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脚落地的叶知郁,望着周遭的漆黑一片,突然心中泛起了罪恶感。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她便压下了心中不该有的情绪。他非法软禁她,又是哥哥的敌人,还是个——夜晚容易冲动的男人……她不能继续留在这个地方。
那张结婚证,只要她可以黑进民政局的系统就全然可以变成一张废纸,只是怕,回家之后,她要跟哥哥摊牌了。
脑中想着心思,不知不觉,最后一道铁闸门已经就在眼前。叶知郁绕过一人树丛,贴着阴影走,栅栏上的电网业已被她解除了电力,铁栅栏并不高,她十分轻易地便手脚并用,从旁边围起来的栅栏上翻了过去。
最后又定定望了一眼黑暗中已经看不分明的房子,叶知郁微微在心中默念。
「大白鹅,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微微巧巧,落回地面。
几乎是叶知郁转头的瞬间,身后方响起戏虐的调子。
「啧,大嫂,今晚月色不错,只是作何想起来跑这里欣赏了。」
叶知郁心头狠狠一跳,瞬间手脚冰凉——
转过身,月光下,男人一身军装衬得他邪魅迷人,面上依然是妖孽的笑容,只是带着些为难。
「你怎么会在这个地方?」不可能,她的估算不会有问题的。况且她身后一贯没有追兵的动静,这个男人是怎么凭空出现在这个地方的?
李沉仿佛看懂了叶知郁面上的震惊,抱歉地笑了笑。
「老大吩咐,让我今晚守在这里等你,要是真的遇上了就要把你带回去。」
这话李沉说得已经是润色过的,原话其实是:「如果真的遇上了,带赶了回来我来弄死。」
不由得想到老大说那话时眼中阴沉的狠厉,李沉不由打了个寒颤,无奈开口:「大嫂,跟我走吧。」
叶知郁随李沉赶了回来,曲项天大约是收到了李沉的通知,不到半个小时便出现在了叶知郁面前。
这大概是叶知郁从未有过的见到这男人没穿军装外套的模样,他的面上神色有些疲惫,墨染的黑眸中却是凌厉的怒意,即使离得这么远叶知郁也感受到了。
「哟,老大,大嫂她业已在反省了,你就……」
「下去。」
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神色倔强的叶知郁,李沉叹了口气摇摇头开口:「……是。」
李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叶知郁看着不断逼近的男人,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往后缩了缩。他像是喝酒了,两人像现在隔着几步远她却业已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他的味道融合在一起,萦绕在鼻端。
屋子里的电力系统已经恢复,却只开了昏黄的地灯,男人健硕的身躯被光描摹着,仿佛一直蓄势待发的兽。
「我没不由得想到,你竟然真的跑了。」
曲项天这话叶知郁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她自知理亏,却还是冷笑出声。
「长官大人有什么会没不由得想到的,根本是料事如神,不然我现在也不会在这个地方了不是吗?」
「他告诉你了。」
「怎么,长官大人还想从道德制高点上多谴责我一下吗?」
「你这女人……」
后面的话曲项天直接用行动表达了。三步并作两步,修长有力的大腿直接迈到叶知郁面前将其凌空抱了起来——「大白鹅你做何!放开我!」
「大白鹅你疯了?!」
「啊!」
被丢进柔软的床铺里,叶知郁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对方,哪知健硕的男性身躯直接压了上来,下一秒就制住了她的两手让她动弹不得。
黑暗中,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眸中闪烁的光芒仿佛跳动的怒火。
「我说过,要是你敢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哦?那千万别客气,给点痛快的。」
「……女人……」沙哑的嗓音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怒意,「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会把你作何样?」
他身上的浅淡酒香随着两人距离的逼近愈渐浓烈,跟前的情况分明是呛声,可叶知郁却莫名觉着气氛有些诡异的暧昧,心头一跳,她有些发懵了。
「你……」
「你就是欠教训。」
「唔。」
「你放……嗯」
就在叶知郁以为自己肺里的氧气要尽数被这个男人夺去的时候,他终究餍足放开了她。
她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鲜空气,头顶响起男人嘲笑的声音。
「作何,接吻还能窒息,绝影没好好教过你?」
男人这一句瞬间让神志不清的叶知郁回到现实,她挑眉,开口:「比起我们牢房里糟糕的从未有过的,长官大人的吻技倒是进步不少。」她可还依稀记得他从未有过的吻她,那种狗咬人一样的吻法,几乎将她的嘴唇给咬出血来。
身下的女人眼中闪着挑衅的光,看在曲项天眼中分外碍眼。
「看来,你就是不知教训。」
「曲项天,你住手。」
「呃,不要这样,你这是婚内强.暴!」
