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怪物怪物你别急，听我给你唱个曲

林柚反应过来，一把拽住吴大叔的胳膊：「吴叔跑啊！」

「不行！我的蜡烛！」

「蜡烛没了能够再点！命没了就真没了！」

她连拖带拽，把吴大叔往楼上拉。

吴大叔挣扎着回头，眼神死死盯着那三根蜡烛，嘴里还在喊：「我的阵！我的能量场！」

话音刚落，那只腐鼠终究下定决心，一爪子拍了过去。

「啪！」

三根蜡烛齐刷刷飞出去。

红色的那根滚到墙角，烛泪洒了一地，像个被遗弃的新娘。白色的那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地的瞬间灭了，最后一丝青烟飘起来，像一声叹息。彩色细蜡烛最惨，直接断成两截，半截蹦到楼梯下，半截落在吴大叔脚边。

吴大叔的表情，就像看见自己家的房子塌了。

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竟然有点湿了，声线都带上了哭腔：「我的阵……」

林柚顾不上安慰他，拽着他一路狂奔。

身后传来腐鼠尖锐的叫声，那东西反应过来了，正全速追上来。爪子抓地的声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吴大叔被拖着跑，还在回头：「我的蜡烛……那根红的我攒了二十年……」

林柚：「……何玩意儿攒二十年？！」

「结婚的时候剩的！」吴大叔喘着气，竟然还能解释，「我和老婆一人一根！她的早烧完了，我的一贯没舍得！」

林柚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行。很有仪式感。

但现在不是听爱情故事的时候。

她咬牙发力，把吴大叔拽上五楼。

五楼走廊。

林柚拖着吴大叔冲上来的时候，看见晓雯缩在门后，手里举着根擀面杖，抖得像筛糠。

那根擀面杖足有手臂粗，是那种老式实木的，砸人脑袋上能开瓢。但拿在晓雯手里，它抖出来的弧度像根面条，全然看不出任何威慑力。

听到楼梯有动静，晓雯差点喊出声，嘴都张开了，嗓子眼里那声尖叫已经冲到舌尖，随后她看清了来人。

林柚，喘得像头刚跑完马拉松的牛。

吴大叔，一脸的生无可恋，像刚参加完葬礼。

后面——

一只腐鼠。

晓雯的双眸瞬间瞪得像铜铃，那声尖叫终于冲了出来：

「有有有有怪物！！！」

林柚喘着气：「知道！是以快跑！」

晓雯想跑。

真的，她脑子里那「跑」的指令已经发了出去，神经信号沿着脊髓一路往下，传到了腿。

但腿没反应。

晓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那两条腿像不是自己的，抖得都快打结了，膝盖那儿还在打颤，发出轻微的「得得得」的声音。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腐鼠。

猩红的眼睛，在黑夜里发光。它正朝她冲过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恐惧到极点的时候，大脑会做出一些奇怪的反应。

有的人会呆住，有的人会尖叫，有的人会晕过去。

晓雯的大脑选择了一人全新的路径：押韵。

「今夜怪物追得紧，我的腿它不好使！」

林柚脚步一顿：「……现在不是押韵的时候！」

但那只腐鼠听到这抑扬顿挫的声线，竟然愣了一下。

它停在原地，前爪悬在半空，脑袋歪了歪，像是在分辨这是何声线。那表情，就像你正专心走路，蓦然路边有人开始唱戏。

晓雯也愣了，指着腐鼠，声线都变了调：「它……它好像喜欢？」

林柚：「不可能。那是怪物，又不是你粉丝。」

腐鼠又往前爬了一步，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坚决了，像是在试探。

晓雯深吸一口气，不清楚哪根筋搭错了，竟然真的开始即兴创作：

「怪物怪物你别急，听我给你唱个曲！」

林柚：「……」

「今日你放我一马，明天我给你烧鸡！」

林柚：「…………」

腐鼠彻底停住了。

它把脑袋歪成九十度，猩红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如果怪物的双眸能表达情绪的话。

那表情像是在说：这人类在说什么？作何会有节奏？我该不该继续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柚望着这一幕，脑子里只有一人念头：这世界疯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看见一人人类试图用押韵和怪物谈判，而怪物居然在认真考虑。

腐鼠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点失望，那种「你吊我胃口又不继续」的灰心，像追更的读者发现作者断更了。

晓雯快哭了：「我、我没词了！」

林柚一把拽过她：「那就跑啊！还等它打分啊？！」

林柚一面跑一面想：今天这经历，说出去谁信？

两人回身就跑，吴大叔被拽着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我的阵……我的蜡烛……那根彩色的还是孙女过生日剩的……」

被怪物追的时候，楼下队友在给机器扇风降温——用「专治不孕不育」的扇子。楼上队友在布蜡烛阵，刚被端了老窝。现在这个队友在给怪物唱rap，还唱到一半词穷了。

末日前她以为最离谱的事不过是大早上被闹钟吵醒，末日后才发现，离谱的极限远不止于此。

身后传来腐鼠尖锐的叫声，越来越近。

那东西反应过来了，发现自己被耍了，追得更凶。

五楼的走廊不长，但此刻显得特别漫长。

两边的房门一扇扇掠过，全都紧闭着，没有一扇敢打开。尽头是楼梯，往上可以通往六楼，往下能够回到战场。

林柚余光瞥了一眼六楼的方向。

那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识发出幽幽的光。

602的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没时间多想。

腐鼠的爪子声业已近在咫尺，近到她能闻到那东西身上散发的恶臭——死老鼠、腐肉、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味。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咚哒咚哒——」

楼下，李铭的B-box机还在顽强地响着。

林柚咬咬牙，拽着吴大叔和晓雯冲向通往六楼的楼梯。

腐鼠在身后方尖叫。

战斗，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