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回事!」吱大仙不服,「千多年来,我们鼠族飞升的有两个,狐族两个,蛇族三个,明明就差不多。」
「这么看是差不多,可是你们鼠族多少子孙,人家狐族和蛇族又多少子孙?你们鼠族一胎就十好几个,你算一算你们鼠族飞升的占几成,人家又占几成?」
「仿佛是这样,作何会呢?」
土地捻着胡子笑了笑:「就是因为你们胆子小、怕吃苦,不论遇到何事先想着逃跑,如何能够飞升呢?」
「你的意思是,我嫁了他便能飞升?」
「这我可不敢说,我只是说,你若遇事就退,便永远无法飞升。」
土地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言之凿凿,颇有些为人师者的威严很令阿枝叹服,这也是作何会后来阿枝很不待见土地,因为她总觉得,当年若不是遇见了他,自己便不会答应嫁给岳华清,若不嫁给他便不至于后来遭那么多罪,遭罪也就罢了,若真的因此飞升了也算值过,可她不仅没能飞升还因此又惹了个祸,险些犯了天条。
且说吱大仙终究还是答应了岳华清,但她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那就是:「我看人家戏本上书生娶妻的都是状元郎,你若能变成状元郎我便嫁你。」
比如同样是书生的故事,寻常的狐狸精和书生之间的事,人们便会说狐狸精是坏的,颓废书生的意志。而倘若这书生高中状元,人家便会说妖精也有好的,这是个善妖。
此物要求纯属吱大仙的私心,她想若将来自己飞升了,留下个传说在民间,那么岳华清的身份就变得很重要。
吱大仙因听那说书的里头随随便便就有个状元,便觉得状元是和很容易得的东西,却不知这考个状元对于寻常人来说可是比登天还难。
结果就是刚开始说的,他终于还是去考了,只可惜没有考中状元。
好在岳华清还是个才华出众的人,可是能不能中状元,他也不敢说。
岳家老爷子听说他那不争气的二子儿考中了榜眼,别提有多开心,岳华清的母亲钟氏连夜赶往慈恩寺,就为了赶上头柱香还愿。整个岳家敲锣打鼓一连好几天的热闹,比当年岳家老大岳华明娶媳妇的阵仗还要大,岳华清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成日里被爹娘亲朋挂在嘴上,心里头也是万分得意。
想来自己难得这般风光,理应见缝插针向他母亲提一提阿枝的事,便如实说了。钟氏便说:「我道是你果真转了性,原来还是因为这种浑事。」又出声道,「也罢了,你说的这女子能劝你上进,不用想便知是个好的,模样我也放心,你小子看上的必不能是歪瓜裂枣。」
「那母亲是答应了?」
「当然答应,我回头便同你父亲说,他也势必高兴,若那姑娘家里头也愿意,咱们便双喜临门随即完婚。」
「娘啊!您真是我的亲娘!」岳华清高兴起来又没了形状,抱着他母亲撒起娇来。
岳华清从他母亲彼处出来,又忙不迭地去找阿枝,他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不知道她能不能答应。
岳华清有点惶恐地看着她:「阿枝,我让你失望了。那……你,你要是不满意,我明年再考行不行?」
吱大仙歪着头看他。
「我,我原本是能得状元的,只是你说的太晚,我不是怪你,我是说你若早说,我早做准备定然比现在要好!」
「真的吗?」
「那自然,我岳华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阿枝你相信我,那状元的学问并不比我好多少,他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个状元,小爷我整日胡闹,就学了一人月就考了个榜眼,由此可见我比他厉害多了。」
吱大仙噗嗤笑出声。
