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狄仁杰验尸

两名衙役搬下一具尸体，抬进了院里，仵作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见二人抬着尸体赶了回来了，追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抬赶了回来一具啊？」

「不是一具，一会那两具也得抬回来！」衙役应了一句，将尸体放在仵作间的验尸台上，旋即又出去继续搬运！

仵作不解，刚要拉住两人，就见张三郎带着两个人朝自己走了过来，仵作连忙迎上去！

「我说张班头，这是要做何啊？」仵作不解的问道！

「是这样，我在现场发现了些新的疑点，需要再验看一下尸体！」张三郎施礼出声道！

「哦，是这样啊，那这二位是？」仵作望着张三郎身旁的两个人追问道！

「这位是我请来的高人，帮忙查案的！并州来的怀先生，那位是他的徒弟，怀先生，这位就是我们县衙的仵作何大！」张三郎介绍道！

仵作打量着眼前一老一少的两个人，老的头戴长罗幞头，一身古朴长衫，双目有神，若平湖，辅以五缕髭髯，无不透着矍铄与睿智，少的腰杆挺直，内着黑色紧身内靠，外罩皂袍，剑眉星目，器宇轩昂！

「能被张班头称为高人的，想必自然有过人之处，那就请吧！」仵作比着仵作间的方向出声道！

「何仵作，在下叨扰了！」狄仁杰朝仵作施了一礼说道！

本来这个仵作间张三郎带外人前来验尸，心中有些不快，但见跟前这位老者对自己极其有礼，心中不快也瞬间消散，毕竟仵作行几乎从没得到过如此的尊重！

不多时，三具尸体都被抬了赶了回来，尸身上都盖着白布，直挺挺的躺在仵作台上！

狄仁杰走过去，刚准备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门外却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一名身着县令官服的人在两名衙役的陪同下走了过来，而方才那声大喝正是出自这位赶来的县令大人！

「张三郎见过太爷！」张三郎连忙施礼道！

「草民怀英见过县令大人！」狄仁杰也忙施礼说道！

「三郎啊，你也太放肆了，如何带不相干的人来这仵作间？听说你还要重新验尸？」县令面带怒气的追问道！

「太爷息怒，卑职只是在怀先生的帮助下发现了一些疑点，所以便带怀先生前来验看尸体，加以佐证！」张三郎恭敬的说道！

「哦？怀先生？」县令对着狄仁杰上下打量一番，继续追问道，「你是做什么的？」

「回太爷，在下乃是一介走方郎中！」狄仁杰谦卑的回道！

「你一人郎中不好好行医开药，参合衙门公案作甚？」县令面沉似水的问道！

「在下虽是郎中，但素来对断案有些兴趣，对些许异闻奇案更是饶有兴致，莽撞之处还望太爷谅解！」狄仁杰施礼道！

「好！既然张班头说你发现了疑点，那你且说说，本官的裁断有何疑点？」县令略显鄙夷的出声道！

「太爷海涵，我们不在现场，那现场的疑点也不能够直观表述，既然我们在这仵作间，不如就先从这尸身开始吧？」狄仁杰镇定自若的说道！

「好！本官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子午卯酉来？」县令指着三具尸体说道！

狄仁杰并没有答话，径直走向尸体，一一掀开尸身上盖着的白布！

狄仁杰先是来到张李氏的尸体旁，尽管是深秋，但尸身毕竟已经死亡几天了，现在依然微微发胀，散发出丝丝腥臭的气味！

狄仁杰仔细查看张李氏的尸身，只见这张李氏口眼紧闭，嘴唇青黑，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望着痕迹的宽窄，与那悬于房梁的白绫宽窄无异！

狄仁杰带上仵作的手套，只因尸身已然僵硬，狄仁杰费力掰开张李氏的嘴巴，对着李元芳出声道：「掌灯来！」

李元芳会意，挑着灯笼靠了过来！借着灯笼的微光，狄仁杰查看了一下张李氏的口腔，接着又查看了张李氏的两手，确实像张三郎说的，张李氏手上还有些许墨渍！

「太爷断这张李氏是自缢身亡？」狄仁杰问道！

「那不然呢？」县令反追问道！

「太爷请恕在下直言，这张李氏闭口未张，太爷是如何做出自缢的裁断的呢？」狄仁杰施礼追问道！

「哼！看来你也是装腔作势！据我朝阁老狄大人所著《案经》记载，自缢之人，许会紧闭其口，其舌不出！」县令鄙夷的说道！

「哦？那既然太爷熟读《案经》，太爷可曾依稀记得，凡自缢之人口闭且舌不出者，皆因绳索勒于喉头之上，因此牙关紧咬，舌头抵齿不出？」狄仁杰反问道！

「这……」县令面露一丝不好意思，不知如何作答！

「我们看这张李氏，虽紧闭其口，但舌不抵齿，不仅如此这道勒痕也明显位于喉头之下，怎会出现咬牙口闭的情况呢？还有，我查看过这张李氏的自缢之处，白绫所系之处，只有一条擦痕，尽管自缢者一心求死，但在双脚悬空之时，依旧会不自主的挣扎，因此自缢所有的绳索也会在悬系处留下多道痕迹，而仅有一道痕迹加之尸身特征，足以证明这张李氏悬于房梁之时早已气绝身亡！」狄仁杰指着张李氏的尸体说道！

「即便如此，那可能是此物路客对张李氏所行不轨之后将其杀害又吊在房梁之上呢？」县令争辩道！

「哈哈哈！太爷难道忘了那张李氏的遗书了吗？」狄仁杰追问道，「要是是这路客害命，为何要模仿张李氏的笔体写下遗书呢？那不是将自己暴露了吗？」

「这，这，这？」县令被问得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作答！

狄仁杰没有理会，继续查验下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周身上下留有多处伤痕，看情形确是生前被殴所致，但致命伤是脖子上的一道伤口，血早已凝固，皮肉外翻，肉色血红，看样子确实是生前被伤，这具尸体自然就是张福！

狄仁杰仔细验看了张福脖子上的伤口，又查看了张福的两手，不觉露出疑虑的神色！

「三郎，你们当时看见张福尸身的时候，他刎颈的菜刀在他手里吗？」狄仁杰追问道！

「是，菜刀就在他的右手握着！」张三郎答道！

「嗯，从张福手上的老茧来看，他的惯用手也的确是右手，但这也正说明这个张福绝对不是自刎！」狄仁杰坚定的说道！

「何？不是自刎？」县令听到狄仁杰的话，竟起身凑到尸体旁，震惊的追问道！

「对！他是被人割断了喉管杀死的，而且此物凶手力气很大，一刀能割断喉骨！太爷请看，从这张福的伤口的深浅变化来看，自右向左，如是右手持刀自刎，绝不会出现这么长的伤口！况且自刎能割断喉骨的也不多见，更何况是个平素杀鸡都敢的人呢？」狄仁杰指着张福的伤口出声道！

县令亲自眼看，的确与狄仁杰所说无异，不由得重新上下打量了一下跟前的此物老人！

狄仁杰又来到那名路客的尸体边，所见的是这路客赤条条躺在仵作台上，周身上下尽是伤痕，但却一时看不出究竟是哪道伤痕是致命伤，尸身已然僵硬查验不便！

狄仁杰试着按压了一下死者身上的伤痕，顿时面露疑色，又到张福的尸体边，按压了一下张福身上的伤痕，狄仁杰脸上的疑虑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