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都是邻居，帮帮忙怎么了？

林柚正对着笔记本计算今晚要不要再赶工做好几个疗愈包，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就是这家！202那卖药的！」

林柚手一顿。

卖药的？她何时候成卖药的了？那叫「疗愈包」，是高科技心理安慰产品，附带一点点玄学成分好吗！

敲门声响起，不是微微的试探，是「砰砰砰」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砸门。

林柚把剪刀别进后腰，挪开柜子，拉开门缝。

门外站着个烫着小卷毛的中年女人，四十来岁，颧骨略高，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长相。

旁边还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年少男人，手里拎着个空荡荡的塑料袋。

林柚认得她。303的周大姐，昨天只因楼道物资分配跟赵强团队吵过一架，战斗力在楼里是出了名的。

据说末日前进过居委会，擅长调解——或者说，擅长把自己的意志调解成别人的意志。

「你就是林柚？」周大姐上下上下打量她，目光像X光机，「听说你手里有那种治伤的包？」

林柚没有完全拉开门，保持在随时能够关上的角度，露出标志性的怯生生微笑：

「是的周姐，只不过材料有限，目前需要用物资换——」

「换何换！」周大姐眉头一皱，音量拔高，「都何时候了还搞资本主义那一套？都是一人楼里住着的邻居，你有点能力，帮帮忙怎么了？大家互帮互助才能活下去嘛！」

林柚眨眨眼。

来了，终于来了。

林柚在打定主意开始换物资的时候就在等这一天。

等某个理直气壮的邻居敲响她的门，用人情、道义、邻里互助这种金光闪闪的大词，试图把她的技能和存货白嫖走。

林柚甚至想过应对方案。

方案A是装可怜，方案B是搬出赵强，方案C是……直接关门。

「周姐说得对，互帮互助确实重要。」林柚乖巧点头，「是以我今日下午还帮刘叔治了伤，没收东西，送了他一个疗愈包呢。」

周大姐噎了一下。

「那、那是你该做的！」她梗着脖子，「但你不能只帮几个，不帮大家啊！

我听说你跟三楼赵强那伙人做生意，还跟五楼那书呆子换东西，这不是搞小团体吗？都是一个楼的，凭啥他们能换我不能？」

旁边的年少男人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瓮声瓮气地帮腔：

「是啊，我姐就是想要一人那个包，你直接给一个呗。」

林柚看出来了。这是姐弟俩，弟弟是姐姐的复读机。

她没接话，目光落在弟弟手里那空塑料袋上。

装东西的容器都准备好了，显然不是来「借」一个，是想一次性「借」走一批。

「周姐，我不是不愿意帮忙。」林柚放慢语速，尽量显得诚恳。

「只是做这些包真的需要材料，盐、干净的水、能装东西的袋子……我自己那点存货业已用完了，所以才需要拿成品换材料，才能继续做。

如果大家都只拿不给，次日有人受伤了，我连一人包都拿不出来。」

林柚顿了顿，声音小了一点，带着一丝委屈：

「我刚才还给胡奶奶送了一人，她硬塞给我一把剪刀，我说不要都不行。周姐要是不信，能够去问张姨。」

搬出胡奶奶和张姨，既能证明自己的确「白送」过，又暗示「我有证人」。

周大姐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嘴上没饶人：「谁清楚你是不是故意说得这么难，想趁机捞好处！」

林柚低着头，没吭声。

沉默比争辩更有力气。

周大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嘴，反而有点不自在了。她哼了一声，回身对弟弟说：「走，不跟她一般见识。这年头人心都坏了，还邻居呢！」

弟弟跟着回身，塑料袋在手里晃了晃。

走了两步，周大姐忽然回头，像想起什么，语气缓了三分：「那个……你那包，真能治伤？」

林柚点点头，又摇摇头：「能止血、加速愈合，然而用过之后可能会有些许奇怪的……反应。个体差异很大。」

她把「副作用」换了个说法，诚实得坦坦荡荡。

周大姐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像是想起了刘建国那至今还在间歇性B-box的传闻，又似乎想起了自己年少时被江湖郎中骗过的某次经历。

「……算了。」她挥挥手，带着弟弟快步离开，背影里透着一种「差点又上当」的后怕。

林柚关上门，渐渐地把柜子抵回去，长长地吐了口气。

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应对「白嫖攻击」，从结果来看，算是险胜。

但林柚也清楚，周大姐只是一人开始。随着她的「疗愈包」名声传开，会有更多的人带着各种理由找上门。

有人会好好商量，有人会道德绑架，有人可能直接动手抢。

她低头瞅了瞅背包里那几瓶水、几块巧克力和那把旧剪刀。

赵强的「罩着」能挡掉一部分，但挡不住所有人。

下午那点「奸商发家」的小兴奋，此刻沉淀下去，变成更清醒的认知：

在这个楼里，她的疗愈包既是资源，也是靶子。生意要做，但低调和分寸必须守好。

不能让人觉得她软弱可欺，也不能让人觉得她奇货可居、为富不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平衡，比做疗愈包本身难多了。

林柚在笔记本新开一页，写上：

【运营风险记录】

潜在威胁：303周芳及其弟（白嫖未遂，可能传播不利言论）

应对策略：继续拉拢张姨、赵强等关键人物，强化「材料换成品」的正当性

待解决问题：如何在不暴露副作用规律的前提下，筛选「耐受良好」的稳定客户？

写完这些，林柚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

天已经黑透了。

呼啸声里，怪物的嘶鸣比昨夜更近。

林柚握紧了口袋里那把胡奶奶给的旧剪刀。冰凉的触感，比下午更让人心安。

生存游戏，进入倒计时。

而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