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它们还会告别吗？

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林柚蹲在四楼楼梯口，盯着楼下那三只怪物，眼皮开始打架。

不是困的，是累的。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浑身发软。

但她不敢睡。

那三只东西还在下面，围着那几根蜡烛，舔一会儿蜡油，发一会儿呆，偶尔换根蜡烛继续舔。

粉色那根已经烧没了。

被挤的那只发出不满的咕噜声，但没打起来，只是挪了挪屁股，继续舔蜡油。

那只怪物在熄灭的蜡烛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吞吞地挪到小熊造型那根旁边，挤了挤另一只，硬是给自己找了个位置。

王鹏看得双眸都直了：「它们在……抢位置？」

晓雯小声说：「它们喜欢我选的那根小熊的。」

「那是你选的吗？那是烧到最后剩下的！」

「反正它们喜欢。」

林柚没理他们，盯着那三只怪物。

它们比刚才寂静多了。吃了几轮蜡油之后，动作明显慢下来，双眸也不那么亮了。灰白色变得更灰，像蒙了一层雾。

这是吃饱了困了？

怪物也会晕碳？

林柚转头转头看向李铭。

李铭推了推眼镜，显然也在观察：「摄入热量后代谢加速，导致疲劳感？或者只是单纯的……饱了？」

「怪物会饱？」

「理论上，只要是生物，就需要能量。它们从蜡油里摄取了热量，暂时满足了需求，袭击性自然会下降。」

王鹏在旁边接话：「是以它们现在是……吃饱了在发呆？」

李铭点头：「能够这么理解。」

王鹏沉默了一秒，低头瞅了瞅自己手里那根拖把杆，又瞅了瞅楼下那三只舔蜡油的怪物，表情恍惚。

「我这辈子没想过，有一天会用蜡烛喂怪物。」

晓雯小声补充：「还是我囤的香薰蜡烛。」

「你囤的时候想过会用来喂怪物吗？」

「我囤的时候想着能放松心情……」

「那你现在心情放松吗？」

晓雯看了看楼下那三只舔蜡油的怪物，认真想了想：「……还挺放松的。你看它们，多乖。」

林柚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反驳不了。

的确挺乖的。

【单元楼公共聊天区·午夜魔幻现实主义频道】

103-老王：@302-王鹏 上面何情况？怎么没动静了？

302-王鹏：怪物在吃蜡。

101-小陈：……吃蜡？

302-王鹏：对，吃蜡。我楼下三只怪物，围着一堆蜡烛在舔蜡油，舔完就发呆，发完呆继续舔。

103-老王：……

101-小陈：……

103-老王：不是，你们等等。怪物吃蜡？这是何操作？

503-李铭：记录：进化体对热源有本能渴求，蜡油温度适中，既能满足热量需求又不会造成烫伤。

目前三只个体已摄入足量蜡油，攻击性降至最低，处于「饱食后休息」状态。

101-小陈：所以现在是……喂饱了就不打了？

503-李铭：暂时如此。待能量消耗后可能恢复攻击性。

103-老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302-王鹏：不知道。等天亮吧。

林柚盯着那条「等天亮」，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天亮之后呢？

阳光照进来，它们怕光，理应会退。

但退去哪？

地下室？

她揉了揉太阳穴，脑子像一团浆糊。

旁边，晓雯忽然站起来。

林柚下意识攥住剪刀：「干嘛？」

晓雯没说话，轻手轻脚地往下走了两步，蹲下来，从兜里又掏出几根蜡烛。玫瑰味的，包装还没拆。

她拆开一根，点燃，放在离那三只怪物稍远一点的地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三只东西齐刷刷抬起头，盯着那根新蜡烛。

离它们最近的那只迟疑了一下，霍然起身来，慢吞吞地挪过去，蹲在新蜡烛旁边，伸出爪子接蜡油。

不仅如此两只瞅了瞅它，没动，继续守着自己的那根。

晓雯双眸亮了，又点燃一根。

第二只动了。

第三根。

第三只也动了。

三只怪物，换了新位置，继续舔。

晓雯蹲在那儿，表情满足得像在喂流浪猫。

王鹏看得目瞪口呆：「你、你在干嘛？」

「给它们换新的。」晓雯小声说，「那些快烧完了。」

王鹏张了张嘴，回头看向林柚。

林柚盯着晓雯的背影，又盯着那三只忙着舔新蜡烛的怪物，脑子里只有一人念头：

她们真的在用蜡烛遛怪物。

还带续杯的。

凌晨四点五十二分。

蜡烛还有十几根。

三只怪物换了两轮位置，动作越来越慢，有一只甚至趴下来了，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子上，双眸半眯着，盯着面前那团火。

像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真的像猫。

王鹏已经彻底放松了，蹲在那儿看怪物，像在看何珍稀动物展。

「林柚，」他小声说，「你说它们会打呼噜吗？」

林柚瞪他一眼。

话音刚落，那只趴着的怪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不是袭击的那种，是那种满足的、懒洋洋的咕噜。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王鹏眼睛亮了：「真的会！」

林柚捂住脸。

凌晨五点零八分。

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一层淡淡的灰白，透过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

那三只怪物同时抬起头。

盯着那道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灰白色的双眸里从未有过的出现了情绪。不是恐惧，是困惑。

它们看看光，看看蜡烛，又看看光。

那只趴着的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

不仅如此两只也跟着霍然起身来，挤在一起，盯着那道光发呆。

林柚握紧剪刀，心提到嗓子眼。

阳光越来越亮。

蜡烛的火苗在阳光下变得微不足道。

那三只东西往后缩了缩。

又缩了缩。

紧接着它们转身，往楼下走去。

不是逃跑，是那种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走。

走到楼梯拐角，那只粉色蜡烛的——就是吃得最欢的那只，还回头看了一眼晓雯。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晓雯愣住：「它……它在看我？」

那只怪物盯着她看了两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随后消失在黑暗里。

另外两只也跟着消失。

踏步声渐行渐远。

安静了。

楼道里只剩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长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