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师说得是,不知道大天师要如何才能相信呢?」
沈无浊淡淡微笑,长生子肯来京都,这便代表了他至少业已相信了一部分。
长生子轻声道:「郡马绕了这么大一圈,让郡主将老道找来,无非是想接老道的手揭开极乐宫的真相,但郡马有没有想过老道是否愿意?」
沈无浊愣道:「大天师执武林正道之牛耳,又是先帝亲封圣德大天师,赐玉拂尘,广佑天下万民,如今或有数千无辜百姓之性命在手,大天师难道会视而不见吗?」
「你倒是会压人。」长生子微微一笑。
沈无浊耸肩一笑,「大天师说笑了,要是大天师真的熟视无睹,那就当在下找错了人,大天师现在就可以告诉陛下,是我在从中作梗,跟成王作对,叫陛下摘了我的脑袋便是。」
「你我素未谋面,你当真知道老道会如何抉择?」
「大天师人所共仰,在下敬服已久,若是连大天师都不可信任,那天下之人还能信任谁?」
「欺君之罪,你当真不怕?」长生子好奇一笑,「老道若是出手,事情便闹大了,今日你来见我,陛下未必不会想到是你与老道说了什么,你认为你能脱得了干系?
这种事,无需证据也可。」
沈无浊笑言:「大天师放心,我既然敢来见你,自然就有相当的底气,至于大天师担心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我自己的性命,我比任何人都要在在乎。」
「当真如此自信?」
「自然。」
长生子笑了笑,「老道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沈无浊恭敬道。
「你确定,要将凌波府也牵连进来吗?」
沈无浊闻言一愣,「大天师这话是何意思?」
长生子道:「就算你说的全然都是真的,极乐宫的确是藏污纳垢之地,但那又如何?你以为,陛下就会因此惩治成王吗?」
「难道不会吗?」沈无浊不服气的反追问道。
长生子摇头,「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吗?
沈无浊面色一沉,点头道:「大天师说得是,只不过若是我们处理得当,想办法将成王罪证公告天下,到时候就算是陛下也未必保得住他...」
你想让郡主去做这双揭开真相的手,但若是没能将成王扳倒,凌波府就成了成王的死敌,无端竖立一人强大的敌人,这可不是好事。」
「黑甲玄卫、敬剑堂、内卫,成王有太多手段将这场风波压下了,你的算盘,注定会落空。」
沈无浊闻言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长生子见状摇头道:「你想救人,老道自然恍然大悟,但若因此将更多人也搭上,那就有些不值得了,老道这么说,你理应明白老道的意思吧?」
沈无浊苦笑应道:「大天师的忠告我听恍然大悟了,不过...」
「不过你还是要去做,对吗?」长生子挑了挑眉,有些欣赏的望着沈无浊。
「是,自然要做,也必须要做...」沈无浊咬牙道:「不清楚便罢了,便是清楚了,便定然不能再放任下去。」
「那就再好好想想,此事究竟该如何才能做到完美。」
长生子道:「老道会在长生观待到年底,若是年底之前你都还未有办法,老道便将人带走,其他事,老道不会多管。」
「好,年关之前,我必给大天师一个答复。」
「不送。」
「告退。」
沈无浊脸色阴沉的走出了院子、
不极远处,姜离两人见状,赶忙上前。
「公子出来了...」
「姜离,马上回去通知崔公,就说我有重要事情要禀告。」
姜离见沈无浊神色沉重,想来也是何重要的事情,点头应了声,之后旋即离开。
从长生观赶了回来,崔护跟卫凌霜已经在府内等候了。
「你不是去见大天师了吗?作何又有何重要的事情了?」
沈无浊沉声说:「我刚刚从长生观赶了回来,跟大天师聊了两句,期间我问大天师来京都作甚,他说他来找人...」
沈无浊道:「我怀疑,大天师要找的人,在极乐宫里。」
崔护笑道:「此事我们都清楚,只是不知道大天师究竟要找什么人。」
「极乐宫?」崔护两人闻言一惊,「为何这么说?」
沈无浊道:「大天师说何得到一个黑衣人传信,说在京都遇见了一人什么道士,会用何什么劲的武功,那是罗浮山的独门绝学,是以大天师才会来京都看看的。」
「化丹劲?」
「对对对,就是化丹劲。」沈无浊叫道:「只不过大天师并未再多说,我也知之不详,只不过前些日子极乐宫不是遭遇了贼人刺客吗?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巧合,若大天师真的目的真的是极乐宫,外公,师公,还请将此事禀明陛下,让成王殿下早有准备才是。」
我先告个密,你总不能秋后算账的时候再说跟我有关吧?
