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凡心不大动（一）

「我清楚。」霍青霖学着阿枝的语气出声道，「可是很少有见到城中心有一座山。」

「那是蒿里山，蒿里山动不得。」阿枝说着不禁打个冷战，「那是亡灵聚集的地方，阴气最重，戾气也最重。」

「还有这种事，不是说泰安府是块宝地吗？」

「这也不错，这就像太阳和影子，太阳越明亮，影子越鲜明，白与黑，是与非，阳与阴，世间种种都是相对的。泰安府北面是天门南面是地门，通天街和奈河南北并行，所以这个地方通天接地自然是宝地。」否则我何必选在这里苦修呢，阿枝暗自思忖。

「黑与白，是与非……这话倒有几分道理。」霍青霖忽然转过头问她，「你是叶赫那拉氏，怎么清楚那么多泰安府的事。」

「我尽管不是本地人，然而我来这里很久了，也算得上是老住户。」

「老住户？」霍青霖望着她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说谎，可是作何会胡燕归说当地人之前一直没见过她呢？

阿枝「哼」一声，不清楚他有什么可怀疑的，「到了，到了！」阿枝拍着胡燕归的椅背说，「前面就是了。」

霍青霖说道：「我们去县衙拜访一下宋县长，时间不会太长，如果你不着急，买完东西还在这里等我们。」

阿枝转转眼珠说：「不着急，此物车辆还挺好玩的。」

宋现如刚放下电话，不知该如何是好。

冯大帅再三叮嘱泰安府的地方绝不能让出去，可是阎司令却打来电话让他多多配合程鹏飞，宋现如只是个读书人，若非得说与哪一方紧密些，冯宪是老乡。

可除此之外，他毕竟还是泰安府的县长，眼下兵荒马乱，他总不能公然和带着亲兵来上任的警察署长唱反调。

正发愁的时候就听门房来报，说霍少帅来了，宋现如喜逐颜开忙去迎接。

这是霍青霖第一次与宋现如见面，四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青灰色长衫，头发梳的很整齐，鼻子上架着一副很大的眼镜框，斯斯文文，望着不像个县令却有些像学校校长。

「宋县长好。」

「霍少帅客气，快请坐。」

下人们忙沏好茶端上来，是上好的雨前龙井，被沸水一泡，青绿的茶尖纷纷展开，望着就心旷神怡。

霍青霖心想，自己从未与他结识，他便舍得拿这么好的茶出来，可见自己刚好来在点子上。

果然，寒暄两句宋现如便迫不及待得把话题引到局势上，出声道：「宋某听说韩司令就要到济南了，不知霍帅听到消息没有？」

「听过一些，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算不得数。」

宋现如抿起嘴，斟酌片刻说道：「霍帅不是外人，不瞒你说，宋某日前接到了阎司令的电话，说韩司令下月初就能到了。」

「阎司令？」

「哦，程鹏飞如今是警察署长，他特意打了电话给我。」

宋现如这话说的含蓄，然而霍青霖听出这里面的深意。毫无疑问晋系也看中了这块地方，想通过宋现如探探口风，只不过宋现如既然肯坦然地说出来，说明他应该是没有打算让步的。

「既然这样，那理应不会错。」

「千言万语一句话，警察署是警察署，以后宋某少不了有仰仗霍帅的地方。」

「理应如此。」霍青霖忽然想到何，追问道，「有件事想请教宋县长，老王府里以前有一人叫阿枝的姑娘，她是何时候来的，宋县长可知道吗？」

「阿枝……老王府？」宋现如摇摇头，「老王府地方偏远一些，宋某去的不多，不过老王府彼处像是很少有人住，民间都说那里闹鬼……哦，霍帅莫怪。」

「无妨，我也听说过。」

「所以说，据宋某所知，这近百余年只怕除了霍帅你，还真没有人在彼处住过了。」

「不可能，那姑娘大约二十岁上下。」

宋现如见他如此笃定也有些动摇，说道：「或许只因近年时局动荡，逃难过来的，却从未向县里报备，也未可知。」

霍青霖点点头：「或许如此。」

宋现如看看时间出声道：「时候也不早了，不如霍帅今天日中就留在这个地方用饭，权当我给霍帅接风。」

「不用麻烦，」霍青霖说道，「外面还有人等着我们。」

「是霍帅刚才问的姑娘？」

霍青霖愣了愣说：「是。」

宋现如便笑了，出声道：「那么她一定很好看，是个美人。」

霍青霖便低着头笑道：「还能够。」

「那宋某就不强留了，咱们改天再聚。」

霍青霖点点头，算答应了，带着胡燕归走出县衙。出了县衙两个人边走边聊，向约定的地方走去。

「霍帅作何又想起问阿枝的事？」

「她有点奇怪，你不觉着吗？」

「仿佛是有点，她长得那么好看，性格也可爱，竟然一贯是一人人生活……」胡燕归的脸上露出花痴般沉醉的笑容。

「你喜欢她。」

胡燕归一人激灵醒过来：「不不不，绝对没有。」

「没有吗？」

「我发誓，我胡燕归要是敢对阿枝姑娘有什么别的居心，天打雷劈！」

霍青霖抬头看看天，火热的太阳炙烤着原野，慢悠悠地出声道：「旱天雷也是有的，况且此物地方上通天庭下达地府，一定要小心啊。」

胡燕归「嗝」一下噎住了：「那个，我，我……」

「作何样，说实话吧。」霍青霖语重心长地劝慰道，「男子汉大丈夫，遇到喜欢的女人就要放胆子去追，要不然转眼之间就是别人的了。」

胡燕归傻愣愣地看着霍青霖，追问道：「霍帅，你认真的吗？」

「我像是作假？」

「不像……可是为什么呢？你自己不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说我要追她？」

「朱老三说的，他还跟我说老大的女人不能碰。」

霍青霖叹气：「又是他，这老小子挨揍没挨够，他说的也能信吗？」

「这么说，霍帅你真的不喜欢阿枝，那我就能够追了！」

霍青霖颇有些无可奈何，点点头算答应了，可是他又觉得又点不对味，哪里不对呢？

他想了想说道：「只不过你还是应该谨慎一点。」

「霍帅，我清楚你的意思，可是我觉着阿枝她就是爱撒谎而已。」

「爱撒谎，还而已？」霍青霖无语，看样子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胡燕归却不以为然，出声道：「您看她说的那些话，一会儿说自己是格格，一会儿又说自己在这里住很久，句句都是破绽前言不搭后语，这很显然就是在说谎。」

「对，问题就是她作何会要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