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出谋定计

「不为权势，但始终逃不过权势二字。」

沈无浊惊异道：「倒是怪了，旁人都趋之若鹜的事儿，放在秋南兄身上，怎好像有些避之不及的意思？」

楚秋南闻言微微颔首，「沈兄说得是，只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楚秋南涩笑道：「旁人是如此认为，沈兄是如此认为，那郡主也定然是如此认为，认为我是贪念凌波府的权势，这才出来选此物郡马的。」

「唔，是以秋南兄是真心爱慕郡主？」

楚秋南眼神有些迷离，脸色微微一红。

得，还有些害羞腼腆。

楚秋南不说话，沈无浊见状笑言：「明白了，不过还是那句话，郡主并不在乎秋南兄是出于何目的，她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人合适的人，这便足够了。」

「嗯，沈兄说得是。」楚秋南点头。

「陛下明旨，要让国子监的学子们作诗写词，吟诵壮武侯功绩，以秋南兄之才，自然是十拿九稳，而秋南兄也确是合适人选，看来我要提前恭喜秋南兄得偿所愿了。」

楚秋南却是摇头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提国子监，就是京都众世子也并非易于之辈，我这点微末学识，未必有绝对的把握。」

沈无浊双眼一眯，笑道：「我倒是有个法子能够帮秋南兄一把。」

「哦？」楚秋南眼神一动，「沈兄有何妙计？」

「附耳过来。」

楚秋南好奇的靠近，沈无浊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楚秋南闻言面带迟疑道：「这样不好吧，如此下作，绝非君子所为。」

沈无浊闻言就不乐意了，「秋南兄说这话，难道还真把我当君子了？」

「额...」

「不妥不妥，这样却是不妥，若是让陛下发现了，说不得是杀头的罪过。」

沈无浊笑道：「秋南兄又糊涂了不是？陛下本就属意你，我这是帮你，就算陛下清楚了，想必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当不会怪罪下来的。」

「可是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当凭自己之力，堂堂正正...」

「屁话！」沈无浊低声喝道：「秋南兄是真不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吗？」

「嗯？」楚秋南一滞。

沈无浊沉声说：「此事表面上只是郡主择选夫婿，但实际上却跟凌波府有关，你以为这个郡马人人都可当得？若是到时候出彩之人并非秋南兄，郡主不得已选择他人，而秋南兄让陛下灰心，秋南兄当如何跟陛下交代？

事关重大，岂能再拘泥小节？秋南兄，事有轻重缓急，你当不该不知其中道理。」

「这...」楚秋南还在迟疑。

沈无浊又道：「此事本就业已不再单纯，为保万一，便也不得不用些手段，你我同为老师的弟子，你便是我的师兄，我为你肯担下如此恶名，做下如此小人行径，秋南兄，你可莫要辜负我的心意啊。」

楚秋南已经呆在原地，神情迟疑，半晌说不出话来。

沈无浊再给上致命一击。

「就算秋南兄为了你的君子之风，不肯行此腌臜之事，但是陛下呢？秋南兄以为陛下急召你赶了回来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秋南兄就是最合适的人选，就算秋南兄辜负我，却也不能辜负陛下的期望吧？」

「陛下！」楚秋南猛然一惊，神情变幻，咬了咬牙，之后重重点头。

「沈兄说得是，此事若是想不辜负陛下，要做成，便要不折手段才行。」

沈无浊见状满意一笑，「秋南兄能想通，那可就太好了，这样你的对手可就少了大半，胜算也能高上几分。」

「嗯。」楚秋南微微颔首。

「事不宜迟，我旋即就回去准备，祝秋南兄得偿所愿，旗开得胜，告辞。」

沈无浊工拱了拱手，便又风风火火的走了，楚秋南叫都没叫住。

沈无浊刚刚离开不久，楚晔便赶了回来了。

「秋南...有客人来过？」楚晔看见好楚秋南对面还放着煮好并未动过的茶汤。

「是老师的弟子，沈师弟。」

「沈无浊？」

「嗯。」

楚晔笑道：「前几日为父便一直听说他的名字，便想着能见上一面，没想到他来了，却又错过了。」

楚秋南微微一笑，「父亲若是想见，那改日孩儿便再将他邀来便是。」

「嗯。」楚晔点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位卑而未敢忘忧国，此皆振聋发聩之语，卢老的眼光终归是不错的。」

