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林柚盯着天花板。

那三声敲门之后，就再没有动静了。

但她清楚，次日早晨，会有人收信。

会有人死。

林柚翻了个身，转头看向地面。

王鹏缩成一团，抱着拖把杆，呼吸均匀——这货居然睡着了。

心真大。

第二天早晨。

林柚是被光晃醒的。

不是阳光，是走廊里那盏忽明忽灭的灯，不知道何时候变得刺眼起来。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地面。

王鹏还在睡，拖把杆横在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林柚霍然起身来，走到门口，把门开了一道缝。

往外看。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

但那扇门，昨晚被敲的那扇门，开着。

门缝里透出光。

不是灯光，是那种很暖的、像蜡烛一样的黄光。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开门，出了去。

王鹏在后面迷迷糊糊地喊：「林柚？你干嘛？」

林柚没回头，往那扇门走。

走到门口，她站住了。

屋里，点满了蜡烛。

不是一根两根，是几十根，摆满了桌子、窗台、地面。

烛光摇曳，把整个室内照得暖洋洋的。

床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穿着格子睡衣，眼睛闭着，表情很平静。

嘴角，挂着一丝笑。

和头天那个女人一样。

林柚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踩到什么，低头一看——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拆开了，落在地面。

她弯腰捡起来。

里面是空的。

但她翻过信封，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愿意帮助我。】

林柚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帮助？

帮助何？

她抬起头，又看向那个年少男人。

他睡得很安详。

但前胸，没有起伏。

死了。

林柚指尖微微攥紧，沉默着退了出来。

王鹏迷迷糊糊地问，「作何了林柚？发生什么事了？」

「又有人死了。」

林柚没理会王鹏张着大嘴，一脸震惊的样子，丢下一句。

「你在屋守着，我下去看看。」

林柚下来的时候，业已有三个人在那儿了。

老周还是那件格子衬衫，蹲在角落里抽烟。老胡靠在墙上，手里握着半包饼干，慢慢嚼。

小美坐在破沙发上，盯着大门处发呆。

看见林柚，小美抬了抬下巴。

「二楼那，死了？」

林柚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小美「嗯」了一声，没何表情。

老胡咽下饼干，开口：「第三个了。不对，第四个。」

老周吐出一口烟，声音沙哑：「今日是第五天，死了四个。按这迅捷，七天后还剩几个？」

没人回答。

林柚找地方坐下。

「那封信，」她开口，「你们收过吗？」

三个人这时转头看向她。

老胡眯了眯眼：「你收过？」

林柚摇头：「我没。但我看见别人收过。」

小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问：「信上写的何？」

林柚想了想。

「感谢你愿意帮助我。」

寂静。

老周把烟掐灭，霍然起身来。

「帮助。」他重复了一遍，「帮何？」

林柚也在想此物问题。

那收信的女人，帮了什么？

这个年少男人，又帮了何？

他们帮了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帮完之后，怎么会死了？

小美忽然开口：「昨天，我看见他在走廊里跟人说话。」

林柚看向她。

「跟谁？」

小美摇头：「没看清。就看见他站那儿，对着空气点头，然后回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

对着空气点头。

她想起老周第一天说的话——这栋楼里，有审判者。

看不见，但无处不在。

他点头，是在对谁点头？

二楼走廊。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柚往回走，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走到217门口，她忽然停住。

门开着。

她走的时候明明关上了。

她推开门。

王鹏站在屋里，手里拿着一人东西。

是一封信。

白色的信封，还没拆开。

林柚愣住了。

「哪来的？」

王鹏回头看她，脸白得像纸。

「门缝里……」他的声线在抖，「刚才有人塞进来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柚扑过去，一把抢过那封信。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但摸起来，里面有东西。

她盯着王鹏。

「你帮过谁吗？」

王鹏茫然地摇头：「帮？帮何？我谁都不认识……」

林柚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需要你的帮助。今晚十点，来一楼厨房。】

没有署名。

没有抬头。

只有这行字。

王鹏凑过来看了一眼，脸更白了。

「林柚……这什么意思？」

林柚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女人，那年轻男人。

他们都收过信。

他们都帮过忙。

他们都死了。

林柚攥紧那张纸。

「今晚，」她说，「我替你去。」

王鹏愣住了：「何？」

林柚看着他。

「你待着别动。我去。」

王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何都没说出来。

林柚把信收起来，走到窗边，转头看向外面那团灰蒙蒙的雾。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今晚十点。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楼厨房。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收信。

夜晚九点四十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林柚攥着那封信，站在217门口。

王鹏在屋里蹲着，抱着拖把杆，脸白得像纸。他看着林柚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林柚……你真要去？」

林柚没回头。

「嗯。」

「可是……」王鹏霍然起身来，声线发虚，「那几个人都死了。去了的都死了。」

林柚沉默了一秒。

「我清楚。」

「那你为何还去？」

林柚终究回过头，看着他。

王鹏站在那儿，眼眶有点红，手里那根拖把杆握得死紧。他怕，但他没缩回去，就那么望着她。

林柚忽然有点想笑。

这货平时怂得要死，这种时候倒不躲了。

「只因我比你有把握。」

王鹏愣住了：「把握？何把握？」

林柚从兜里掏出两个疗愈包，晃了晃。

「这个。」

王鹏盯着那俩小袋子，嘴张了又张。

「就……就这？」

「就这。」林柚把疗愈包收回去，「我进去，能打能跑能搞事。你进去，除了给它们敲段B-box，还能干嘛？」

王鹏想了想，认真道：「万一它们喜欢呢？」

林柚看他一眼。

王鹏闭嘴了。

林柚转身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口，身后方传来王鹏的声音：

「林柚！」

她回头。

王鹏站在走廊里，握着拖把杆，脸红脖子粗：

「你、你小心点！活着赶了回来！我给你留自热火锅！」

林柚愣了一下。

然后弯了弯嘴角。

「行。」

九点五十五分。

一楼厨房门口。

走廊里一人人都没有。

那盏灯还在闪，忽明忽灭，照得整个一楼像一场没睡醒的噩梦。

林柚站在厨房大门处，盯着那扇门。

门上那行用指甲刻的字歪歪扭扭：

【进去之前先敲门。不敲门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