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养鼠日常（四）

阿枝在洞里藏了很久，实在等不下去了，这才露出头来看看，不料竟真的被那跛脚道士发觉，忙调头往洞里逃。

却不料那跛脚道士拔腿就追。

阿枝隐匿在草丛里，人们看不见她的形迹，只看见道士的罗盘疯转，而那道士则一路疯跑，仿佛在追着一人看不见形状的人似的，顿时都有些忐忑，只敢看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霍青霖眼尖注意到草丛里雪白的影子，也跟着无忧子一道追过去。

耗子洞近在眼前，阿枝后腿一蹬向耗子洞飞扑过去。

「别跑！你别跑！」无忧子追过来，终究是晚了一步。

心急火燎的无忧子二话不说冲到院子里舀了一大盆水便往鼠洞里灌。又对刚进来的程鹏飞说：「水不够！」

程鹏飞也顾不得身份高低又打了一盆水灌进去。

忽然「吱」一声，洞里飞出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迅速扑到无忧子面上咬了一口，又三两下跳到程鹏飞面上咬住他的耳朵，程鹏飞疼得大叫把阿枝甩在地上。

顺手从胡燕归手里夺过枪，「啪啪」就是两下。

阿枝却一个翻身爬起来，「哧溜」逃跑了。

程鹏飞还想开枪，忽然余光里注意到有一人黑洞洞的影子。

他徐徐转过头，所见的是霍青霖正用枪指着自己的脑袋，面若寒霜：「程署长，闹够了没有，请回吧。」

程鹏飞耳朵上的血已经流到下巴，恶用力地望着霍青霖。

霍青霖依然不为所动，指着程鹏飞：「程署长，霍某感谢你不辞辛苦带人来蔽府捉耗子精，不过耗子已经走了，精却没有见到，请回吧。」

程鹏飞没有动。

「程署长，霍某业已很客气了。」

程鹏飞握着拳头，指头节都白了，却终究无话可说，只好挤出一人笑容：「霍帅，得罪了，告辞。」

刚走到门口，霍青霖追出来：

「程署长，留步。」

「何事？」

霍青霖提着枪走上前：「进门前我说过，要是何都查不出来，可要给我个说法。」

「那你想作何样？」程鹏飞抬着下巴和霍青霖针锋相对。

霍青霖指着无忧子：「这老道没少给我找麻烦，就交给程署长处置了。」又从胡燕归手里拿过枪，「还有，你的枪，完璧归赵。」

程鹏飞笑了笑，枪口对准了无忧子的脑袋。

无忧子惊惧地看看霍青霖又看向程鹏飞：「程署长，程署长您不能恩将仇报啊，贫道都是为了您啊！」

「为了我个屁！」程鹏飞抬手就是一枪。

无忧子本就是跛子，程鹏飞这一枪偏偏打在他另一条腿上，接着又连开七八枪全打在无忧子身上，却不打要害。

无忧子拖着血淋淋的身子哼哼，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场面十分血腥。

程鹏飞昂头看着霍青霖：「霍帅，满意吗？」

霍青霖现在一边儿卷烟，事不关己似的，轻巧地说一句：「程署长说了算。」

程鹏飞面上挤出一个说不清什么意思的古怪表情：「告辞。」

见程鹏飞走了，霍青霖忙赶回去，院子里屋子里，里里外外翻个遍也没找到小白老鼠的影子。

「霍帅，您找什么？」

「那老鼠不见了。」霍青霖心不在焉地说。

胡燕归嘟囔道：「不见了就不见了呗。」

「何？」

胡燕归迟疑了一下说：「霍帅，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哪有人养那玩意儿的。」

「我乐意，不行吗？」

「行。」胡燕归叹气，又嘟囔道，「看来阿枝是不会赶了回来了。」

「你站住，你刚才说何？」

「我说阿枝可能不会赶了回来了。」胡燕归气鼓鼓地说。

「她回不赶了回来和我的老鼠有何关系？」

「那卑职可不清楚，反正卑职就觉得，那老鼠一来阿枝就走了，老鼠走了，阿枝就来了。」

「有这回事吗？」

「有啊。卑职本来瞧着阿枝姑娘屋里的东西都没动过，以为她走不了多长时间，谁清楚她现在也没回来，肯定是那老鼠在这里的原因。」

「你说她屋里的东西都没动？」

「对啊。」

「她不是回老家了吗？」

「是啊。」

霍青霖推开阿枝的房门，床上乱七八糟，被子床单都卷着，桌子上还留着半碗剩茶，打开柜子，衣服首饰原封未动，如果说她就这样回老家了，那走得未免太匆忙。

或许是家里出了何紧急的事也不一定，霍青霖想。

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霍帅，有动静。」

声线是从梳妆台传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霍青霖循声打开妆台下的橱子，只见一个毛绒绒的小东西蜷缩在里面，绷带，碘酒，红药水，洒的到处都是。

「嘿，它作何在这儿？」

霍青霖把小白老鼠抓出来说：「受伤了，可能是刚才开枪的时候擦伤的。」

果真，后腿上有一条血痕，正不断地渗出血来。

「霍帅，这家伙真是神了，竟然清楚自己找碘酒处理伤口。」胡燕归震惊地说。

这就叫神了吗？霍青霖想，它做过的令他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莫说是它知道找碘酒处理伤口，就算它把整条腿包扎好，他都不会太过于震惊。

可是这正常吗？

它只是一只老鼠。

还有，它怎么会清楚阿枝的房间里有医药箱？她的室内有什么，相信除了她自己，全府上下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一来，她是个姑娘，大家伙总是觉得不太方便。

再就是这个医药箱的来处，那就更值得一提了。

这是上次阿枝的脚腕受伤，他从自己房里提过来的，后来就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下面。

霍青霖忽然有一种可怕又不可思议的猜想，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说到底，这个医药箱的所在，除了他们两个大概没有第三个人清楚。

他托起那白毛老鼠追问道：「你不会真的是耗子精吧？」

「才不是，本宫是仙。」阿枝看着他，伸伸腿：「吱，霍小猫，本宫受伤了，给本宫包扎一下。」

枝大仙很凄凉，自从元神受损伤口愈合也难了，她现在除了听得懂人话之外，简直跟一只普通的老鼠没有一丁点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