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祭拜

这话术，有点不对劲啊。

沈无浊心头一跳，不安惶恐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萧若寒道：「大楚文朝廷，文臣武将泾渭分明，向来是互不干涉，只不过其中盘根错节的纠葛却是说也说不清的，相互之间也有一定的影响。

无论是北境还是南境，大半将领皆是出自凌波府门下，权势不可谓不大。」

凌波府，始建于太祖定国之时，因有从龙之功，太祖特旨恩赏，许其开府建牙，统领军事，萧家祖先也被封为开国国公。

太宗皇帝登基后，以收归六部职权的名义将凌波府的建制收回，但是凌波府的名号却还是一贯传承到了今日，且经久不衰。

一方面是因为历代先君的确信任凌波府，另一面则是凌波府的势力也的确庞大。

但实际上凌波府已经经过了好几轮的削弱了，历经数代帝王，都是在想方设法的减弱凌波府的影响力。

到了项宏这一代，也算是终究注意到了点胜利的曙光。

凌波府当代男丁战死，就连萧玄的义子，也就是沈无浊的父亲沈逸也死了，萧家二代只有个跛脚的老三萧准，三代也只剩下萧若寒跟萧峰两人，可谓人才凋零。

如项宏所说，他从来都不怀疑凌波府的忠心，但他始终都忌惮着凌波府的势力。

沈无浊涩笑道：「是以，无论是招婿也好，嫁人也罢，殿下将来的夫君人选，最好是不沾染朝堂，不偏向某方势力，持身中正，但同时还定要有些许的名望最好？」

凌波府的赘婿，那也不是路边随便抓一人就能够的。

萧若寒点头道：「不错，这几日我思来想去，却一贯都没有合适的人选，直到我想到了你。」

「我又如何？」沈无浊摊手无可奈何道：「我最多，也就是卢老的弟子此物身份能够拿出来唬唬人，如何配得上郡主你？」

「沈公子何必妄自菲薄？」萧若寒笑言：「无论是北境之战，还是陵州灾情，公子都有决策之谋，我既然参与其中，此事自然也清楚得清楚，何况公子今日也算声名鹊起，京都年少一代之中，公子除了家世，哪里又比那些个世子们差了？

如果是家世，我凌波府又会输给谁？这一点不在我考虑的之中，思来想去，仿佛公子你意外的很适合，也最适合。」

就是我，才是最最的不适合好吧！

沈无浊心底呐喊，却是不能出声，表情几乎已经变成了苦瓜。

沈无浊连忙道：「郡主哪里的话？郡主仙人姿色，能得郡主青睐，我自高兴还来不及呢，自是我配不上郡主才是。」

萧若寒见状有些惊奇，「作何？难道公子是觉着我配你不上？还是说当凌波府的赘婿会失了颜面？」

「那我且问一问公子，你来京都，为名，还是为利？」

「天下熙熙皆为名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名与利，我自是都想要。」沈无浊倒也诚实。

「这不就对了，入赘我凌波府，名利皆唾手可得，你也不必再在国子监守着，寒窗苦读，只为一朝高中的渺茫之机。」

我要的名利，可不是这玩意儿啊。

沈无浊心中哀叹一声，只好问道：「那，郡主，你喜欢我吗？」

萧若寒愣了愣，之后摇摇头。

「我与公子也算是一见如故，然若是论起儿女私情，喜欢说不上，只能说不讨厌吧。」

「这就是了，郡主都不喜欢我，如何选我为婿？」沈无浊抓住稻草，连忙说道。

萧若寒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有些事情，并非由得了我个人喜好，沈公子当不会不恍然大悟这个道理。」

「那，郡主有喜欢的人吗？」

萧若寒想了想，微微颔首，之后又摇头叹息。

「曾经我也对一人人动过心，不过很快我便绝了这个念头。」

「为何？」

「只因他不合适。」

「赘婿也不合适？」

「自然不合适。」

萧若寒有些不耐道：「我找你来，便是想着先跟你通个气，也好让你有些准备，可不是听你来拒绝我的。」

「可是郡主...」沈无浊欲言又止。

萧若寒摆手道：「陛下说了，京都世子可任我挑选，若是知道我选了你，想必陛下也会欣然同意，届时圣旨既下，那就由不得公子你了。」

「陛下能同意那就怪了。」沈无浊低声叹气。

「你说何？」

沈无浊抬头一笑，蓦然反应过来。

自己的忧心好似有些多余了啊。

此事就算自己愿意，陛下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好歹自己现在也是朱雀使，这于情于理都是说不通的。

