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沈无浊将主意打到了项沐的身上,然而项沐也不是傻子,要作何将他跟项珲联系在一起,却也是个棘手的问题。
沈无浊的报备行为得到了项宏的赞赏,对沈无浊各方面的监视都业已全撤了,金元坊、潇湘楼,都是一样。
不过还好,长生子给了沈无浊两个多月的时间,年关之前,沈无浊还能想办法。
而随着敬剑堂的行动结束,京都像是又恢复了原样,该吃吃该喝喝,才子们自顾风流,纨绔们饮酒作乐。
潇湘楼上靠着栏杆的位置,沈无浊跟楚秋南相对而坐。
整个二楼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客人,这是沈无浊故意为之,他在等人。
「沈兄,多日不见,春风得意啊。」
沈无浊笑言:「秋南兄说笑了,现在可是冬日,只有北风,哪里来的春风啊?」
楚秋南举杯道:「不管作何说,沈兄升迁太常寺丞,这是一件大好事,陛下总归还是给了沈兄应有的封赏。」
「这封赏,原本理应是你的。」
「额...」楚秋南微微一滞,「不是说好了不提此事了吗?沈兄又拿出来,是否还在怪罪?」
「秋南兄说的哪里话?」沈无浊摇头,「我只是替秋南兄感到可惜而已。」
楚秋南笑了笑,将酒杯添满。
「事已至此,后悔也是无用,索幸是沈兄,若是换了旁人,我还怕委屈了郡主。」
「郡主何其英武?还能委屈得了她?」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略微惊喜的声音在沈无浊背后响起。
「沈兄,果真是你?」
沈无浊回头,正是关玉...还有康孟卿。
「原来是关兄啊,也是好久不见了。」沈无浊连忙起身。
终于把人给钓来了。
沈无浊心中暗道。
的确如此,沈无浊就是故意在这里等关玉的。
从沈无浊入京开始,关玉便在接近他,拉拢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而宫宴之后,沈无浊成了凌波府的准驸马,关玉的拜帖也是每日都送,从未间断过,只是沈无浊都一并拒了而已。
之前沈无浊都是窝在家里,为了躲避这些麻烦。
现在故意出现在潇湘楼,便又是为了吸引这些麻烦。
只要这些人还对沈无浊有想法,沈无浊就不怕他们不上钩。
等了三天,总算是将关玉等来了,不过这康孟卿嘛...
「楚秋南,你也在?」关玉看见楚秋南,脸色瞬间就变了。
两人原本就不对付,也算正常吧。
沈无浊见状连忙招呼两人道:「相逢即是缘分,关兄,快坐。」
「嗯。」关玉对着楚秋南轻哼了一声,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楚秋南只是摸了摸鼻子,只能将关玉无视。
「康公子,你也请坐吧。」
康孟卿面无表情的拱了拱手,「多谢。」
四人落座,气氛却是有些微妙起来。
康孟卿跟萧若寒肯定关系匪浅,然而现在萧若寒跟沈无浊有婚约,两人肯定是不对付。
而楚秋南跟关玉也不合。
然而楚秋南跟沈无浊是师兄弟的关系,关玉跟康孟卿又要好。
而四人之所以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却是只因关玉要替项沐拉拢沈无浊。
四个人除了沈无浊,剩下三人都挺难受的。
「多谢两位来潇湘楼捧场,我敬二位一杯。」
关玉笑言:「早知道潇湘楼是沈兄的产业,也该早些告诉我们才是。」
沈无浊率先打破不好意思,毕竟这是他的地方,作为主人,也不能冷场。
「关兄热情,潇湘楼粗茶糙酒,怕是配不上关兄的身份,故而不敢告知而已。」
「沈兄说这话,岂非是在取笑我等?」
沈无浊摆手道:「关兄误会了,我可没有此物意思,只是关兄心性高洁,不该来此俗地。」
关玉哼哼笑道:「怎沈兄来得,我便来不得,沈兄这是故意躲着不见我吗?」
「关兄误会了,我岂能有此物意思?」沈无浊笑道:「自我入京,还是关兄照应我许多,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关玉笑言:「沈兄现在贵为凌波府郡马,你的感谢,可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啊。」
沈无浊闻言身子一僵,「那关兄想要如何?」
关玉还未说话,一旁沉默的康孟卿突然出声道:「上次宫宴,你的诗写得很好,正好三日后关兄邀请京都才子聚会游园,届时自然少不得吟诗弄词,安阳县男若是得空,不如一起?」
关玉闻言连连点头道:「不错不错,此冬雪初临,正适合赏梅,我家正好有个梅园,若是沈兄肯赏脸,必是我的荣幸。」
此物时间,梅花怕是都还没来得及开吧?