他的力道并不粗鲁,却还是弄疼了她,叶知郁终究开始激烈地抵抗起来。只是无可奈何身上的男人像是这次是铁了心,惩罚性地用力在她的锁骨上咬了一口,引得叶知郁狠狠抽了一口气。
「嘶,曲项天你放开我你听到没有!」
你不放,就别怪我——
叶知郁膝盖用力往上一顶,谁知对方却像是早有准备,大腿往下一压,轻松制住了她。
他还在她的身上到处点火,可她却心底冰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要……」
「……你不能这样……」
叶知郁极力压下声线中的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何哥哥严守着自己的秘密不让她知道半分,以前她躲在网络背后观察的世界,和如今亲身体验的简直是天差地别。哥哥想要保护她,然而她却偏偏招惹了此物男人。
手腕上被他钳制,很痛,却有些麻木。
脑中仿佛一人惊雷炸开,所有失去的理智都在瞬间聚拢。曲项天僵硬在了彼处,盯着身下女人良久,蓦然抿着唇翻身下床,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抓了下头发。
曲项天蓦然发现身下的女人不知何时蓦然变得乖顺了任他为所欲为,也再没发出声线,皱眉抬头,却接着微弱的光线看见了她眼中晶莹的液体。
「你若是再跑,我大可去你家以包庇罪拘留你的父母。」
「下次行动前,你可要想清楚。」
冷冷地丢下残忍的句子,曲项天没再回头,甩门而去。
「砰」的关门声让叶知郁惊了一下,回神,慌忙擦掉面上的泪水,她望着自己的身体怔忡了半晌,动作缓慢地抓过被子,裹住了自己。
湿冷的泪珠,却又一次沿着脸颊滑落下来。
曲项天跑到客房的浴室淋了近十五分钟的冷水浴,这才觉得自己冷静下来。待他阴沉着脸走到客厅,却发现李沉还在彼处没走,见他来了,神情有些严肃。
「老大……」
「我记得我让你走了。」
「我有事情要报告。」李沉说得一脸正经,其实他是只因看老大之前进门的脸色着实不好,倘若真走了,他不放心。
曲项天此刻业已没有心情去管李沉的心思,倒了杯水仰头灌下,这才开口。
「报告。」
「是!报告首长!君莫已经抓到了上次在轩煌跑掉的FBK的人。」
「啪」,手上的玻璃杯放吧台上,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不小声响。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接着说。」
那天,他在第二天早晨就发现了绝影给他的邮件。这业已是第二封,里面包含了前一晚在轩煌跑掉的人的照片和他的详细资料,资料之详细几乎是等于已经将人送到了他的手上。
他不明白,既然绝影是Joker的人,那理应帮FBK做事,怎么会反而帮他抓自己人?
之前他一贯想不恍然大悟,然而按照今晚的事情来看,显然断电是那女人和绝影通过某种方式联系过,否则她哪里能逃得出去?
即使业已和他扯了证,她竟然还心心念着借助别的男人的力气逃跑?绝影那样的行为又算是何?向他谄媚讨好,希望他放他的女人一马?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沉看着自家老大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抿唇不语。
他要不要提醒一下,老大手里的玻璃杯可受不了他这么折腾。
内心小纠结一番,李沉还是顺着曲项天的意思接着道:「报告首长,那人是FBK的叛徒,正和A-TM做交易。接头方的人并没有抓住,但是业已确定是A-TM。这个人业已在FBK潜伏十多年,确切来说根本是A-TM的细作,一贯隐藏得隐秘,这次这么轻易被抓住,会不会有蹊跷?」
「又是A-TM。」
黑暗中,男人眼中泛着幽暗的光,周身仿佛笼罩着森冷的寒气。
「或许并非蹊跷,而是对方已经没有必要再在暗中活动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李沉闻言愣了一下,老大的意思是……?
「前段时间我们医疗班的人在X过边境被A-TM的人袭击,你还记得?」
「当时不是君莫带人去救的然后赶了回来就遇上了‘沙漠毒蝎’……」李沉茶色的瞳孔用力抽缩了一下,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老大你是说A-TM算是正式宣战了?可是那么小的组织……」
「小?」曲项天冷哼一声,「人口买卖毒品交易地下赌场器官贩卖,哪种脏活儿是他们不做的?你以为为何他们能在中国和X国的边境无法无天。做那样的买卖,可至今有听闻过一次何大动静的清剿行动吗?」
李沉愣了一下,「老大你是觉得A-TM和政府高层何人有勾结?」
「别妄下断言,」曲项天皱眉,「但也不要大意。A-TM蛰伏着伺机而动这么多年,突然开始同时对赤刃和FBK出手,事情绝不简单。」
李沉闻言,脸色顿时沉重了不少。
又是一阵沉默,曲项天再次开口,脸色依旧阴沉:「不早了,回去吧。」
李沉下意识又看了叶知郁所在的房间一眼,脸上似乎有些迟疑,然而却还是没再说何。
客厅里重归寂静。
男人额角的青筋却因为怒意而纠结。
今晚他尽管安排李沉在那里但心里也不希望真的有所收获。乍听见她当真逃跑的消息,他丢下手里和好几个政委的应酬怒极跑赶了回来,原本的确是想狠狠教训她一顿,最后却不知为何失控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个女人,他还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