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枝见江月亭神神秘秘地问霍青霖:「你上回在济南做何了?」
「这位是?」江月亭问。
「这是阿枝。」
「哼!」阿枝冷哼一声,暗想,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江月亭的双眸在他们之间游走了一下,谨慎地说:「阿枝姑娘好,您不清楚吗?」
「不清楚。」
江月亭神秘地笑了笑,他长得阴柔,笑起来一双狐狸眼眯成一条缝,比从前更像一只男狐狸精,却说:「我不能说,还是霍少帅自己说吧。」
霍青霖便敷衍道:「回头再说。」
江月亭便有些不赞成,出声道:「霍少帅做的是好事作何却不肯说呢?」
霍青霖却说:「这是我的事。」
江月亭不置可否,狐狸眼顾盼之间又压低了声音,出声道:「霍少帅是英雄,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
「请说。」
「咱们这节车厢可是鱼龙混杂。」
「作何说?」
「您看那位周小姐,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弱女子,可她身旁的那帮人却个个都是练家子,在北方姓周又撑的起这个排场的月亭倒是想到一个人。」
「周文奎。」霍青霖说。
「霍少帅和月亭不由得想到一起去了,天津港漕运商会的会长,整个北边的黑白两道都有他的场子,我怀疑这位周小姐和漕运商会有着异常密切的关系,很有可能就是周文奎的女儿周敏。」
「唔。」
「您再看她的那位女朋友,跟她相处不卑不亢,气度不凡,背景肯定也不简单,只不过我还没不由得想到她是何身份,霍少帅您觉着呢?」
「唔。」
「那两个日本人,那位斋藤先生自称是商人却长着一双握枪的手,」江月亭的双眸里带着一丝阴冷的杀气,「这年月的日本人,凡事来中国的没几个目的单纯。」
「唔。」
「还有您,」江月亭的目光忽然凛冽起来,「您说是参加文化交流会,可是我却不记得名单上有您的大名。」
「是以呢?」
阿枝听他这么说,不觉紧张起来,她方才才清楚,原来霍青霖根本没有收到请柬,没有请柬他们去做什么?
不料霍青霖还是只说了一人字:「唔。」
江月亭坐直身子:「霍少帅此物样子可是不太地道吧?我说了这么多,您就一人‘唔’。」
「我觉得你分析的很对。」
「您就不想补充点何?」
「没什么可补充的,我只想说,车上人多眼杂,江老板要多多保重,就像您说的,别一不小心倒了嗓。」
「霍少帅……」江月亭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江老板大概是从未有过的坐火车,不管是何事,第一次总是没有经验,所以准备一定要充分。让我说,江老板你自己都没有准备好,却来和霍某说东道西,这很没有道理,你也清楚出门在外,鱼龙混杂,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人不能信。」
霍青霖说完拉起阿枝就要走。
「留步。」江月亭跟上来,「您是何意思?」
阿枝陡然一惊,因为她看到江月亭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餐刀,刀口正对着霍青霖。
刚要动,却感到霍青霖紧紧抓着她的手,言下之意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霍青霖暗暗攥住餐刀,面带笑容好像只是再和一个朋友友善地告别,却手腕一翻把刀子夺下来,又叮嘱一句:「霍某期待着交流会上能听到江老板的荆轲刺秦。」
江月亭挣开霍青霖出声道:「月亭是旦角儿,没唱过荆轲刺秦只唱过杨门女将。」
「哦,霍某戏听的不多,还以为是荆轲刺秦。」说完头也不回地拉着阿枝走了。
阿枝被霍青霖拉着一路跌跌撞撞,火车晃晃悠悠,好几次都一头撞在他背上。
阿枝终究忍无可忍,甩开霍青霖的手:「你干什么呀?」
霍青霖二话不说把她推进包间里,胡燕归后脚跟上来,出声道:「霍帅,那江月亭肯定要出事。据说他原来有个未婚妻,被日本人糟蹋了,我看他八成是想对那日本兵下手。」
「嗯。」霍青霖闷声点头。
阿枝看看他们:「我怎么听不懂你们的话。」
「你不用听懂,你只要知道夜里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霍青霖说。
「那我能不能问问,你早些年在济南做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两年前日本人借口撤侨的事兴风作浪,害死了好多中国人,过后听说南京那边要和日本人谈条件,我咽不下这口气,就卡在谈判之前偷袭了日本人一个营。」
「那他要杀日本人,找你做何?难不成他想让你帮他?」
霍青霖摇摇头:「他根本就没有什么准备,也不清楚要做何,就算真的要动手也是凶多吉少,所以我才让他不要学荆轲刺秦那一套,刺秦不成却枉送了性命。」
「那他听懂了吗?要是他没听懂还是要动手,你要帮他吗?」
霍青霖坐下来,有些犹豫,南京方面不支持与日本人撕破脸皮,冯大帅一直保持沉默,可是如果真的事到临头。
他沉吟不一会:「毕竟都是中国人,要是真的出了事,也只能见机行事。」
短暂的沉默。
阿枝忽然想起何,说:「你没有收到请柬,我们去什么交流会?」
霍青霖却很坦然:「要是我有请柬还用得着你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何意思?我也不是请柬啊。」
「你,满洲国的格格,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到哪里去还用得着请柬吗?」
「可是……可是我此物格格是自封的呀。」阿枝有点心虚。
「大清早就亡了,那些满洲国的皇帝贝勒,哪个不是自封的?这都不要紧,够唬人就行。」
「真的吗?」阿枝还是有点心虚。
「唬人你都不会吗?」
「会,我最会唬人了。」
「嗯。」霍青霖露出欣慰又赞赏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信任让阿枝高兴不起来。
霍青霖拍拍她的肩头:「早点睡吧。」
「我才刚吃饱,我再出去消化一下。」阿枝还惦记着霍青霖的那杯冰淇淋。
霍青霖伸手堵上门,不知从哪里拿出冰淇淋:「端回去吃。」
「你何时候拿来的?」吱大仙双眸眯成一条缝,接过冰淇淋,「怪不好意思的。」
吱大仙开心起来就忍不住想蹦跶,用朱老三常说的话是「边扭搭边蹦跶」,带劲儿。
霍青霖送走了阿枝,转头挑挑眉毛:「你看她那幅样子。」
「啊?」胡燕归正惦记着夜晚的事,挠挠头,「谁啊?阿枝呢?」
「睡觉去了。」
「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