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吴大人好大的火气

「其实道理很简单，国之根本是民，而治国，则重在如何安抚百姓，让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长治久安四个字业已说出足够多的问题了，长治才能久安。」

「我说刑罚不重要，主要意思是刑罚重在威慑力，能镇伏那些不安定的贼人即可。」

平时吹吹牛皮侃大山还行，真要说治国，他哪里在行？

常昊看了眼被李世民抱在怀里的小圆，绞尽脑汁编话。

亏得他上学的时候唯一一科说得过去的就是历史，而大唐治国最为出名的又是李世民。

常昊索性就把李世民的话微微润色了一遍，随后又讲了出来。

但常昊忘了，历史上的李世民说出这番话是数十年之后。

「商纣王的炮烙之刑够不够残酷？跟铁板烧似得，结果呢？武王伐纣，到最后商朝直接灭国了。」

「重刑罚而轻民生，最后只会导致民怨沸腾，百姓们活不下去，才会造反，若是人人能够吃饱穿暖，谁没事儿会谋朝篡位，做掉脑袋的活儿？」

「不过不抛出某些人会生出这样的心思，纯属吃饱了撑的，是以，对于这种人，不仅不能减轻刑罚，甚至还要加重。」

常昊几乎掏空脑子，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一番说法。

而李世民越听越来劲，眼神格外明亮。

此时的李世民，只觉着常昊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自然，李世民并不知道的，他中意这些说法，主要是因为这些话本来就出自于他的口吻。

旁边魏征和欧阳询两人业已打消了开口的说法。

一个真敢说，一人真敢听。

他们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最关键的是，问话的还是当今陛下。

「如此说来，如今刑罚还是有些残酷。」

常昊点点头，表示认可：「的确，只不过，该操心这事儿的是李二，跟咱们没有半毛财物关系。」

说到这里，常昊转头看了眼斜靠在车厢旁的刘屠户。

眼下的当务之急，先帮刘叔治病疗。

面对常昊的说法，李世民微微颔首没有搭话。

常昊一行人正在赶往常记茶楼时，万年县县衙中，吴文石仍旧站在院子中，面有怒色。

不管是常昊撂下的那些狠话，还是欧阳询的态度。

即便两人已经离去，那些话仍旧言犹在耳。

恼怒，愤恨，后悔，吴文石脸色接连变化，心绪难平。

吴氏抱着小男孩站在旁边，心情比之吴文石有过之而无不及。

望着吴文石，吴氏面色纠结，既有大怒，又有惶恐。

气的是吴文石的态度，自打成亲之后，姓吴的什么时候不是唯唯诺诺，在自己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但现在，他竟然骂自己。

怕的却是姓吴的那些话，他是何时候清楚自己做的那些事情的？他又是何时候清楚宝儿不是他的儿子？

要知道，今年宝儿已经五岁了。

吴氏咬牙好一会，心中的怒意终究还是压过了恐惧，无论如何，得先把宝儿和自己的事情先遮盖过去。

「姓吴的，你……」

吴氏习惯性开口谩骂，但换来的却只有两个字。

「闭嘴！」

吴文石冷冷瞥了吴氏一眼：「再敢多说半句，我就直接休了你！」

话刚说完，院门外蓦然有人走入。

听到踏步声，吴文石下意识转头骂道：「我刚才不是已经吩咐过了吗？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听不懂本官的话？」

「滚！」

吴文石头也不回，开口怒骂。

而进了院门那人却淡笑道：「吴大人……好大的火气？可是遇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声线平淡略带笑意，似乎并没有将吴文石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吴文石疑惑转头，当注意到站在院门处的那人后，脸色骤变。

「许大人？」

吴文石顾不得心中惊愕，连忙躬身作揖：「卑职拜见许大人！」

「卑职方才不清楚是许大人前来，多有失礼，还望许大人见谅！」

「无妨。」

来人不以为然，目光落在吴氏和男孩身上，淡然道：「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是，大人请！」

吴文石强忍着心中惊愕，弯腰做出请的手势。

来人，正是弘文馆大学士许敬宗。

许敬宗当仁不让的落座主位，吴文石则垂着双手候在一旁，亲自奉茶。

在吴文石的带领下，很快，许敬宗便跟着进了吴文石的私人书房。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知……大人为何蓦然到卑职这边来？」

吴文石悄悄看了许敬宗一眼，试探性问道：「若大人有何吩咐，只管差人送来书信便是。」

许敬宗神色淡然，嘴角带着些许笑意：「有些话，不适合付诸于文字。」

吴文石听得眼皮一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你这边的事情，我业已听说了。」

许敬宗没给吴文石太久的反应时间，自顾自说道：「常昊的所作所为，的确过分至极。」

听到「常昊」二字，吴文石脸色不受控制的沉了沉，但许敬宗当前，他又只能勉强挤出半分笑容。

「多谢大人关心。」

许敬宗微微颔首，继而指了指跟在身旁做下人打扮的那人：「介绍一下，这位是汤峪镇元家元永逸。」

吴文石稍稍愣了一下，眉头不自觉皱起。

元家老少家主接连身亡，刚刚入门的元家主母顺势接手家族，如今，身为汤峪镇四大粮商之一的元家，业已变成了外姓女子当家。

他自然清楚汤峪镇元家，甚至还对元家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多有耳闻。

大唐向来开明，女子当家虽不常见，但也有类似的情况。

只只不过，吴文石有些不太恍然大悟许敬宗此举的含义。

「元家主母能顺利接手元家，其主要原因便是……常昊。」

许敬宗随之而来的一句话，直接帮吴文石解除了心中疑惑：「如今，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吴大人是否感兴趣。」

吴文石唯唯诺诺这些年，靠的可不只是隐忍。

明明是借着废太子李建成的关系才做到县令的位置上，当今陛下上位后，他却没有受到丝毫牵连。

由此足以看出吴文石的才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转瞬间，吴文石便意识到了许敬宗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大人想与卑职联手对付常昊？」

察觉到说错了话，吴文石赶忙跪地道：「卑职的意思是，愿意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只求能解决常昊，出一口心头恶气。」

许敬宗乐呵呵一笑，主动将吴文石搀扶起来：「你并没有说错，的确是联手。」

「常昊此人，乍一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茶楼老板，但实际上，此人狗屎运气极好，每每总能逢凶化吉。」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对付这种人，单靠一己之力自然是不够的。」

许敬宗搀起吴文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不过吴大人也有这份心思，我今日便不算是白跑一趟。」

「另外，除了元老板，我还有好几个好友想介绍给吴大人认识，不知吴大人是否愿意随我走一趟？」

「卑职愿意！」

吴文石刚刚起身，听到这话下意识就要跪地，只不过在那之前，许敬宗业已先一步挽住他的手臂。

「那就请吴大人稍稍收拾一下，然后随我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