这就是沈无浊洗脱嫌疑的办法,身为铁狼的我悍跳预言家,在场上不存在的其他预言家的情况下,你总不能不信我吧?
「唔,你说得对,此事还真是可大可小。」崔护微微颔首,「我们这就回宫,将此事告知陛下,请陛下定夺就是。」
「嗯。」
崔护两人刚要离开,又转头转头看向沈无浊道:「此事你做得很好,外公会跟你向陛下请功的。」
「感谢外公。」沈无浊咧嘴一笑。
太极殿,项宏骤然一惊。
「当真如此?」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崔护摇了摇头,「此事不好下定论,大天师确是来京都找人的,只不过要找什么人却未说与我们听,听闻成王殿下的极乐宫之中有不少方士,或许其中就有罗浮山的人,那大天师找上极乐宫也不是不可能。」
项宏沉声应道:「朕知道了,这次沈无浊做得不错。」
崔护道:「陛下放心,老奴时刻望着他呢。」
项宏闻言轻笑道:「也不必看得太紧,毕竟年少,总要给他喘息的机会才行。」
「老奴遵旨。」
二五仔沈无浊反手就把长生子给卖了,倒是成功的将自己仅存的一点点嫌疑都化解了干净。
而对于长生子来说,其实也无所谓,他不仅身份特殊,还有着天下无敌的实力,就算是崔护有心找人监视,估计也没多大用。
况且长生子入京的目的也早就说得恍然大悟,人就是来找人的,至于找谁,这人在上面地方,也没必要报备。
极乐宫内,项珲也是方才收到了项宏的传信。
「看来你的行踪已经泄露了,长生子业已找到京都来了。」
项珲面无表情的对老道士说道。
老道士名为紫云道人,跟长生子算是师兄弟,同出罗浮山一脉,擅丹术。
紫云道人哼道:「理应上次被我们打伤的黑衣人泄露的消息,没能将他留下,实在是可惜。」
「本王奇怪之处就在此,这个黑衣人,究竟是何身份?他的目的又是何?」
项珲眉头微皱,「刚开始,本王认为是沈无浊的手笔,不过本王亲自去见过他,而且也跟陛下确认过,沈无浊手上并没有这样的高手能够用,况且这次长生子的消息还是他上报的,或许他是真的想恍然大悟了,总之,此事理应与他无关。
但就是这样,本王就更加不解了,除了沈无浊,还有谁盯着极乐宫呢?」
紫云道人沉声说:「或许,他并不是盯着王爷,盯着极乐宫,而是另有目的。」
「嗯?」
紫云道人摇了摇头,追问道:「现在说这些业已没有意义了,长生子若是找上门来,王爷又该如何应对?」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项珲冷笑道:「大天师的面子,本王还是要给的,他要来,那便来就是了,极乐宫上下自当恭候。」
而回到府中的沈无浊却是在考虑另一人问题。
凌波府。
萧若寒的身份特殊,背后有凌波府势力,还有林国公萧玄坐镇,就是项宏也得忌惮三分。
原本,沈无浊觉得萧若寒是揭开真相最合适的人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然而跟长生子交流之后,沈无浊改变了想法。
且不说成王根基深厚,背后还有项宏支持,未必能一击中的。
凭白让凌波府得罪了成王,与之为敌,殊为不智。
沈无浊不想给凌波府找麻烦,是以,萧若寒便变得不是那么合适了。
然而不是萧若寒,又能是谁呢?
京都之中,想必应该没有这样的蠢人会主动撞上项珲的,但若是能好好运作一番,项珲也并不是人人都得罪不起。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凌波府不惧,三姓四家不惧,四个皇子也不惧...
沈无浊眼前骤然一亮。
「大皇子项端、三皇子项烨、五皇子项沐、六皇子项启...」
沈无浊念叨着四个皇子的名字,嘴角微微一勾,确定了人选。
「既然原本都要找你的麻烦,那就将对付你的计划提前一些,且看你的好运吧。」
基本不用作何迟疑,沈无浊就选定了五皇子,项沐。
无他,因为他答应过薛白衣,会在薛白衣报仇之时出手帮忙。
尽管薛白衣还没有回来,但沈无浊并不介意提前给项沐找些不痛快。
毕竟除了他,剩下好几个人也跟沈无浊无冤无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