沈无浊故作为难道:「这...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关玉还要再劝,却被楚秋南抢先道:「说起梅园,老师梅庄里却也种了不少梅树,可惜你我都在京都,不能侍奉其左右,更不能得见满院梅花开尽的风景,若是能去关兄家的梅园看看,那必也不错,关兄,你该不会不欢迎我吧?」
关玉脸颊抽动,很想说声就是不欢迎。
「楚兄是探花郎,文采风流,跟沈兄又同时老太傅门下,若是能一起光临,想必能为此次游园之会更添声色。」
「那就叨扰了。」楚秋南笑着拱手。
「秋南兄,这...」沈无浊还在迟疑。
楚秋南却笑言:「只是去参加个游园会而已,不妨事的。」
关玉也道:「沈兄就这般不想跟我来往?」
「我不是此物意思...唉...」沈无浊轻叹一口气道:「那好吧,三日后,我跟秋南兄必定如约而至。」
关玉闻言大喜,「那我就恭候沈兄的大驾了。」
目的达到,关玉跟康孟卿没有久留,只是各自饮了两杯后便告辞走了了。
「如何,刚刚我演得还像吧?」楚秋南对着沈无浊挑了挑眉。
沈无浊笑道:「有些急切了,有些浮夸了,旁的都好。」
楚秋南闻言笑了,「你现在的身份特殊,与凌波府扯上关系,原本应该对关玉等人敬而远之,你当清楚,他是五皇子的人,而他邀请你的目的也并不单纯,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要一头扎进这漩涡之中?」
沈无浊淡笑道:「你不是我,你作何知道我不愿被卷入这股漩涡呢?」
楚秋南愕然。
沈无浊道:「秋南兄,你觉着楚伯父的为官做人之道如何?」
「我爹他...」楚秋南有些迟疑。
沈无浊冷笑道:「楚伯父说好听点叫明哲保身,独善其身,说难听点,就是个骑墙派。」
「只忠于陛下,这难道不该吗?」楚秋南或有不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沈无浊悠悠道:「若伯父他真的对陛下无比忠心,我这个位置此刻应当就是你的。」
「额...」
「说到底,伯父从心底里仍然认为楚家比陛下更加重要。」
「怎会如此?」楚秋南大惊。
「是不是这样,秋南兄心中自有分寸,也不必我多说。」沈无浊摇头道:「只不过这也无可厚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伯父他能在波云诡谲的京都持身中正,不偏不倚,这一点我还是很佩服的,只不过这人,一旦没有了进取之心,太过偏于安逸,做起事来就会畏首畏尾,左不得罪,右不能放肆,这还有何意趣?」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楚秋南默然好一会,轻声道:「那沈兄认为,人应当如何?」
沈无浊闻言淡淡一笑,「你我身在局中,不少事身不由己,并非是想逃便能避免得了的,既然逃避无用,那就只能坦然面对。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一言决生死,一念动乾坤,此方为男儿本色。」
沈无浊伸手握拳,「只有当你我手中握有权力,那便不需要再顾忌任何人,任何人也都不会再妄想左右我们的意志。」
楚秋南惊惧的看着沈无浊,「沈兄,有礼了可怕!」
沈无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吓着你了?」
楚秋南苦笑摇头,「我还以为沈兄你会说何为了天下百姓,为了帝国昌盛之类的话,竟是没想到沈兄竟有如此野心,实在,令人齿冷。」
「这些场面话谁都能说,也都说得好听,但秋南兄你看,这些真正掌控生死的人物,他们会在乎百姓的死活吗?陵州灾情,杨家又是怎么做的?」
「但是朝廷也没有放任,派了六皇子赈灾...」
「那是因为陛下要安定,要天下太平。」沈无浊冷冷道:「若非如此,百姓的死活又有何干系?」
「你何以这样说陛下?」
沈无浊伸手拍在楚秋南的肩膀上,双眼紧紧逼视着他。
「秋南兄,只有老师跟你我这样的才是真正心中装着百姓之人,你明白吗?」
沈无浊一顿忽悠,楚秋南此刻却是心乱如麻。
沈无浊见状,轻声道:「我想要的其实很简单,的居高位,手掌乾坤,将那些尸餐素位之辈全数清除,如同成王这样的人,他活着,便是罪。」
楚秋南猛然转头看向沈无浊,瞪大眼睛,口中喃喃念道:「你疯了,疯了...」
沈无浊笑道:「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谁不想为国为民?但现在我们都还人微言轻,只能蛰伏,待你我飞天之时,自然就有施展抱负的机会,秋南兄,你可愿与我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