了个得意弟子,便是如此,沈无浊的日子便又过得不安生了起来。
也不清楚他们是从何处查到了沈无浊的住所,这拜帖名剌,每日就没断过,沈无浊是一概不收,也不敢收。
连带着国子监,沈无浊都有好些日子没去了。
便是想对张尤动手,也一贯不得机会出面。
「公子,又有一封拜帖。」
「退回去,我不是说了不接的吗?」内院,沈无浊有些百无聊赖的靠在亭子的栏杆边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庆跟李素素则是出去准备开店的事情了,倒是将沈无浊一人撂在了家里。
刘七道:「旁人的人拜帖便罢了,然而这个,想必公子会有兴趣的。」
「哦?」沈无浊抬了抬眼皮,「谁的?」
「是凌波府舞阳郡主殿下的。」
「舞阳郡主。」沈无浊来了精神,「拿来我看。」
接过拜帖,沈无浊默读一遍,随后一把合上。
「老七,备车,去凌波府。」
凌波府位于京都北城,出了皇宫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这个地方是诸多官员的住所,离皇宫近,也是为了上朝方便。
而凌波府就是其中最大的院子,门口还有两个造型精致的石狮子,据说是某位先君亲自赐下的。
凌波府的恩宠,也可见一般。
「这个地方就是凌波府吗?」
马车停在凌波府大门处,沈无浊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刘七道:「我便现身,公子自去。」
「嗯,你且先回去吧。」
「是。」
沈无浊抖了抖衣襟,拿着拜帖,上前来到门前。
「烦请通报郡主一声,就说沈无浊求见。」
将拜帖递上,守门家丁看了一眼,拱手道:「公子稍待,小人这就去禀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多时,一人须发花白的老者出了相迎。
「小老儿是凌波府的管家,见过沈公子。」
「老丈折煞我了。」
老者笑道:「公子客气了,郡主此刻正前厅等候,公子请。」
「有劳。」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者将沈无浊一路引到前厅,正有一人盘腿坐着,案几之上茶香弥漫,她此刻正煮茶。
「殿下,沈公子来了。」
「忠叔,你先下去吧。」
「是。」
老者退去,萧若寒见沈无浊愣在原地,笑言:「作何,沈公子这是认不出来我了?」
沈无浊回神苦笑道:「便是不敢认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萧若寒抬了抬手,示意沈无浊落座。
「作何就不敢认了?」萧若寒给沈无浊倒了一杯刚煮好的茶汤。
「前面几次见到郡主,郡主都是劲装打扮,英气勃发不逊男儿,今日骤然一见,却又如此的...惊为天人,实在令我震惊震撼。」
萧若寒本是一张狐媚脸,做男儿装扮,眉间英气自然能将妩媚之色盖住,但若换了女儿装,再将眉毛微微画过,便又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况且与李素素是完全不同全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沈无浊没说假话,一时之间他还真有些不敢认,甚至有些不确定坐在跟前还是不是那晚那杀人如麻的人了。
萧若寒闻言也是捂嘴轻笑,「沈公子说话倒还真是讨人喜欢,我与旁的女子也并无不同,这般夸赞的话语,我也喜欢听。」
沈无浊笑了笑,举杯喝了一口茶汤。
这感觉,不提也罢。
「我还以为郡主喜弄刀剑,倒是没不由得想到郡主也精于茶道。」
「煮茶能使人静心。」
「怎么郡主的心不静吗?」沈无浊笑问道。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萧若寒闻言怪异的看了他一眼,笑言:「我可不是你家那个满眼都是你的女子,你用这种话来撩拨我,怕是没用。」
撩拨?
沈无浊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告罪,「在下失言,还请郡主恕罪。」
萧若寒摇了摇头,「无妨,我相信沈公子并非故意。」
「这是自然。」沈无浊自然不是故意的,就好奇问了一句,也没注意到这句话有歧义。
「说起来,沈公子最近可在京都大出了风头了,便是我要见你,还得恭恭敬敬的送上拜帖才行。」
沈无浊苦笑道:「郡主便不要再取笑我了。」
「难道不是吗?」
两人相视一笑。
沈无浊追问道:「殿下请我来,不知道是有何事?」
萧若寒闻言一滞,神情略微挣扎之后,便道:「却有一件事,想请沈公子帮忙。」
「郡主但说无妨,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只当尽力而为。」
「那我便先谢过公子了。」
沈无浊笑道:「殿下客气,请说吧。」
能力范围之内,沈无浊倒是并不介意帮忙。
「前些日子,我入宫见了陛下,陛下说,要给我赐婚招婿。」
「嗯?」沈无浊故作惊讶,此物消息他其实早就知道了,不过萧若寒这么说出来,他也该有所表现。
「陛下赐婚,此乃圣恩,只不过殿下看起来仿佛并不怎么开心啊?」
沈无浊明知故问。
萧若寒摇头苦笑,「我自是不想成亲的,只不过既然陛下有这个意思,我也不能违背。」
「圣意难违啊!」沈无浊也感叹道。
萧若寒微微一笑,「只不过我也跟陛下说好了,要我成亲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要招婿入赘,而非嫁出。」
「招婿?」沈无浊微微一惊,却又不觉着奇怪,「倒是像郡主的风格。」
「陛下也说了,京都世子可任我挑选合意之人。」
「但,这跟我有何关系?我又能帮到殿下...」
沈无浊话没说完,突然,双眼瞪大,口中期期艾艾道:「殿...殿下...莫不是想让....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