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连唱三遍B-box

林柚盯着那摞纸，又瞅了瞅老周那张熬夜过度的脸。

「老周，你昨晚一夜没睡？」

老周没回答，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活着回去再睡。」

林柚没说话，把那摞纸放进包里。

走廊那头，老胡拎着两瓶酒走过来，看见这场面，忽然笑了。

「咱们这阵容，像不像去拜年的？」

老高抱着痒痒挠接话：「拜年？给审判者拜年？」

王鹏从收音机后面探出脑袋：「那咱们是不是还得说点吉祥话？」

阿杰小声说：「祝……祝您审判愉快？」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

阿杰被盯得发毛，往后退了一步。

林柚弯了弯嘴角：「行。就这么说。」

她霍然起身来，扫了一圈面前这群人。

老周顶着黑眼圈，老胡拎着酒瓶子，老高抱着痒痒挠，阿杰捧着饼干，王鹏扛着收音机。

一人比一个不像去审判的，倒像去赶大集的。

「走吧。」她说，「挨个敲门。」

二楼走廊。

林柚站在第一扇门前，深吸一口气。

门是老式的防盗门，深绿色，漆面起了一层皮，门把手锈得发黑。

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点光。

不是白色的灯光，是那种很暖的、像蜡烛一样的黄光。

林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五个人。

「准备好了吗？」

没人回答。

老高咽了口唾沫，小声说：「我能站后面点吗？」

「不能。你打头阵。」

老高的脸又白了。

林柚抬手敲门。

「咚咚咚。」

三声。寂静。

门开了。

里面很暗，只有台面上点着一根蜡烛。

桌后坐着一人人——不，不是人。

是一团黑影，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轮廓，黑漆漆的，像一坨凝固的墨汁。

它盯着门口这六个人。

林柚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抖了。但她没退。

「那个……」她开口，「我们是来送礼的。」

那团黑影没动。

林柚硬着头皮继续说：「您看，酒，饼干，蜡烛，痒痒挠，攻略笔记，还有——」

她指了指王鹏肩膀上的收音机，「能响的。」

沉默不一会。

那团黑影渐渐地飘过来，围着那堆东西转了一圈。

然后它停在那根痒痒挠前面。

老高赶紧递上去：「您试试？」

黑影没接。它盯着痒痒挠看了很久，随后飘到老高身后，在他背上挠了一下。

老高整个人僵住了。

「舒……舒服吗？」他声线都变了。

黑影没回答，又挠了一下。然后飘回去，坐回桌后。

【下一人。】

林柚愣住了。下一人？何下一个？

老周反应快，往前一步，把那摞攻略笔记放在桌上。

「这是这几天的规则记录。每一条都是我们自己试出来的。」

黑影翻开笔记，一页一页看。看得很慢，像在认真阅读。

过了很久，它合上笔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收下了。】

随后它看向王鹏肩头上的收音机。

王鹏赶紧打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来，夹着断断续续的广播声。

不清楚是哪个台的信号，在末日之后居然还在播。

「……今天天气晴，最高气温……滋啦……请广大市民注意……滋啦……」

那团黑影盯着收音机，一动不动。

听完天气预报，它又听了一会儿音乐。

老歌，邓丽君的，声线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纱。

【还有吗？】

王鹏愣了一下：「有！还有！」他手忙脚乱地调频道，滋啦滋啦，换来换去，最后停在一人戏曲频道。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那团黑影听完了整段《苏三起解》。

接着它站起来，对着门的方向挥了挥手。

【下一人。】

门开了。

六个人被送出来，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

老高第一个开口，声音还在抖：「它……它刚才是不是给我挠痒痒了？」

林柚点头。

「那算……喜欢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柚想了想：「不清楚。但至少没把我们赶出来。」

老周在旁边点了一根烟，手还在抖：「下一个。还有几十扇门。」

王鹏扛着收音机，表情复杂：「咱们这迅捷，一上午能敲几扇？」

林柚看了一眼时间。

「能敲几扇是几扇。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第三扇门。第四扇门。第五扇门。

每扇门后面的审判者都不一样。

有的喜欢酒，有的喜欢饼干，有的喜欢蜡烛。

有一人特别喜欢老高那根痒痒挠，挠了又挠，最后直接没收了。

老高站在走廊里，两手空空，表情复杂。

还有一人喜欢王鹏的收音机，听完天气预报听戏曲，听完戏曲听新闻，听完新闻又问还有没有别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鹏把频道调了个遍，最后连杂音都放给人家听了。

「滋啦滋啦——」

「那是杂音。」

「杂音也行。」

王鹏：「…………」

还有一人审判者，什么都不喜欢。酒不看，饼干不闻，蜡烛不碰，痒痒挠递过去直接推开。它盯着老周那摞攻略笔记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线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这些规则，你们自己试出来的？】

老周点头。

【死了好几个人？】

「四个。」

那团黑影沉默了很久。

【值得吗？】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老周愣了一下。林柚也愣住了。

老周想了很久，最后说：「活着的人，觉得值。」

那团黑影盯着他，看了很久。随后它把那摞笔记推赶了回来。

【不收。】

老周的脸色变了。

【但这东西，你们留着。比给我有用。】

它指了指门。

【下一人。】

第六扇门。第七扇门。第八扇门。

林柚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老胡的酒送出去两瓶，还剩一瓶。阿杰的饼干送出去三包，还剩两包。老高的痒痒挠被没收了，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根，竟然还有备用的。

王鹏的收音机快没电了，声线越来越小，滋啦声越来越大。

他急得满头大汗，最后把收音机贴在喇叭上，对着审判者喊：「您还想听何？我给您唱！」

审判者沉默了三秒。

【你会唱什么？】

王鹏愣住了。他瞅了瞅林柚，林柚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会B-box。」

【B-box？】

王鹏深吸一口气，张嘴：「咚哒咚哒咚哒哒——」

审判者听完，沉默的时间更久了。

【再唱一遍。】

王鹏又唱了一遍。

【再唱一遍。】

第三遍唱完，审判者霍然起身来。

【够了。】

它指了指门。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下一个。】