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一失足成千古恨（一）

吱大仙眨巴眨巴双眸，有点迷茫。

岳华清用了他所有能不由得想到的招数追求吱大仙，比如送她漂亮衣服和首饰，她尽管都欣然接受可是并不如想象中那么的惊喜与感动。

尽管如此，岳华清反而更加欣赏她，只因他觉着，这正说明阿枝是一个不俗的女子，难怪自己爱她。

她不爱这些金银珠宝，可岳小二爷出手绝不能含糊，该送的一样都不能少，不仅如此，还要在配上些别致精巧的心思，送礼的手段也是花样百出。

吱大仙终究还是年少，没有抵截住岳华清的精神腐蚀，又因在勾栏瓦舍听了许多人与妖之间的感人故事，便日渐有了许多憧憬。她想着自己是妖，岳华清是人，或许也能够有一段惊世骇俗的旖旎故事，他日即便是飞升了，自己在人间还留下一则美谈也算不虚此行。

这天岳华清带着阿枝从勾栏里出来，阿枝所有所思。

「你想什么呢？有何不开心的，你可以告诉我。」岳华清一向这么体贴。

「我在想，你是真的想娶我？」

「这还用问吗？」岳华清忙出声道，「我承认，自己这些年总是胡闹，也知道你大约听了许多闲话，难免信不过我，可是你大能够去打听打听，我便是再胡闹却未曾说过要娶谁？我若是说往日与那些女子都是闹着玩的，你定然觉着我轻浮，可这都是真的。」

吱大仙点点头：「是有点轻浮。」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怕你说我势力，然而我祖父、父亲、大哥都在朝为官这是事实，我虽然常做些不成体统的事，可是我心里清楚，倘若娶个青楼里的女人回去，他们定然不会答应，我也从没动过那心思。」

「这么说，你又轻浮，又势力，委实不算何好人。」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若我也是青楼女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岳华清哑然。

吱大仙起初也不过是贪玩，她此物人自认为很讲道理，她晓得岳华清是有些轻浮，可想一想自己也是贪玩而已，那么自己也很轻浮，故而她方才尽管说岳华清很轻浮，却并不是真的介意。

至于岳华清的势力，她既然不是青楼女子又何必在意他是否势力。

诚然岳华清并没有说「会」也没说「不会」，他就那么怔怔地沉默了，好一会都没说出一句话。

可是她不知怎么就问了那么一句话，她话说出口就后悔了，她本就不是青楼女子，作何会要这样问他，倘若他说不会，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即便如此，吱大仙还是高兴不起来，还有点难受。

她知道自己不该苛求他定要爱自己，可是他既然说了是真心要娶她，这会儿又只因「青楼」两个字便这样迟疑，这算什么呢？

岳华清还不算傻，反应过来说：「可你是良家女子。」

「我清楚我是，若不是你也不爱我，我看你爱的也不是我，你爱的就是良家女子这四个字。」

「你作何会这么说，良家女子多半无聊透顶，我作何会爱她们那种无趣的女子，你跟她们都不一样的，阿枝！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所以我要娶你。」

吱大仙皱着眉头看了他很久，觉得他熟悉又陌生。她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不清楚该怎么说，该说什么，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事情令她想不通，她觉得人类很奇怪，可是她又很为岳华清那句「你在我心里是唯一的」而动容。

她一个人缩在土地庙的墙角，想破了脑袋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做，忽然一个老头用拐棍戳戳她。

「小耗子，你蹲在这里干何？」

吱大仙看他一眼：「你是谁？」

老头笑言：「我是土地。」

「你骗人，我认识这个地方有土地，不是你这个模样。」

「我不是这个地方的土地，我是泰安府的土地，云游四方刚巧路过这个地方的。」

「云游四海做什么？」

「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云游四海能够见多识广，这也是一种修行。」

吱大仙不太懂，只不过感觉理应是很厉害的话便深感叹服，

况且当时她还小，看到须发皆白的老头便觉着他道骨仙风，理应是靠得住的人，故而很愿意同他多说两句，让他为自己指点迷津，便说道：「那你必然懂得不少？」

「不敢当。」

「作何会不敢当？」

「其实不是不少。」

「这样啊。」那时的吱大仙不清楚谦虚为何物，便以为他是真的知道的不多，有些遗憾地说，「那算了吧。」

土地有点下不来台，「虽然老朽知道的不多，但起码活的比你长，你有何困惑，不妨说来听听。」

吱大仙抬起头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便把她的苦恼炒料豆似的统统抖落给土地，那时候的吱大仙还不清楚隐藏，也不知道耍心眼，向来是有何说什么。

土地听罢呵呵一笑言：「你这便是自苦。」

「什么意思？」

「庸人自扰。」

吱大仙挠挠耳朵，听不恍然大悟。

「你啊，你是年纪太小，读书太少，自以为通透实则一无所知。」

吱大仙聊他说话一套一套的仿佛极其不俗，忙叩头请教：「阿枝俗鼠一只，还请老神仙指点。」

「哎，不必多礼，快请起。」土地捋捋胡子，「我看你是个谦虚好学的孩子就指点指点你。」

「好！」

「你说你只是想要经历经历并不是真的动了情根，既然如此何必问他那句浑话呢？既然问了，说明你业已动了情根，只是自己不肯承认。」

「我没有。」吱大仙有点心虚。

「好，如果你发誓你没有动情，那便是纯粹历练一番，既然是历练，只管应了他又何妨，你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他只是个凡人，终其一生短短数十载，与你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仿佛是这样……」

「还有一件事。」土地出声道，「按说你们鼠族与蛇族、狐族都是极有灵性的妖族，又多半心向仙道，可是为什么蛇族、狐族飞升者多，你们鼠族飞升的却少之又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