总不能自己母亲嫁给凌波府，随后自己还入赘了凌波府，这特么...算是个什么事儿啊。

沈无浊心神一定，笑言：「既然如此，那殿下便自去与陛下说，若是陛下真的下了恩旨，那我也不敢抗旨不遵。」

萧若寒看着沈无浊的变化，微微有些惊异。

「蓦然答应得如此爽快，倒是让我有些怀疑起来，难道你觉着陛下不会同意？」

「陛下什么心思，我又如何知道？」沈无浊摊手，「不过我还是奉劝一句殿下，我与殿下君子之交，且愿意一贯保持此物关系，郡主为了凌波府甘愿牺牲，但凌波府跟我却没有半点关系，所以从我个人来说，此事我是绝对不愿的。

但郡主你要以势压人，那就当我没话说。」

「以势压人？」萧若寒脸色有些难看，「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没不由得想到你竟是这么想我的。」

「我没这么想，但郡主却这么做了。」

「哼，你滚吧。」萧若寒一把将沈无浊身前的茶汤端走，将脑袋撇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沈无浊笑了笑，「耍脾气？这可不像是郡主的风格啊。」

「你莫忘了，我是女子。」

「是也，你是女子。」沈无浊嗯道。

女孩子耍耍脾气，那不是很正常的么？

沈无浊摇头笑了笑，起身就要走了。

刚走出两步，沈无浊又回头道：「向郡主求一件事。」

「说。」萧若寒没好气道。

「凌波府世镇北境，我身为陵州子民，感念恩德，可否祭拜一番贵府的诸位先烈？」

萧若寒一愣，转头看向沈无浊。

「你这人还真是奇怪，好端端的，拜我凌波府的先烈作甚？」

萧若寒也起身来，将身上的衣裙整理了一下。

「跟我来吧。」

沈无浊心神一动，双手不由得紧紧握拳。

两人穿过后院，来到一人大门紧闭的单独的院子，名叫灵园。

进入院子，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并非花草装饰，而是一个又一个的牌位，上面是些许形形色色的名字，咋一眼看去，沈无浊的密集恐惧症都快犯了。

而一些明显有残疾的老者在其中往来，为每个牌位添香添烛。

「这些都是历代凌波府亲卫，他们大多战死，有些有家人的，便拿回家去供奉，没有家人的，便只能分一分我凌波府的香火了。」

沈无浊看着眼前场景，震撼无比，这一眼看去，左右加起来，少说也有三五千的样子。

萧若寒见沈无浊模样，轻笑一声，两人沿着走廊继续走。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灵堂模样的房间，大门处有两个老兵守着。

「郡主。」

「嗯。」

萧若寒微微颔首，两人进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同小山一般高的灵位塔。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就是我凌波府的历代先人，自太祖一代起，只不过三百年，我凌波战死之人共一百七十三人...」

沈无浊上前，恭恭敬敬的上了一炷香。

之后起身凑近了身子，想要看看这些灵位都是归属何人。

「对了郡主，听说林国公还有位义子，不清楚他是不是也入了灵园？」

「你是说我四叔平川侯吧？」

是了，沈逸的年纪比萧准还要小几个月，萧若寒理应叫四叔。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嗯。」

说着，萧若寒走到另一面，哪里有还有一堆的灵位，为首最为醒目的，便是平川侯沈毅的排位。

萧若寒道：「沈家尽管也算是将门世家，按理来说，四叔的灵位理应供奉在沈家的，只不过沈家自四叔之后已经绝了后，恐无人祭祀，故而爷爷也将四叔的灵位也安置在此。」

「四叔尽管葬在沈家的祖地，不过却也受得我凌波府的香火。」

「林国公有心了。」沈无浊沉声道。

萧若寒笑了笑，却见沈无浊伏身下跪，连磕了三个响头。

萧若寒尽管觉着有些奇怪，去也没有多想。

「四叔一家死得最是奇怪，并非战死沙场，却是遭了奸人所害，凶手至今还未查明，却是令人遗憾。」

沈无浊看着沈毅的灵位，却是有话不能说。

而在沈毅的灵位旁边还有两个灵位，一个是秦氏，也就是秦竹的。

另一人则是一个名叫沈英的人。

「郡主，平川侯旁边这两个灵位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哦，那是四叔母跟堂兄的。」

「堂兄？」沈无浊一惊，所以，这是自己的灵位？

「不错，我堂兄自出生便在北境，我与他也甚少见面，印象不深，四叔一家遭遇截杀，叔母跟堂兄尽管不知所踪，但最后估计也凶多吉少，所以也是早早的立了牌位。」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