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选了别人

林柚深吸一口气，抬起手。

「咚咚咚。」

三声。

寂静。

她又敲了三声。

还是安静。

林柚伸手，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灶台上一根蜡烛在烧，火苗摇摇晃晃，把影子拉得老长。

灶台边站着一人人。

背对着她。

林柚握紧剪刀。

「来了？」

一个声音传来，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

那人转过身。

是个老人。

满头白发，面上全是褶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他盯着林柚，双眸浑浊，但亮得吓人。

「你是替那小子来的？」

林柚没说话。

老人笑了一下，那笑容干巴巴的，像树皮裂开。

「心挺好。」他说，「但没用。」

他指了指灶台。

上面放着一人碗，碗里装着半碗黑乎乎的东西，看不出来是何。

「喝了。」

林柚盯着那碗。

「喝了，就算帮了。」

老人的声音还是那么沙，但双眸更亮了。

「不喝，就算拒绝。」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

拒绝。

自私。

不帮助。

那好几个死的人，就是这么死的。

她盯着那个碗，又盯着那老人。

「你是谁？」

老人笑了一下。

「我？」他顿了顿，「我是收信的。」

林柚愣住了。

收信的？

「那些信，」老人指了指门外，「我写的。」

林柚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些信……

那些让人去死……

是他写的？

「别怕。」老人说，「我不是审判者。」

他走到灶台边，端起那个碗，晃了晃。

「我是第一个住户。三十年前搬进来的。」

三十年前。

林柚盯着他，脑子里飞快转着。

三十年前……那他现在……

「我是鬼。」老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死了二十多年了。」

林柚握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鬼。

她竟然在跟一个鬼说话。

老人望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别怕。我不害人。」

他把碗放回灶台。

「那些审判者，才害人。」

林柚深吸一口气。

「那些信，」她说，「怎么会写？」

老人沉默了一秒。

「只因我想帮他们。」

他转头看向林柚，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别的东西——疲惫。

「这栋楼，审判者无处不在。它们看的不是你作何活，是你作何对别人。」

「自私的，拒绝的，没礼貌的，都得死。」

他指了指那碗。

「但还有一种活法——帮助别人。」

「帮了，就算你自私过一次，它们也会给你一次机会。」

林柚盯着那个碗。

「那喝了这个……算帮助？」

老人点头。

「算。帮我。」

他顿了顿。

「这碗东西，是我活着的时候最后一顿饭。喝下去，你就能看见我当年看见的东西。」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柚愣住了。

看见何？

「审判者。」老人说，「真正的审判者。」

十点整。

林柚端起那个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里面黑乎乎的，闻起来什么味道都没有。

她闭上眼，仰头，一口喝下去。

什么都没有。

没有味道，没有感觉，就像喝了一口空气。

林柚睁开眼，看向老人。

老人还站在那儿，但笑容变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指了指林柚身后方。

林柚回头。

厨房门口，站着三个黑影。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轮廓，黑漆漆的，像三团会动的影子。

它们盯着她。

林柚的腿僵住了。

不是惧怕那种僵，是真的动不了。

那三团黑影慢慢飘过来，围住她。

从上到下，从前到后，像在上下打量一件物品。

然后最前面那个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的：

【你帮了别人。】

【你愿意替别人承担危险。】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你不自私。】

林柚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那团黑影顿了顿。

【但你不怕死吗？】

林柚张了张嘴，一人字都说不出来。

另一团黑影飘过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惧怕。】

【但她还是来了。】

第三团黑影也飘过来。

【有意思。】

三团黑影同时沉默。

随后最前面那又开口了：

【你通过了。】

【今晚，不死。】

林柚愣住了。

通过了？

不死？

就这么简单？

那团黑影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发出一声轻笑。

【你以为审判是什么？】

【是看你敢不敢帮别人。】

【是看你在生死面前，选自己还是选别人。】

【你选了别人。】

【你通过了。】

林柚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三团黑影慢慢退了几步，消失在黑暗中。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厨房里又只剩下那根蜡烛，摇摇晃晃，照着她一个人。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人还站在灶台边，笑着看她。

「作何样？」

林柚盯着他，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线。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它们……是什么？」

老人想了想。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不清楚。」他说，「但我死了二十多年，就它们陪着我。」

他顿了顿。

「也算……邻居吧。」

林柚不清楚该说什么。

邻居。

用审判当邻居。

这地方，比她想的还疯。

二楼。

林柚推开门的时候，王鹏直接从地上弹起来。

「林柚！！」

他冲过来，上下上下打量她，双眸瞪得比铜铃还大。

「你没死？！你活着回来了？！」

林柚望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嗯。」

王鹏一把抱住她，抱得死紧。

林柚僵住了。

王鹏的力气大得惊人，一面抱一面嚎：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一人人作何活啊！我不会敲锅盖！我B-box半吊子！我打不过怪物！我——」

「行了行了。」林柚推开他，「活着呢。」

王鹏松开她，抹了一把脸，眼眶红红的，但嘴硬：

「我没哭。那是汗。」

林柚看了他一眼，没戳穿。

她走到床边，坐下。

王鹏凑过来，蹲在地面，仰着头看她。

「厨房里……到底发生了何？」

林柚想了想。

「碰见一人死了二十多年的老头。喝了碗不清楚什么东西。见了三个黑影。随后它们说我通过了。」

王鹏愣了三秒。

「就……就这？」

林柚点头。

「就这。」

王鹏的嘴张了又张，最后憋出一句：

「这副本……有点虎头蛇尾啊。」

林柚看了他一眼。

「次日再看看。」

王鹏愣住了。

「次日？还有次日？！」

林柚没说话。

她盯着窗外的雾，脑子里还在想那三个黑影说的话。

【你选了别人。】

【你通过了。】

【今晚，不死。】

今晚不死。

那明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