阿枝也不是聋的,早就听说岳家小二爷高中榜眼,街坊邻居们都传开了,说人家小二爷是为了讨姑娘欢心才考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姑娘这样有福气,让岳小二爷都转了性。
也有的说,这是比不了的,这样的姑娘,连最最胡闹的岳华清都能劝的清楚上进,必然是个绝世贤妻。
吱大仙很满意,虽然岳华清并没有高中状元,她也业已很满足啦。
她对岳华清说:「如今人人都知道我是个好的,这就业已足够了。」
接下来的事几乎是一拍即合,至少在阿枝看来是这样的。她甚至还想,土地还说要她勇往直前、迎难而上,这有什么难的呢?这分明就是天造地设的缘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顺遂。
大喜的日子很快就来了,吱大仙打扮的光鲜亮丽,她原本就长得好,云鬓花颜,绛唇轻点,头顶花团锦簇衬得脸儿更加嫩白娇艳。
看着镜子里身穿大红喜服的自己,吱大仙不禁露出笑容。她忽然觉得,就这样做个凡人,也还是很不错的。
蓦然镜子后头有窸窸窣窣的声线,这个声线阿枝是熟悉的出声道:「出来吧,没人。」
一只纯黑的大老鼠钻出来,这是阿枝的好友名叫大黑,阿枝很敬佩他的胆识,只因他不怕猫还敢咬蛇,便也传授他一些苦修之法,变化之术,无奈他胆子虽然大,悟性却很不好,寻常耗子很快就能会的,他作何都学不会,学不会却又恨执着,总是缠着阿枝教。
「你打扮成这副怪模样干什么?」大黑追问道。
「我要嫁人了。」
「嫁人?嫁给谁?」
「嫁给人。」阿枝说。
「你要嫁给人类?那我作何办?」大黑问。
「你能够跟着我。」
「我才不。」大黑对人有极大的敌意,是以这么多年一贯做野鼠,他虽然是野鼠但是只因力气大、会打架,故而到哪里都称王称霸,过的一点也不将就,这也是阿枝愿意跟他做朋友的原因之一,只因他尽管是野鼠却并不自甘堕落。
大黑又说:「你走了谁教我法术?」
「学什么法术,我早就说你不是那材料,何况你又不喜欢人,变成人的样子也没用,还是做个耗子里的霸王更适合你。」
「那,那你是打定主意要背叛我了?」
「背叛多难听,再说了我是姑娘,出嫁是很正常的。」
「你原来说一辈子不嫁的,还说要飞升,现在遇到个男人就把何都忘了?」
「这也是为了飞升。」
「你少唬我,出嫁就能飞升,你嫁给我岂不好……」大黑越说声线越小,外面又传来锣鼓声,阿枝何也没听见。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到了,喜婆给她盖上盖头,扶着她上了花轿,随着鞭炮声声,轿子颤颤巍巍地动了,大黑有点失落,他觉着阿枝不理应嫁给人类,不论是什么人。
起初人还不是很多,后来越走人越多了,都是大街上看岳家小二爷娶妻的。
忽然一个声音传进她的耳朵里:「瞧瞧人家小二爷,一朝高中便娶了媳妇,要高贵有高贵的,要贤惠有贤惠的,岳家这回算是风光了,这得是多么大的福气!」
吱大仙一面心里暗暗开心,一边又在想:「自己可算不上多么高贵的,难不成岳华清跟他家里人扯了谎,说自己是叶赫那拉家的格格?」
紧接着有听到人说:「可不是,谁能不由得想到姓岳的一家子汉臣竟然能娶到满族格格,那可是八大姓的贵人,岳家这回是发达了。」
果然是这样,阿枝暗自思忖,这个岳华清还真是胆大妄为。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也传来锣鼓唢呐,声势似乎更胜一筹,阿枝的轿子便停住脚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阿枝不觉微微探出头来问喜婆:「出了何事?」
喜婆忙把阿枝遮在帘子后头说:「姑娘可不能露头,不成体统的。」
阿枝听她这么说也清楚人类的体统要紧,便只在帘子后问:「我们要先让对面过去?」
喜婆说:「应当如此,对面的是富察家的大格格,咱们得让着人家。」
「原来是这样。」心里又想,富察家也嫁女儿,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