「沈兄之才自不必说，便是谋略国策，也胜我远矣...」

楚晔蓦然追问道：「他是国子监的？」

「是，老师推荐沈兄在国子监读书。」

「那岂不是也要参加郡主择婿？」

楚秋南一愣，点头嗯道：「这是当然，只不过父亲放心，沈兄他...」

楚秋南话没说完便被楚晔打断道：「这样那就太好了，相比于你，好像他更加合适，若是郡主选了他，想必陛下也不会拒绝...」

「父亲？」楚秋南愕然的看着楚晔。

楚晔见状也感叹道：「为父知道你倾慕郡主，但此间之事，我却并不想让楚家也参与其中，你我父子本该置身事外才对。」

楚秋南却又陷入了纠结之中。

「父亲的意思，孩儿自然恍然大悟，但孩儿...」

楚晔摇头道：「若是你成为郡马，那楚家便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再不得安宁了，秋南，陛下的意思我们不可违抗，但有沈无浊在，我们也未必需要自己出头，他是比你更加合适的人选，要是他成了郡马，陛下满意，自然不会怪罪于你，况且沈无浊在京都并无根基，郡主也更容易掌控他，这是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利的事情，秋南，切莫意气用事，明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秋南闻言沉默好一会，苦笑一声，最后也只得点了点头。

「父亲的意思，孩儿自当遵命便是。」

「嗯，你能理解为父，为父也就心安了。」

楚晔点了点头，自认为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一个陛下满意，郡主满意，而他自己也满意的选择。

至于沈无浊满不满意，楚晔就管不着了。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嘛，况且是让他当郡马，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荣华富贵啊，他能有啥不满意的？

楚晔自得一笑，却是不清楚自己做的到底是怎样一人愚蠢至极的决定...

也不能说愚蠢，理应说...巧妙？

巧妙的猜错了项宏的意思，巧妙的猜对了萧若寒的打算，巧妙的让自己的儿子为难，巧妙的将沈无浊推上断头台。

实在是可喜可贺，大吉大利。

来年清明，沈无浊理应会找个机会来看看他，顺便下去感谢他的八辈祖宗。

这边沈无浊还不知道楚晔给自己挖了个何大坑呢，得了楚秋南点头，沈无浊也旋即开始准备起来。

「姜离，这事儿好办吗？」

姜离笑言：「大人放心，江湖之中，这样的手段可太多了，大人想让谁不去，谁就去不了。」

「那就行，此事就交给你办了。」

「不跟卫公再说说吗？」

沈无浊眼神微微一冷，轻声道：「传个信吧。」

姜离自觉说错了话，躬身领命道：「属下遵命。」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终究不是我的人，不好用啊。」沈无浊轻声一叹。

卫凌霜接到沈无浊传信，也是瞬间哭笑不得。

「这小子，竟是连这种办法也想得出来，还真是...」

卫凌霜笑着摇头，「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办法确是糙了些，倒也不是不可信。」

想着，卫凌霜起身去了皇宫。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是沈无浊的主意？」项宏听完卫凌霜的禀告，也是有些吃惊。

「嗯，是他为楚秋南出的主意。」

项宏笑骂道：「身为老太傅的弟子，手段作何如此下作？」

崔护道：「只不过却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项宏嗯道：「倒也是，不过无缘无故的，他这么做是为了何？」

卫凌霜答：「他去了找了一趟楚秋南，陛下也清楚，他们同出一门，感情自不必说，也是洞悉了陛下的心思，想此物办法，这是为楚秋南排除些许障碍呢。」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却也不必用这种法子吧？」项宏失笑摇头。

「虽然这法子荒谬，却也并非不行，届时国子监的学子们不到场，京都世子多半又不入郡主的眼，郡主挑无可挑，便只能选择楚秋南了。」

项宏嗯道：「倒也是，这小子的歪点子倒是多，却也算有心了，崔伴卫伴，去告诉他，让他去做便是，朕不会怪罪，只不过下手当有轻重，莫要闹出事端来。」

「是，老奴遵旨。」

卫凌霜躬身退去，项宏却还是觉着有些可笑。

「这小子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崔护笑道：「无浊流浪多年，尽管竹儿庇护得多，然而没有手段，怕也难以生存立足，这手段自然算不上登堂入室，但只要有用，能为陛下分忧，那便足够了。」

「不错，办法糙不糙的另说，只要有用就行。」

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只不过事先声明啊，若是事情败露了，可要将他的关系摘出去，这脸，可万万丢不得。」

「陛下放心，老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